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茴宵最近心情不太好,尤其是在社交媒体刷到代拍拍的穗子剧透的时候。
他把视频放大再放大,看到下雨天谢嘉宥给池曼予撑伞,两个人在一把伞下聊剧本,肩膀挨着肩膀,气得他猛吸了一口电子烟。
他给圈子里的知情人士打了电话,问了具体情况。
“池曼予和谢嘉宥什么情况,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是的,总体来看,走得很近,而且谢老师向来喜欢和异性保持社交距离的,但是现场的工作人员也说,两个人近期总是一起喝咖啡、谈笑风生,比普通朋友要好一些。”
“知道了,继续帮我盯着。”
赵茴宵挂了电话,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落地窗外是北京CBD的天际线。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他和谢嘉宥是旧相识,也算死对头,从前他就不理解为什么他的书可以卖的这么好,关系不好的原因之一,大概也是羡慕嫉妒恨。
但是最主要的是,他早年听一个圈内的朋友说——谢嘉宥情感上有问题,这么多年从来不谈恋爱,圈子里有人传他有心理障碍。
赵茴宵就此单方面判定,这样的人不配和那么完美的池曼予在一起。
虽然自己也喜欢池曼予,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人。
但是他作为男人,深切的知道,一个有情感障碍的人,是绝对不适合步入感情中的,否则对方会备受折磨。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池曼予打电话约她出来聊一聊这件事。
“曼予,我明天飞杭州找你玩,你请我吃饭不?”
“行啊,我收工了请你吃夜宵。你找我有事?”
“想你了,来看看你。顺便谈一点业务。”
池曼予又沉默了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片场的声音,有人在喊“曼予姐,下一场准备”。
她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话筒说:“好,吃什么发消息告诉我,我提前安排。”
赵茴宵看起来心大,但其实他对池曼予的态度是却不一样,他总是想,如果拍云端的时候努力追池曼予,她会不会和他在一起?但每次想到最后,答案都是一样的:不会。池曼予不是那种会被谁困住的人。她是一只鸟,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赵茴宵来的那天天气晴朗,恰逢池曼予黄昏就收工,两个人一起约好,去吃日料。
赵茴宵先到的,池曼予随即就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披着,戴着口罩,尽管如此,在人群中也是很抢眼的所在。
“怎么特意飞过来?有什么事?”池曼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赵茴宵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茶壶,给她续了茶。
“你跟谢嘉宥,最近走得很近?”他一向直来直往。
池曼予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顿了一下。
“你找我来,就是问这件事?”
她没有直接回答,因为她不想把自己的感情生活暴露给任何一个人。
“曼予,我今天是作为朋友来找你说这件事,不管你承认与否,我都把这话说在前面,我希望你别生气哈。”
池曼予抬起眼睛看着他。赵茴宵的表情很认真,他这个人,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跟谁都能聊两句,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实际上聊起正事来,也是很严肃的。
“你想说什么?”
赵茴宵深吸了一口气。
“谢嘉宥,他在圈子里,从来不谈恋爱。不是因为他眼光高,是因为他有情感障碍。”
池曼予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想想,他二十九岁了吧,长的跟男明星似的,又有才华,追他的人应该不少吧?你听过他有什么绯闻吗?一个人到了这个年纪,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你觉得正常吗?”
池曼予没有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视他的眼神。
“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圈子里有人在传。”
“有人是谁?”
赵茴宵张了张嘴,说不出具体的名字。池曼予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传谣言了?”
“这不是谣言,我跟你说真的。他家里人出过事,他姐姐——”
“他姐姐的事我知道。”池曼予打断了他。
赵茴宵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但这跟他谈不谈恋爱有什么关系?一个人经历过亲人的离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很正常。你凭什么因为这个就说他有心理问题?”
赵茴宵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当你是为我好,但是赵茴宵,我跟谁走得近,是我自己的事。他有没有问题,我自己会判断的。”
赵茴宵沉默了几秒,忽然无奈地笑了。
“曼予,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如果我追你,你有可能会答应吗?”
