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脉,小青山山腰,山神庙中,明明是青天白日,庙内确是昏惨惨的,微弱的的烛火零星的发着光,堂上的佛像安静端坐着,用不带悲喜的眼睛注视着堂下的一对夫妻。
“大慈大悲的山神娘娘,赐我们一个儿子吧。”
妇人穿着半旧不新的藏蓝色袄子,手肘处打着几块补丁,脸却像是饱满的水蜜桃,颊上红艳艳的渗人,她俯首再拜,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山神娘娘,每年我都会虔诚的给您上香,求求您,赐个我们一个儿子吧……”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桃子般的脸紧紧皱了起来,“只要儿子,千万不能还是个女儿。”
见丈夫木头一样只知道跪着,妇人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大腿。这孬货平日里一副老实呆笨的样子就算了,怎么在现在这种时候也连句恭敬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如梦初醒,忙跟着也磕了一个头,在有些寂静的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咚”声:
“山神娘娘,俺……俺不会说话,就听俺婆娘的,你给俺们一个孩子吧。”
妇人又恼了,横眉竖眼的瞪他:“不是孩子,是儿子,儿--------子”
“是儿子,俺说错了,山神娘娘莫怪。”
妇人这才满意了,拉了拉男人的衣襟,两个人同时往下磕头,开始低头时一前一后,但磕到地上时却只发出了一声响,头沉甸甸的低着,原本肃穆寂静的庙里门吱呀呀的打开,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地上的两个人都哆嗦起来,颤巍巍的不敢抬头。
堂上的香烛静悄悄的燃着,直到完全燃烬,那脚步声停在了夫妻的正前方,只有两只脚的影子,黑漆漆的垂在面前,没有四肢,没有躯干,只有一双脚,男人抖如筛糠,汗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滴到地上,呼吸声都放的极缓。
妇人要镇定的多,垂下的脸上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兴奋和狂热,是了,这就是山神娘娘的眷顾,就像村里人说的一样,心有所愿者诚心祈求,山神娘娘就会派下使者,奉上山神娘娘想要的祭品,祈求的愿望就会实现。
有使者的出现,一定是观音娘娘听到了她的心愿,她一定会生出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她不会让自己的男人断子绝孙。
想到这里,她竟然觉得眼前那只有双脚的影子也可爱了起来,瞧瞧那影子,怎么不偏不倚刚刚好停留在她的身前,瞧这双脚,怎么不大不小这么让人心爱……
妇人看入了神,直到男人轻轻推了推她,她才发现堂上的香烛已经灭了。
“媳妇,你瞧瞧,这是啥子?”
男人的手里捧着一团红彤彤的血肉,约莫只有拳头大小,周边覆盖着大大小小的青筋,时不时的在他手中跳动,像是一团活生生的生命。
妇人呆呆的望着这团血肉,奇怪的念头忽然从心中升起,只要用女儿的心头血去浇灌这团血肉,待血肉完全活过来以后吞下,她就能生出儿子。
“这是……这是山神娘娘的恩赐,”妇人的脸上先是有些犹豫,渐渐一点点浮现出痴狂的表情,怜爱珍宝似乎接过那团红彤彤的血肉,“是山神娘娘要我做的……我不做会遭天谴的。”
那团血肉在男人的手中,温热的,粘腻的,男人的心里也生出了怜爱,呆笨的脸上慢慢咧开了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思考,就接受了心里的想法,虔诚的又磕了一个重重的头:
“多谢山神娘娘,多谢山神娘娘!”
惊雷轰隆一声炸响,短暂的亮光印照出了夫妻两癫狂的面孔。
他们的手里,分明空无一物。
……
巳时,燕雪时如约来到了山门前。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山门前的台阶湿漉漉的,碧绿的青苔一夜之间攀高了不少,绿油油的格外生机勃勃。
除了两个巡逻的守卫以外,一个年轻男子正靠在石碑上,一顶有些潦草的斗笠盖在头上,边缘处已经有了几个缺口。
衣服是玄行门的制式弟子袍,又别处心裁的以金丝绲边。
燕雪时抬步走了过去,刚刚靠近石碑,男子就抬起头,龇出两排整洁的大白牙,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你就是燕师妹吧,我是崔平,叫我崔师兄就行。”
“崔师兄。”
燕雪时扫了一眼旁边的碑文,上面刻了不少字,有些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崔平见她似乎对这个感兴趣,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了完整的碑文:“这个呀,是记载了本门开门祖师的一些事迹,我们玄行门传承下来也有不少时间了,据说当年开派祖师曾经是万灵门的弟子,因观念不合离开万灵门,游历数年,最终创立了玄行门。”
“那时门内也算是春秋鼎盛,只可惜祖师走了以后,再没有人能挑起大梁,重现曾经的辉煌了。”
这是书中没有提过的信息,但苍梧山脉的那场血祭,恰恰是万灵门的一位弟子所为,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尽管有着剧情的加持,燕雪时对万灵门的情况知道一些,但没有必要展露出来,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万灵门?”
