天玄宗山路曲着陡峭,不适合轮椅出行,只能让人背着走。孔沾缨伸出双臂要缪兰抱,但是越岐崖竟然上前一把搂住了她。

    青年用抱小孩的方式半只胳膊将她举起,她的背后没有支撑,一下子远离地面升高,孔沾缨害怕掉在地上连忙双手紧紧环抱着越岐崖脖子,起初她挣扎想下来换人抱。

    青年温声让缪兰搬着轮椅跟在后面,看着缪兰气喘吁吁的模样,孔沾缨立马噤声安静地抱紧越岐崖。

    人在屋前不能不低头,她惨白的脸蛋半靠在青年胸膛,望着蔚蓝天空时不时飞过的仙鹤,已经不是从前了,她不能任性,缪兰力气再大,背着她还要管轮椅,很难的,宦黎肩上还背着三人的包袱。

    越岐崖余光瞥见她委屈吃瘪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更是如沐春风。

    之后越岐崖就消失不见踪影,外门与内门天然的隔阂,让孔沾缨这个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凡人没有一次能偶遇到他,攻略任务迟迟没有进展。

    他们三人就在外门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个月。带来的金钱银票在修仙宗门根本用不了,只有下山与凡人城镇贸易交往才有用,而他们一颗灵石也无。

    她没有修炼的天赋,好在缪兰和宦黎测出来都有灵根,相对开始修仙的人年纪大了些,但能成为天玄宗真正的外门弟子,此后也算有了大造化,不再仅仅是一名普通宫人。

    缪兰去测灵根前曾问:“公主为何不一同前去。”宦黎也在一旁劝道,“公主一起去看看吧。”

    孔沾缨捂着嘴巴打哈欠,她摆摆手说困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等脚步声走远了,她才小声哭了出来,脑袋埋在衣袖里,层层泪水打湿衣襟,细小如幼兽啼哭的声音在寂静的厢房响起。

    她不用去测也知晓自己压根修不了仙,越岐崖冷笑的嘲讽她清晰地记着,她没有灵根,这辈子都不可能修仙。她不敢去,害怕让人知道结果,她讨厌旁人用可怜唏嘘的目光看她。

    沾缨憋红了脸,闷着气一直不肯抬头。

    系统告诉她:别担心宿主,你想要的都会有的,等你死遁成后,我向上级申请给你的躯体换修炼天赋很强的灵根,到那时你双腿也好,能跑能跳,想修仙就修仙,想摆烂就摆烂都由你。

    她闷闷道:“我想回家。”

    系统:当然没问题,我给你改名换姓回北庭王朝做最受宠的公主。

    少女摇摇头,“不是的,我想和皇兄回家,我和皇兄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想回皇兄说的现代,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比如帮助残疾人站起来走路的机器辅件。”

    系统目瞪口呆地看沾缨给它比划着,它并不知道它绑定的炮灰竟然是穿书的?可看她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不然怎么会对真实的世界这般了解。

    系统卡巴了下:这……这有点难度。

    世界线门早已闭合,怎么可能打开。除非天道死去,主角自缢……

    系统奇怪这么会有孔沾缨这个漏网之鱼,还一下子两条鱼。它连忙查了一下孔夙这个角色,剧目显示他本人早已死去,是比沾缨更早下线的炮灰。

    缪兰和宦黎做了外门弟子,不仅每月能领到灵石,还可依宗门令牌到天狗楼领取任务赚灵石。只是他们不仅要兼顾修炼还要出任务,虽只是外门弟子,却也忙的脚不沾地。

    有了灵石,沾缨不再窘迫地啃干噎包子,她只需在灵网上发布自己的需求,付少量的报酬就会有人给她送吃的到她门前。不用在公主跟前时时侍奉,缪兰更加有时间去修炼了。

    只是,没有人陪陪她了。沾缨好无聊,偌大的院落,她坐在轮椅上只能呆呆地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鸟兽、嗖嗖穿过云层的飞,话本都看完了,没有新的可以看。

    偶尔,有的飞剑会在半空停留,她能察觉天上别人窥视的目光。沾缨厌烦地蹙眉,她喜欢阳光、风的轻抚,并不想躲在屋子里发烂发臭。

    她好想好想长出翅膀飞离这个禁锢她的轮椅。少女低头看自己没有知觉萎缩的腿,她还会站起来吗?他不是答应要给自己治腿吗,为何迟迟不现身,难不成想看她求他吗?

