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艳,湖边的荷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金红的锦鲤从水里跃起,赵谭随手撒了一把鱼食。

    “这园子里我请人设置了法阵,故四时之花皆能共同开放。”

    桌子上摆着茶水,还有几碟做工精致的点心,筑基期的修士已经可以辟谷了,这几碟点心是特意为燕雪时准备的。

    燕雪时坐在石桌另外一边,暗自思忖着这位赵师兄,他向来温和中正,正直过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剧情中原身修为被废后,也是这位赵师兄出关后加以庇佑,才没有被袁琮欺辱,平安活了下去。

    但他也没逃过那场惨案,和玄行门一起葬身于苍梧群山之中,等到她离开之前,提醒一下这位师兄吧。

    燕雪时观赏了一番周围的景色,作为真传弟子,赵谭有一座独立的洞府,这洞府布置的格外精巧。

    不远处的瀑布飞流而下,穿过嶙峋的假山汇入湖中,瀑布波浪汹涌,浪花飞溅,湖面却一排安稳,波澜不惊。

    湖面各色荷花亭亭盛放,碧绿半点荷叶掩盖了穿行的鱼儿。

    石桌之后便是一片红粉相映的桃花林,于另一侧盛放的寒梅相对而立,一者艳色逼人,一者凌若冰霜,格格不入却又浑然一体。

    “师兄好眼光,这洞府的景色确实别具一格。”

    赵谭把手里的鱼食推了过去,指向湖里的一群鱼:

    “这湖里的锦鲤平日里无忧无虑,既不用自己觅食,也没有外敌的侵袭,困在这一方天地中,倒也觉得安详。”

    “有时候,我觉得我和这些鱼儿也没什么不同,”说到这里时,赵谭轻轻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我一直想跳出这片鱼塘。”

    “师兄何出此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闭死关吗?”

    燕雪时摇了摇头,赵谭在原身入门以后没多久就闭关去了,死关何等难过,他顾不上原身也是正常事,原身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缘由。

    “说来惭愧,拜入玄行派后,我一直自视甚高,在苍梧山脉中也算是天才了,一同拜入门派的同门中只有寥寥几人能和我相较。”

    “泰明宗和火行宗中,败在我手下的也不知凡几,”赵谭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修行之路,直到几年前下山去处理一桩任务。”

    “那任务有些棘手,正当我们束手无措时,一个和我看起来差不了多少的少年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他自言是来自东域,回南域拜访故人。”

    “任务解决后我们互通了姓名,我提出和他比斗,仅仅只是十招以内,我就再无还手之力。”赵谭的目光有些黯淡。

    燕雪时自从来了清虚界以后,见过的修士并不多,但赵谭无异于是其中最出色的一批,他毫无还手之力,难道对方是出身大派的弟子吗?

    想到这里,她也开口问了:“他是出身哪个门派?”

    赵谭笑了笑:“他出身的不是什么大派,只是东域众多不入流门派中的一个,不是他太强了,是我……太弱了。”

    “我大受打击,回去翻遍了书籍,发现原来苍梧山脉只是一隅之地,因此我放弃了原本安稳的晋升之路,去闭了死关。”

    燕雪时垂下眸子,在神识中询问:

    “修仙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意志,或者说道心。】

    【功法和外物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道心。修行先修己,澄明己心,才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你这位师兄能有这番决断,即使出身小派,日后的成就也未必止于此地。】

    澄明己心,原身修行是为了寻找顾沉舟,她呢,她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吗?

    茶碗中的叶片沉沉浮浮,打了个卷又沉回碗底,燕雪时中断了自己的思绪,抬头看向赵谭:

    “师兄今日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赵谭轻轻笑了笑:“我闭关许久,当时心存绝志,没顾得上对师妹加以照顾,今日在擂台上才知道那袁琮实在是欺人太甚。”

    “任谁被如此欺辱,都咽不下这口气,我担心师妹生出心魔来。”

    “心魔?”