崔平一拍脑门:“忘了师妹你不怎么出门了,肯定是不清楚这些。”
说着拿出飞舟,指着渐渐变大的飞舟:“我们边走边说,我这飞舟上可精巧的很。”
燕雪时轻轻颔首,跟着崔平一起上了飞舟。
崔平的飞舟明显比曾经乘坐过的邓鱼的飞舟要华丽的多,华丽之余实用性也高出不少。
摆出几盘精致的点心和小吃,还有近来坊市风靡的桂花牛乳茶,崔平才拍了拍桌子:“师妹快来,咋两吃着点心聊,那些苦巴巴的茶有什么意思,这可是我从仁和楼学的配方,师妹快尝尝看。”
燕雪时端起手中的茶,清甜的香气铺鼻而来,金黄色的桂花悬浮其中,她对吃食看的并不重,但在清虚界见到类似于现代奶茶的东西还是觉得有些新奇。
品尝起来温润细腻,只有淡淡的甜味和浓烈的桂花香气,不会过于清淡,也不会过于腻味。
【好喝吗?】
巫行云并不会时时刻刻的观察外界,他的神识受过很大的创伤,除了自己有兴趣或者燕雪时主动和他交谈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燕雪识的神识里浅眠。
现在明显是有些兴趣。
“还可以,”燕雪时在脑海中和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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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交谈,心里也不禁有了几分疑惑,“你现在这样还能吃东西吗?”
【不能,我没有实体。】
燕雪时还想继续追问吗,崔平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口:“师妹,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眼光。”
燕雪时在心中记下这件事,笑着对崔平开口:“是,师兄眼光极佳。”
崔平顿时眼放光芒,在宗门内很多人倡行的是不追求口腹之欲,在胎息期就慢慢减少,筑基期以后完全辟谷,像他这样爱好美食的完全属于不务正业。
现下遇到一个肯欣赏他品味的人,顿时滔滔不绝的介绍起各种各样的美食来,从天上飞的到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写出一本美食大全都不成什么问题,完全忘记了之前万灵门的话题。
燕雪时耐心的听了好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才有些无奈的打断道:“崔师兄,我们还是先说说万灵门吧。
崔平这才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现在说。”
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仙门六派,魔门五宗,任何开始着重说起万灵门来。
“魔门现在执牛耳者是轮回宗,势力最强大的也是轮回宗,但论起谁最臭名昭著,当属万灵门无异。”
“万灵门的教义认为天地万物有灵,人是万灵之长,修士修行的过程就是不断增长自我的灵,那么要如何增长呢,普通的修行方法太慢,而夺取万物的灵机来奉养自己是更简单的办法。”
燕雪时眉头微蹙,继续开口问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血祭,他们认为人既然作为万灵之长,就要学会掠夺,不断通过杀人,血祭,献祭来夺取生命之灵,在这其中,同为人类的灵也是最充沛的,故万灵门手段极为血腥,行事残忍诡谲,作恶极多。”
“即使是在魔门中也声名狼藉,祖师正是因为接受不了这种行事方法,最后才离开了万灵门。”
燕雪时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在书中描绘万灵门的人憎鬼厌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做风,更是因为他们会培养真正的魔。
这里的魔头不是指魔门之人,而是一种完全有别于人的生物,不知从何处出现,会蛊惑修仙者堕落,侵蚀他们的心智。
魔头可以消灭却无法彻底杀死,即使短暂的消灭了魔,他们也会在某个时机再次出现,万灵门内有着豢养魔的办法,而苍梧山血祭也正是为了祭念出一头魔来。
崔平看见燕雪时的表情有些严肃,顿时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严重,可能吓到了她,笑了寄生缓解气氛:“师妹不用担心,我们南域这种蛮荒之地大派弟子来的很少,而且苍梧山也偏僻的很,师妹不用太过担心会碰上万灵门的弟子。”
“他们总不能千里迢迢的中域专门跑到我们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吧。”
好一个乌鸦嘴,真是完美的猜中了!
燕雪时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轻声附和道:“嗯,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闲。”
崔平挠头嘿嘿笑了几声:“说了这么久的话,师妹估计也累了,路程还有不少,先休息休息。”
“等到了柳河镇,我再给你讲这次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