    天玄宗的弟子听闻外门弟子院落住着一位貌美的瘸腿公主,是越师兄的救命恩人。可一连几月都不见越师兄出现,可见那女子是在说谎,想必是他们主仆死皮赖皮扒上了越师兄,要师兄带他们进天玄宗。

    于是孔沾缨自己推着轮椅出院落时,总能感觉到路过的弟子的指指点点和打量。

    她虽然不愉快,但总不会因为他们就一直窝在屋内,她又不认识他们,他们就算是讨厌她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然而更过份的是,一日,孔沾缨吃饱后照常出门溜达透气,当然,她没有推到很远的地方。

    哪怕住了几个月,她对天玄宗根本不熟悉,她隔一两天每次一一点地自己推着轮椅探索,一点点扩大活动范围,去熟悉周边的一切。

    出了院落,直走,一直到大树,然后右拐会有一条小道,小道不大,但刚好容纳她的轮椅宽度。顺着这条羊肠小道走,是一汪小池,清澈的池水下是狡猾自在的红色锦鲤。

    小鱼儿听到她轮椅轱辘压到石面的声响,会甩着尾巴钻进阔大的荷叶底,一条小鱼都比她自在。

    这个地方她到过几次,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和往常一样,艰难转着轮椅打算原路返回。

    孔沾缨使劲转动轮椅的轮子,却没有动静,轮椅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她回望四周,没有人影,她打消了向人求助的念头。她左右扭着身往下瞅,这才发现原来是轮椅的右侧卡了小石子,难怪那么使劲都推不动,她嘴里嘟囔着。

    可她伸长了手,手臂够不着那处地方,离卡住石子还差一段距离。孔沾缨目光测量了下,她压着轮椅身体侧过去,弯到最下面就好了。

    还差一点点,她使出了吃奶的劲,手指头即将要碰到卡在轮毂缝里的石子。少女吐了口气,眉眼间扬起兴奋,正要转身坐直身体。

    没想到“嗖”的一声,一颗利器穿过空气破风朝她身下的轮椅而来,本就摇摇欲坠的轮椅这下承受不住孔沾缨的重量,她整个人彻底侧翻,同轮椅狠狠砸进了池子,掀起巨大的水花。

    耳边还能听见岸上的人在嘲笑,“果然是个废物啊,一颗石子就摔倒了。这么废物还想进天玄宗求仙问道?”

    “对啊,听说还是凡人的公主,带了两个宫人,他们来的时候我可看见了,好大的动静。这个人光是行李就几个大箱子。”

    “是不是有什么宝贝啊?”

    “什么狗屁公主,死皮赖脸要跟越师兄的凡女而已。没看越师兄一直没搭理过她,我看就是她一厢情愿。”

    “也是,谁能比得过静竹师姐在越师兄心中的地位。”

    “你说的箱子长啥样,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宝贝呗,趁现在没有人。”几个弟子耳语,不管池子里挣扎呼叫的少女,径直跑掉了。

    孔沾缨掉进池水,同时被随之掉落的轮椅狠狠砸到脑壳,猩红的鲜血从额头渗出,爬满、污染清澈的池水。

    她睁着眼看着倒映的天空,是蓝色的,白云堆成的形状是她喜欢的小狗。

    好草率,她就这样了。没有人发现她死在这里。

    鼻子、嘴巴、耳朵胸腔,好多水,是流动的,堵住了她呼吸,她喘不上气了,试图抓住天上云的柔夷砰地无力倒下。

    孔沾缨缓缓闭上眼,没有她这个累赘,缪兰和宦黎就可以解脱了,也好。系统的任务她不见得可以完成,复活皇兄或许就是系统随口画的大饼。

    她这样,越岐崖满意了吗,她不知道越岐崖满不满意,孔沾缨觉得这样也很好了,他没有动刀剑,她最怕疼了,她总是害怕他哪日提剑上门捅了她,夜里总是提心吊胆不敢入睡,害怕梦里那个水鬼又缠了上来。

    秘境中忙于狩猎夺宝的越岐崖骤然心口刺痛,不安揪着他滚烫的心脏,影藏的蛇雾不受控制地挣扎要脱离,往一个方向去。

    左脸光洁,压根没有刻字,但是滚烫的热意从肌肤底下透出,泛红滚烫,那个“丑”字隐隐约约显现,他的侧脸变得狰狞刺眼。

    越岐崖恼了,厌恶她这时候影响自己,他对练的兴致没了,提剑一跃砍向妖兽的命门。

    巨大的妖兽,站起来整天蔽日,笨拙的身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轰隆隆倒下了。

    妖丹浮现,飘在半空中,他挥手收入囊中,妖兽的尸体便如繁花一样消散,只留下地面巨大的坑位泥泞,证明当时这里的激战。

    他擦掉眼尾不小心沾上的鲜血,内心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恣意。他脚步未动,想着就这般好了,等他回去,她应该断气了。回去给她收尸,污渍都清除。

    他破开秘境,慢吞吞地走回宗门,路上偶遇熟识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还会高兴地打声招呼。

    “越师兄这趟收货了什么宝贝啊?”只见有弟子问。

    “没什么,杀了一只很丑的妖兽。”青年淡淡道。

    弟子惊讶,“那是勿工兽吧,专食劳者怨气的一种妖兽,怨气愈多它膨胀的愈厉害,还会影响带怨者,产生更多的劳怨。”

    杀之无尽的丑八怪。

    越岐崖点点头。没意思,他拉下脸,厌烦听这些奉承吹捧,他咬着牙走远了,也不管身后还在说话的师弟。她或许爱听这些臭屁,他脑海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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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到她趾高气扬的小脸,“唰”的,那张脸兀地消散。

    另一个弟子却不解地挠挠头,他问同伴,“方才,在这之前,我好像见过越师兄啊,穿的衣服一模样,还笑着问我外门弟子的院落在何处。”

    另一个人嗤笑,“松隐你看错了吧,越师兄怎么可能会问路啊,越师兄去过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啊。”

    “那个瘸腿公主,”对方眨眨眼,“就是越师兄送回外门的啊!”

