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君那么难 > 22. 第 22 章
    罗昭锦并不曾见过肃王这位师傅,但也对其有些印象。

    听说这位乃是高道,号曰“忘机子”,今已是古稀之年,上辈子他徒弟死于虎口之时,他都还在世呢。

    可见是当真得了道的。

    肃王年节里不曾来过,今也是时候去见见师傅,反正这路上无景可赏,倒是山上颇有美处,索性带她来了山上。

    罗昭锦觉得,应是出于这般原因,才来了这里吧,总不能真是要给她驱邪。

    呵。

    想来这位隐士高人,必是仙风道骨,脱离尘嚣的,她一时生出些许拜会的兴致。

    罗昭锦接受了此行目的,可抬头看了眼山路,马上又不能接受了。

    这分明是天梯来着!一眼望不到头。

    一旁肃王却已叫人携带了东西,便要上山去。

    罗昭锦稳站着不动,担忧起来:“此时上山去,怕都天黑了,难不成还得在山上歇?府里只当咱们出来踏青,一个招呼不打便歇在外面,怕有些不妥吧。”

    肃王浅笑:“王妃放心,我已着人打过招呼。”

    “……”打过招呼了?敢情就她和樱桃不晓得。

    回去是不够能了。

    仰头望了眼天梯,见山腰云雾横绕,朦胧不见山巅,罗昭锦两腿直发软。

    天菩萨,这哪是人爬的。,若早知道要遭这罪,她必定不来。

    肃王却是爬惯的,只管催她快走:“不可再耽搁,否则还得摸黑上山。”

    “……”啊,还要摸黑吗?

    罗昭锦婉拒无果,只好拍了拍自己好吃懒做的大腿,心中默念了一句“你俩可要争气”。

    跟上肃王,带着仆从两个,车夫两个,往山上行进。

    罗昭锦两辈子加起来只爬过一次山,那是出阁之前,母亲带她去山上拜白衣观音,求姻缘的。

    但也不是她亲自爬。

    大哥找了四个女轿夫,将她抬上山去,可舍不得她吃半点苦头。

    当时母亲还说,若上山进香却连爬个台阶儿都嫌累,只怕菩萨会怪罪心不诚,不赐好姻缘。

    大哥笑说,小妹生来便得菩萨眷顾,一向无病无灾,菩萨与她是格外宽容的,岂会怪罪。

    如今想来,当时该听母亲的。

    菩萨果然没有保佑她,她的姻缘糟透了,不单远嫁,还嫁了个道士,是恩爱也没有,子女也没有。

    大概命里带财,便带不下桃花吧,老天爷总不能可着她一个人眷顾。

    罗昭锦想得开。

    一行六人,就这样爬着爬着,龟速爬到了半山。此时,天边一轮红日几乎要挨着西山了,落日熔金,好生的绚烂。

    两辈子加起来,她没见过这样的风景,心中澎湃。

    可风景虽美,眼下正有一桩棘手事不可忽视——她爬不动了。

    在山腰平台处短暂歇了歇脚,肃王又催着往上走。可罗昭锦一旦坐下来了,却是两腿打颤,哪里还起得来。

    “都怪殿下不据实相告,若早知是来爬山,妾便不穿这长裙了,一路走一路提,莫说脚酸,连手都酸了。”

    她怨怪起来,嘟嘟囔囔,稳坐着不动。

    孟成煊抬头望了眼山顶道观,估算着还有小半个时辰,若不抓紧,当真要摸黑。

    他是爬惯了的,今日又特意放慢步调,丝毫不觉劳累,闻听王妃这样一番话,只觉她太过养尊处优。

    孟成煊隐有一丝不悦,可见得她那受气包似的委屈,又忍住催促,转念想她昨日遭邪气侵扰,怕是身子此刻还有不适,爬不动山也是情有可原。

    便又坐回去,只应了句:“那就再稍歇片刻。”

    方坐定,听得身侧魏明时小声说了句:“歇没用,怕是得背。”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这贴身小太监,见他是一脸“不想走到半夜”的无奈。

    “背?”

    魏明时点个头。

    罗昭锦也跟着点了个头。

    她听见了,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立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肃王殿下。

    肃王没有出言反对,因为反对必然无效,有人的脚已经在听到“背”这个字时,暂时“瘫痪”。

    那么,谁背?

    两个车夫是粗使的太监,自觉坐得远远的,一句话也不多说的。

    樱桃小丫头一个,指望不上。

    魏明时则默默地退后一步。

    孟成煊将众人扫视一遍,深吸了口气,又沉叹了一声。

    片刻后,罗昭锦趴在了他的背上。

    再度上路时,太阳已落了山,晚风轻拂着,好不惬意。

    她忽然觉得,爬山真好玩。

    肃王看起来文质彬彬,肩背却宽阔厚实,像个武人。

    他约莫本就能算个武人,毕竟不论静功还是动功,都不曾有一日落下,那先天拳应是打得炉火纯青。

    罗昭锦趴在他的背上,也不知怎的,脸蛋悄然发烫,这后半程的山路,嘴巴闭紧,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孟成煊一口气将她背上山顶,走到道观门口,不急进去,倒先在大石头上坐下,好生缓了一缓呼吸。

    半晌,才终于与她说了一句:“往后少食甜,坏牙。”

    好生突兀的叮嘱。罗昭锦:“?”

    生愣了一阵,才回过味来——吃糖不单坏牙,还容易长肉。

    这是嫌她胖!登时气得脸都红了。

    哪有!明明只是丰腴了些,高挑了些,匀匀称称的,一点儿都不胖。

    是他自己体力不行!