池曼予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你在开玩笑。”池曼予说。
“如果我说不是呢?”
池曼予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很认真,认真到池曼予觉得有点陌生。
她认识赵茴宵很多年了。从她没那么出名的时候,他就看过她的戏,说“这个姑娘有灵气”。他请她吃饭,给她云端的机会,在她被全网黑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发微博替她说话,他确实是个好人,但是跟感情无关。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发展男女关系,抱歉。”
赵茴宵的嘴角动了一下,苦笑着。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给我发好人卡。”
赵茴宵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谢嘉宥呢?你考虑他吗?”
“和别人没关系,我在感情中不是非你即他的,任何事我都需要周全地去考虑,而且,我也不愿意过多透露。”
赵茴宵低下头,点点头。
“你成熟了,现在说话滴水不漏,记得你刚进云端那会儿,说话还很稚嫩,还差点跟男一吵起来。”
“人总会长大的。我记得上次我被全网黑,你替我说话,你被人骂了,赵茴宵,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赵茴宵想起这个,情绪被调动地笑了起来。
“哎呀,那些人,乌合之众罢了,不用理他们。我都没往心里去,你也别往心里去。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去。你明天还要拍戏,别耽误了。”
“嗯。”
车子开到酒店楼下,池曼予下了车,赵茴宵也跟着下来,一脸严肃地说:那个人如果是谢嘉宥的话,他对你不好,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再见。”
他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
池曼予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肩膀很宽,腰很窄,站姿是那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挺拔。车开走了,池曼予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的事在娱乐圈很常见,有些演员为了维持资源会被迫发生恋爱关系,但是池曼予永远也不会这样,这是她的原则和底线。
池曼予上了电梯,出门口一转弯就看到了谢嘉宥。
“好巧。”
“聊完了?”他问。
池曼予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楼上看风景,刚好看到了。”
谢嘉宥尽力保持着情绪稳定,虽然他内心已经在吃醋了,但是他不想让她看出来。
“哦,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嘀了一声。门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嘉宥,他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晚安。”她说。
“晚安。”
……
第二天,池曼予在片场时,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闺蜜齐攸宁的视频电话,屏幕上是一张俏皮的脸。
“予!你猜猜我在哪!”
池曼予看着她背景的树林愣了一秒。
“你在大理开民宿里?不过看起来像是山区,你把民宿开在山上了?”
“No!回答错误!你往后看!”
池曼予一转身,看到齐攸宁正出现在她眼前,她惊喜地一下子拥住了她。
“攸宁!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呀!都怪我,一直忙民宿装修,没怎么上网,等我看到网上你爆黑消息的时候,这事已经快下热度了。我想着发视频什么的不足以宽慰你,所以就飞过来了!”她笑着看着她,手里还提着一个行李箱。
她看着她,她比上次见面时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尖了,剪了俏皮的带卷的短发,精致又御姐范十足。
齐攸宁是她的大学室友,睡在她上铺的姐妹,她一直在做歌舞剧演员,后来厌倦了高压状态和圈子里的乱象,就攒了点钱去大理开民宿了。
“你真好,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惊喜啊!提前说了还叫惊喜吗?”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齐攸宁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拍戏忙,加上这个角色的女主,有点营养不良,要控制饮食。”
齐攸宁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你带的,你最爱吃的那家店的蛋黄酥。我昨天特意去买的,坐飞机一路捧过来的,你看,没碎。”
池曼予接过纸袋,打开一看,六个蛋黄酥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金黄色的表皮上刷着蛋液,烤得焦焦的,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因为有人在千里之外记得她最爱吃什么,还特意买了捧在手里坐飞机送过来。
“攸宁,你真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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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攸宁笑了,挽住她的胳膊,“别肉麻啦,走吧,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片场。”
两个人并肩走进片场。小惋已经在休息区准备好了两把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水果和茶。齐攸宁坐下来,环顾了一圈,目光从那些道具、布景、灯光设备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这个地方好漂亮。在山里面拍戏,空气真好。”
“是好,就是虫子多。上次那么长一条虫子,爬到我头发上,还是谢嘉宥帮我……”
“谢嘉宥?他是这个组的编剧对吧,我记得我刷到过。”
池曼予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她以前从来不会总是提到他,现在反而大事小情都能想起他似的。
池曼予在她旁边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哦没事,你这次来待几天?”