    松隐不确定了,挠挠头,“好像也是,或许是我认错人了吧。”不是吧,他没有眼瞎到这地步吧,越师兄那张好看的脸谁能认错啊。

    松隐一抬头,只见已经走远的越师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漆黑的眸子宛如汪洋深海,让人沉迷其中,只见越师兄勾唇问,“你看到我了?在此之前,向你问路?”

    松隐不确定的点点头。

    越岐崖得了答案,立马转身就走,他从灵囊掏出东西抛了过去,朝身后的弟子挥挥手,“谢了。”

    刚才回话的松隐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圆滚滚、金灿灿的。他惊喜地叫出声,这不是勿工兽的妖丹吗,勿工兽的妖丹值钱的很,挂出可以换许多灵石,自用炼化对灵力增长跟吃了大补丸似的。

    “越师兄好大方。”一旁的弟子吃味的看着,“你不就说了几句话,越师兄怎的对你这般好。”

    “嘿嘿。我也不知道。”松隐摸不着头脑,他也一头雾水。

    越岐崖转瞬出现在孔沾缨方才掉落的池子中,干干净净,没有人,水池上的荷叶都被连根折断了。

    水中的鲜血被红色锦鲤一点点舔舐干净,又变成了澄净的湖水。

    他来晚了。

    他循着踪迹走到孔沾缨居住的院落,一进院门,血气冲天,尸块遍地,他刚想抬手布下结界,以免血腥味引来宗门长老。

    抬头却发现上空早已布起屏蔽的结界,和他一样的手法。越岐崖眸光扫向,阴影处的【越岐崖】,那个鬼东西一脸自豪地说道,“我早就安排好了,不会有人知道的,不过跑了一个人哦。”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穿着一样的宗门服饰。这个废物杀人还不杀全,越岐崖抬手,身后的黑雾翻涌着向前,袭向【越岐崖】。

    【越岐崖】摸了摸鼻尖,笑道,“你急什么?”他身后探出同样的黑雾,两人就此撕咬拼了力气都想吞噬掉对方。

    【越岐崖】道:“我不过是好奇她,我感受到了,她很重要,就是我不来,其他人也会来。”

    “她的血很甜,你竟然舍得丢下人,让一些杂碎欺负她,你是不知道她好可怜,我赶到的时候她都快死了。”

    “就在那个池子里,你养的红锦鲤,嗜血,同样逮着她啃噬。她的血多香你不知道吗,和你我的一样,美味。”

    越岐崖冷脸,瞳眸竖起,他生气地骂复制人,“聒噪!”

    哪怕被吞噬的最后一刻,鬼东西还在叫嚣着,“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青年看着满地狼藉,血肉模糊的尸块,分不清是哪位师弟,脑袋青筋狂跳,真能给他找事,每次,每次都要胜出的那个擦屁-股!

    把一切弄回原样后,越岐崖翻找那个人的记忆,发现他把人丢上岸后,便追着四名外门弟子来到了这。

    他故意堵在门口,等着那四名弟子从屋内翻找财宝、金子。孔沾缨没有灵石,但她带来的首饰珠串放在人间贩卖那可是皇室臻品,对于这些经常下山的外门弟子吸引力很大。

    后面就是他把那四人当老鼠一样玩,困在院子里,让他们逃跑,谁跑的慢就剁掉谁的胳膊,下次就是腿,四个人为了跑得比别人快,互相残害起来,扯着对方不让前一个跑。

    【越岐崖】在他们身后跟恶鬼一般阴森森道,“那么,游戏开始咯!”

    他看着他们互相残害,捂着肚子哈哈哈哈笑个不停,这就是天玄宗的弟子,残害同仁、见利忘义。

    落后的弟子眼看自己是最后一个,身后的黑雾即将卷上他的腿,他只好狠心用剑刺向跑在他前面人的脚尖,一边砍一边嘴上对不起,“对不起师兄,越师兄疯魔了,想要我们的命,可是我也想活,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每个月都等着我的月钱,没有我,他们很快就会饿死。对不起。”

    “满嘴的仁义道德,虚伪!”青年笑看这场闹剧。

    越岐崖眨眨眼,将方才汲取到的信息抛之脑后。推开院门,正撞见武瑛要跨进来。

    “武师妹。”

    武瑛道:“越师兄!出事了!我正要找你呢。师叔让你去趟回春阁,长老也在!”

    越岐崖颔首,“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