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呦捂着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出租车司机几次看着后视镜,降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酒气散了大半,鹿聆呦按着太阳穴,诶,她上车时听到了什么?
当时气懵了,说完“民政局”,潇洒地拦了辆出租车,他说……林淮?
鹿聆呦睁大眼睛,与司机在后视镜里惊恐对视。
“吐车上200。”
她急忙摆手,后背生出一阵冷汗,她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昨晚在医院,江鹤白答应离婚前说了句“不是和喜欢的人结婚,只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怎么回答来着?
哦,当时她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没反应过来。
鹿聆呦抓狂,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否认,而是江鹤白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问的是林淮喜欢她吗?他脑子瓦特了吧。
林淮是她的正牌姐夫,人家两口子有名有分,属于官方登记在册的那种啊。
江鹤白他,他,不对,这句话是三年前鹿聆呦自己说的。
三年前顾家用“养育之恩”逼她答应联姻。
好像是办婚礼前夕,顾言书哭着说对不起她妈妈。
鹿聆呦反过来安慰舅舅,她说:“反正不是和喜欢的人结婚,这次结婚就当我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吧。”
难道说这话的时候,被其他人听到,传到了江鹤白耳中?。
可是那又怎么样,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江鹤白指名道姓——林淮。
鹿聆呦发誓,这场年少的暗恋她从未宣之于口过。
第一次见林淮,她不小心用石头打伤了他,少年林淮替她遮掩过去,她记住了这个大哥哥。
长大一些时,偶尔收到林淮从大洋彼岸给她寄的礼物,那是她失去父母后,为数不多记得她的外人。
她又怎么会不去注意他。
可也仅仅只是偷偷暗恋过一段时间,而且,那时候他没有和顾琦明交往啊!从小到大,顾家都默认顾琦明和江鹤白是一对。
苍了天了!
鬼知道刚得知顾琦明和林淮在一起时,她有多惊悚。
又有多庆幸自己藏的好。
所以江鹤白凭什么知道是林淮?
没有证据地乱说就是诬陷。
有些事,哪怕上了法庭,她也只能咬死不认。
绝对不能和真姐夫扯上关系,必须快刀斩乱麻。
“对。”鹿聆呦想的太投入,使劲拍了下座椅,司机回头,“忍一下,马上就到。”
鹿聆呦:“……”
出租车停在橡树湾,她下车,江鹤白的车跟在后面,她率先进门,客厅亮着灯,吴嫂从厨房探头,“回来了,宵夜马上就好。”
“太晚了,不用麻烦。”
她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吴嫂也不煮宵夜。
“晚饭一定要吃,尝尝我做的鱼皮馄饨。”
江鹤白跟在身后,她立刻先一步坐到餐桌不常坐的位置。
吴嫂对两人坐在餐桌最远的位置视而不见,放下馄饨就回自己房间了。
餐厅里偶尔有汤匙瓷器轻碰的声响,谁也没有先开口。
方才在外面,两人说话都不好听,她还发脾气先走了,鹿聆呦决定不理他。
不行,他最后那句质问还没怼回去呢。
她可不想这辈子都贴上一个和“姐夫”有关的标签。
怎么开口?现在她再主动提林淮太生硬,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不说,就等于默认。
她在他眼里已经默认了两次,可能还不止,毕竟她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发现的。
不应该有人发现啊。
她没说过,甚至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况且,从小到大,不管是林淮,亦或是江鹤白,她都很少见面。
难道是江鹤白看到林淮和顾琦明恩爱发疯,结果却歪打正着?
鹿聆呦内心天人交战,从冷兵器到核武器,战况太激烈反射到肢体动作。
听到动静,他看过来,目光凉凉。
鹿聆呦挑衅地扬起下巴,“看什么看?”
“吃到鲨鱼了?”