“三四天吧。最近装修结束了,不忙,我就想着来看看你。你要请我吃饭啊!不许肯德基!”
池曼予笑了:“放心吧,大餐管饱。”
戏拍到后面,池曼予的戏份已经不多了,今天她早早收工,和齐攸宁去了日式烤肉店池大餐。
池曼予把手机菜单递给她,齐攸宁点了一大桌子,她不做演员之后,不用刻意保持身材,加上平时也会健身,所以吃的上不大忌口。
和牛上来了,服务员帮忙烤,齐攸宁吃着,池曼予看着她那个满足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在宿舍里点外卖,两个人对着一个小桌子,头碰着头,吃火锅,后来还被寝室阿姨查了,被扣了分,锅也没收了,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没有,但好像什么都有了。
“攸宁,你民宿什么时候开业呀?”池曼予一边吃一边问。
“回去挑个良辰吉日,定好了跟你说,你得来,你呢?拍完这部戏之后有什么计划?”
“还不知道。金姐在帮我谈几个本子,好像还有一档综艺,我还没想好接哪个。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去旅个游。”
“去哪?”
“不知道。可能是云南,可能是西藏,到时候再说。”
齐攸宁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从来不会说休息两个字的,你现在愿意停下来享受生活了,我觉得挺好。”
两个人吃完饭,沿着运河边散步。齐攸宁掏出手机,给池曼予拍了很多照片。
“你侧过去一点,对,就这样。头低一点,再低一点,好,别动。”齐攸宁蹲在地上,手机举得高高的,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这张好看,我给你修一下发给你。”
“不用修,我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也要修。你不修图,那些营销号会帮你修,他们技术没我好。”
晚上,两个人睡一张床,池曼予还给她买了闺蜜睡衣,像曾经在学校里一样。
这几天,齐攸宁都陪着池曼予开工到收工,和组里的人也熟络了起来。
表现最活跃的就是杨帆,他看到齐攸宁在哪,就跟过去聊天,搞得她很社恐。
“你这么漂亮退圈好可惜了,否则也是一个大明星。”杨帆没话找话道。
齐攸宁瞥了他一眼。
“人各有志,你谁啊?咱俩似乎不熟吧。”
杨帆有些尴尬。
“我是谢老师的助理,杨帆,我知道你是池老师闺蜜,特意来认识一下。”
“哦。”
齐攸宁在对于抗拒异性的接触上,不亚于谢嘉宥,他们对于陌生异性几乎都保持着非常谨慎的距离。
杨帆一次不成,非常有挫败感,于是第二次第三次继续尝试,还是被冷脸拒绝聊天,无奈之下,只好去找池曼予。
“池老师,你闺蜜是不是对男人有偏见啊?”
池曼予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和她聊天,她总是不爱理我。”
池曼予笑了:“她社恐的,而且她不喜欢和陌生人说太多,认识久了就好了,不是针对你,别往心里去。”
“好。那我就……放心了。”
第四天下午,齐攸宁要走了。池曼予送她到片场门口,出租车已经在等了。齐攸宁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过身抱了抱池曼予。
“你要好好吃饭。”她说。
“你也是。”
“有事给我打电话,记得想我。”
齐攸宁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塞进她手里。
“我亲手做的香薰蜡烛,栀子花味的,晚上点着,睡得会好一些。别用工业香薰,对身体不好。”
“攸宁。”她的声音有些哑,深深地抱了抱她。
“别哭啊,开业还要再见到的。”齐攸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啊,你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