    罗昭锦撇撇嘴,很是不服,心头鄙夷起来:看来他所练拳法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不中用的东西。

    当下不服地瞪了一眼回敬,小声嘟囔:“自己不行,倒还怪我。”

    一干人就站在道观门口,吹着冷风,等肃王缓过劲儿。

    好一会儿,他方从大石头上起了身,弯腰,将两手搭在石块上,用力一推——几百斤的石头,硬生生被推动了半尺,在泥巴地上留下寸许深的划痕。

    他拍拍手,云淡风轻:“这石头放歪了。”

    “?”罗昭锦张开嘴忘了闭。

    这块大石一侧长满青苔,可见不知已在此地躺了几个十年,若说歪了,那必是当初放的时候便放歪了。

    他早不“正”它,晚不“正”它,偏偏要在背过她之后,徒手把它给“正”了。

    这是何意,想证明他不是背不动,是她比三百斤的石头还要重?

    罗昭锦气得鼻子歪,却哪里骂得出一个字,憋着一肚子气,跟他往道观大门去。

    门口两旁楹联写道:“忘机忘事忘年月”“观云观鹤观自在”。

    横批“善忘乃福”。

    呸,罗昭锦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坏蛋说她胖。

    看门小道童见一行人来,忙请众人入内,说师傅他老人家正休息,自己去通传一声,让众人先在此饮茶。

    罗昭锦饮了两碗茶,第二碗快见底时,心想这天都黑了,怎挑这个时候休息。忘记子既然长寿,想必身体硬朗,总不能是病了吧。

    正琢磨着,就远远见一清瘦老道往这边过来。

    肃王茶饮一半,忙搁碗起身。罗昭锦也跟着一道起来,料定那就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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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子了。

    且看这老道白须白眉,一袭海清道袍,手持一柄拂尘,果然是仙风道骨模样。

    就连身后跟着的小道童,也是步履轻盈,端正大方。

    众人忙起身相迎。

    她理了理衣衫,正要跟着见礼,便先嗅到一抹酒味儿。

    “哎呀呀,看是谁来啦。过年都不上山来,还当你这小子忘了为师。”

    忘机子笑说着上前,他一张口,酒味便更浓了。

    罗昭锦站在肃王身后,有些错愕。

    她小心地瞧了这老道一眼,见他手中捏着一只小酒葫芦,胸前两滴酒印子,并一颗……饭粒儿?

    道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脚上一双灰扑扑的云履,鞋后跟被踩折下去,当跣子穿了。

    她不由地跳了下额角。

    这就是所谓高道?方才不是休息,怕是醉酒了吧。倒是他身后跟着的,那十一二岁的小道童,当真是端正大方,仙童一般。

    孟成煊笑答:“年前已是来过,不还孝敬了师傅十坛好酒。”

    忘机子哼了一声:“亏你小子说得出口!你那是孝敬我?你那十坛好酒,用来换我的宝贝玉肌膏罢了。”

    老顽童这是又耍起无赖了。孟成煊遗憾道:“看来那十坛好酒,师傅已然喝光。可惜徒弟这次来得急,却不曾备酒,只好改日托人再送。”

    忘机子听得他说不曾带酒,颇感失望,咂了咂嘴,瞥见他身后还有别人,这才抖抖拂尘,换了副正经模样,“你不给为师送酒,倒带这么些人上我半闲观来,这是要……”

    孟成煊侧了侧身,将躲在自己后头的女人亮相出来:“此为内子。”

    又与罗昭锦道,“王……昭锦,还不拜见师傅。”

    罗昭锦抱手见礼,乖巧模样:“师傅慈悲。”

    忘机子瞧她一眼,眼睛竟倏地一瞪:“福生无量天尊!玄同,你快睁大眼睛,给为师好好看看她!”

    罗昭锦:“?”

    那小道童便上前一步,两只眼睛紧紧盯住了她的脸。

    这是作甚?罗昭锦浑身绷紧,不敢动弹。她的脸很胖?也、也不必这样大张旗鼓,喊人围观吧。

    肃王:“师傅?”

    忘机子激动得胡子抖动:“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为师与你说的,有福之相——乃是五岳朝天,三停匀称,一世资财足用,命途平顺!不可多见,你可要抓紧认个清楚。”

    小道童盯着她,狠狠地看起来。

    罗昭锦:“……”一动不敢动。

    原来是说她生得福相。同样的话虽已听了不少,可连高道也这样说,她心中一时又高兴起来。

    罗昭锦这厢在干瞪眼,那头,忘机子又问起徒弟,何故酒不带,倒带了家室来。

    孟成煊先将师傅引到一旁,方才详说起来。

    足足一盏茶后,小道童上看下看,前看后看,终于认清楚了福相,与她拱手作谢,一干人等才又有了安排。

    四个下人皆先回客房安置,只他夫妇二人,并那小道童随忘机子往灵官殿去。

    那灵官殿乃是驱邪之所。

    甫一迈进殿,罗昭锦就被王灵官瞪如铜铃的一双眼吓了一大跳。

    ——她果没猜错,肃王真就是害怕那妖邪还跟着她,特地来请他师傅出手。

    罗昭锦狠狠地抽了抽嘴角,只怪自己当时不够无赖,没有死扛着不上山。

    这下如何是好!

    肃王不过是个在家道人,她努力演演戏尚可敷衍过去,眼前这位却乃高道,真假一眼便知。

    完了,她勾引的事儿要暴露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