鹿聆呦小小翻了个白眼给他,“鱼卵。”
江鹤白送到嘴边的汤匙一抖,慢慢放下,拿起餐巾沾了沾唇角,“那你挺残忍。”
“你也吃了。”道貌岸然。
他起身,她也立刻起身。
两人站在对角线上,定格了几秒。
鹿聆呦轻声唤着,“小橘、奶牛、小狸、三花……”猫室门开着,她走近,门口沿着地线一圈亮起。
奶牛和小橘一跳一跳向她奔来。
鹿聆呦蹲下,手掌托起小橘摸了几下,又换成奶牛,视线一扫,房间墙角新装了一圈暗灯,脚踝高度,晚上可以一直亮着,并不影响睡眠。
“三花和小狸呢?”她用鼻尖蹭蹭奶牛。
奶牛奶声奶气地叫了几声,狸花猫从猫架上探出脑袋,原来另外两只小的被它叼上猫架了。
鹿聆呦放下奶牛和小橘,走过去刚伸手,狸花猫就伸爪阻挡,她用手指和大猫打太极,“偏心眼。”
狸花猫瞅准时机,叼起三花,跳上更高的猫爬架,而后跳下来再叼起小狸。
身后传来一声极淡的笑,鹿聆呦冲着狸花猫做鬼脸,一点面子也不给,白养你们了,哼。
她将奶牛和小橘放回猫窝,倒好猫粮,这才上楼。
过道里都装了地灯,回到主卧,一眼看到床下面装了一圈地灯。
她清楚地灯是江鹤白让人装的。
可她不想再继续了。
短短数日,心境犹如坐在过山车上,有期待和悸动,更多的是悬在半空的恐惧,她不喜欢。
长时间刺激交感神经,很容易引发健康问题,甚至增加猝死的风险。
鹿聆呦怀念妈妈,又从心底里鄙夷她的选择。
她信奉实用,更在乎自己。
面对未知的危险,她本能地选择保护自己。
江鹤白从衣帽间出来,鹿聆呦见他已经换好了睡衣,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从衣帽间拿了衣服,准备去次卧睡。
“你去哪?”
“我把主卧留给你。”她回头,“明天就办理离婚了,没必要再装模作样。”
江鹤白笑了,“好一个装模作样。那你装的挺像。”
鹿聆呦看着他,明明是嘲讽的话,听上去像是在表扬。
“我很有契约精神,”略微顿了下,她扬起唇角,笑的眉眼弯弯,“你总说丑闻,我觉得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人走完婚礼流程更惹人笑话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鹿聆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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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门口,才听到他开口,“我以为我走了,他们会取消婚礼。”
“也不算婚礼,至少你爸妈和我舅舅在谈生意。”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务宴,只不过给她套了件婚纱而已。
所幸三年前她只盯着妈妈的药厂和“养育之恩”。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按住门把手,鹿聆呦立刻抽手。
“抱歉,”他说,“我听到你和舅舅说,‘不是和喜欢的人结婚’,我……”
鹿聆呦诧异抬头,他听到?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我取消了婚礼,我是下了飞机以后才知道婚礼没有取消。”却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不是传到他这里,是他亲耳听到的。
“我当时,”她当时是有点生舅舅的气,却又觉得那么说也没错,“你听到了?可是,就算你不知道我和妈签了协议,你也该知道是舅舅把我养大的,我们之前又没有什么交集。”
人人都知道是临时换人。
仅仅因为一句话,就让她那么难堪。
“我听到你喜欢别人,我怎么会,”江鹤白轻叹,“我以为取消婚礼,对大家都好。”
鹿聆呦眉骨跳了下,原来如此,理应如此。
骄傲如江鹤白,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天之骄子,两次都输给同一个人,有脾气是应该的。
“你说的对,”取消婚礼,对大家都好,只是江家和顾家为了利益最大化,没有在意她的体面而已,“不过我当时没有喜欢的人。”
“不是林淮吗?”
鹿聆呦一脸莫名其妙,“林淮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因为我姐悔婚出现幻觉了,林淮是我姐夫,我有最基本的道德。”
点到为止。
憋了几个小时,终于是他先提到“林淮”,她不能显得很在意林淮这个点。
“以前他不是。”
言外之意,以前不需要顾忌道德枷锁。
“他不是,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吗?”鹿聆呦反问。
她自信,脸上的每一分微表情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鹿聆呦适时打量着江鹤白,“我知道,我姐抛弃你选了林淮,伤了你的心,可你也不能因此胡思乱想,林淮和你们是一代人,和我有代沟。”
顺便表现出一点不可思议。
他双眼半垂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稳住。
这个时候就是比定力。
大脑却在飞速检索,他为什么能精准锁定林淮?
会不会是顾家某次宴会,她恰好在看林淮,然后被错位拍照?
还是他也听到了医院里所谓的“包养”谣言?
鹿聆呦轻轻否定,江鹤白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她不能问。
“很晚了,明天早上还要,”鹿聆呦抿了下唇,“你早点睡。”
“你休息吧。”江鹤白出门。
鹿聆呦抱着衣服,看着关上的门怅然若失。
她使劲甩开思绪,不能沉溺,还好陷得不深,林淮的事也解释了,管他信不信,以他的修养,两人离了婚,他应该不会再拿此事为难她了。
床底围了一圈昏黄的光线,她关了落地灯,明明更舒适,却反而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嗯?”页面弹出一条消息:江鹤白请求添加你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