    赵谭站起身,踱步走到湖边,那些锦鲤似乎都认识这位主人,争先恐后的跃出湖面。

    他伸手再次指向这些鱼儿,体型更为庞大的几只摇头摆尾,把瘦弱的鱼儿撞翻:“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顺利,父母偏心,朋友反目,道途不顺……这些并非罕见。”

    “有些人能很快走出来,有些人一直积压在心底,反复咀嚼,久而久之就会形成心魔,阻碍修行,甚至有些人心魔未除,修为终身不得存进。”

    清虚界有真正的魔存在,不过这里所说的心魔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心障,修行之路,有诸多制约困难,这也是其中之一。

    “袁琮这等恶心货色固然该死,但师妹切莫执念于此,清虚界很大,袁琮在其中如此渺小。”

    “我当初如果执念于自己落败,估计早死在闭关中了,我观师妹天赋甚佳,不愿师妹为此耽误修行。”

    这番话说的极为深切,不是让她放过袁琮不计较,而是不能让仇恨主宰了心志,燕雪时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教诲,我铭记于心。”

    刚开始见到燕雪时的时候,赵谭就觉得这姑娘十分坚韧,父母村庄都在洪水中消逝,她还能收起眼泪,为他们收敛尸骨。

    只是有些过于温和,不一定适合修行,他也踯躅过不少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引她入门。但如今见来,确实是个正确选择。

    赵谭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艘小舟,那小舟做工精致,约莫手掌大小,通体细长,两头微微翘起,中部宽阔,仔细看来,还能瞧见雕刻的各种花纹。

    把小舟递到燕雪时身前,赵谭才开口介绍:

    “这是天工阁出品的飞舟,镌刻了不少防御和加速阵纹,正适合师妹使用。”

    燕雪时连忙推辞:“无功不受禄,怎么好随便拿师兄的东西。”

    赵谭装板起脸来,把飞舟又往那边推了推:“这是什么话,你莫不是嫌弃师兄给的东西不够好,所以才不肯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雪时也不好推辞,把飞舟收回储物袋中:“那就多谢师兄了。”

    巫行云虽然高屋建瓴,但他那套修行法门过于高端,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东西,虽然教导她不成问题,却也难免有过于晦涩的部分。

    赵谭刚入筑基,更方便解答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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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问题。

    两人就修行上的一些疑难做了探讨,彼此都有不少收获,燕雪时悟性高超,常能举一反三,赵谭在交流中看燕雪时的表情越来越欣慰。

    从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上居然显出了几分慈爱来。

    问题问的差不多了,燕雪时才又开口:“师兄,近日就是我父母的忌日了,我想下山去祭拜他们。”

    玄行门对弟子下山行走有着严格的要求,要么是得到宗门下发的外出令牌,要么是接下山的任务,否则不能私自出山。

    修炼琉璃玉身所需要的精华妖兽肉宗门内暂时没有,下山的任务大部分期限都不长,期限长的难度又比较高,多是弟子组队。

    原本燕雪时打算去功德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但既然赵谭在这里,或许他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修炼功法的事情不能随意透露,恰巧最近确是原身父母的忌日,倒也给了她一个合适的理由。

    赵谭沉思了片刻:“弟子令我这里暂时没有,但最近有个下山的任务,崔平带队,他已经胎息十层了,这次下山也是要顺便采购一些筑基的物品。”

    “这个任务崔平解决不成问题,期限是两个月,你跟崔平一起去吧,正好也避避袁琮的风头,明面上有我他不敢动手,暗地里少不了使绊子,出去散散心也好。”

    崔平是赵谭的心腹,手段心性都很出色,有他带着也省的燕雪时自己再去寻找任务和队友,她点了点头:“好,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巳时,你去山门口找崔平。”

    又聊了几句,燕雪时才拜别赵谭往院子里走。

    【你……父母都不在了?】

    听着巫玉堂难得小心翼翼的语气,燕雪时沉默了片刻,原身的父母不是她的亲身父母,她本不应该伤心。

    但一提起这两个人,仿佛是身体的本能,从心脏到整个胸腔都隐隐作痛起来,燕雪时体会着这有些陌生的感觉,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丢弃在了孤儿院,有意识开始就是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一起长大。

    还年幼时,她常常在学校的门口,看着父母们来接自己的孩子放学,回去时一遍遍的问院长她的父母在那里,那时的院长总是默默无言。

    到慢慢长大了以后,她才知道她的父母不好来她任何一次放学,他们也永远不会回来接她。

    原身的父母对原身极好,翻开记忆的篇章,几乎都是些美好的记忆,燕雪时读来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又有些莫名的梗塞。

    伸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平静的开口:“嗯,村子里发了洪水,除了我都离世了。”

    【……】

    巫玉堂有些沉默,让他骂人还好,安慰人确实有些困难,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等你成仙了,说不定能复活他们呢。】

    原本悲伤的情绪被这句话冲散了不少,燕雪时推开院子的门:“你对我真是有信心,逝者已矣,我不会沉湎于中的,你不用担心。”

    【嗯。】

    见到她确实好转了,巫玉堂才不再继续绞尽脑汁开口安慰。

    燕雪时收敛心情,抬手关上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的窗户,外面阴云密布,夜里估计又是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