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球就这样炸开,化为一场血雨,剑光消失之后,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圆滚滚的珠子。

    身侧的气息一瞬间消失,燕雪时只觉得手里一轻,仿佛凭空握住她的那只手也抽走了。

    环顾了四周一圈,另外四人虽然奇形怪状地躺在地上,似乎都晕了过去,但看上去应该都活着,没有什么大碍。

    燕雪时将渡厄收回神识之中,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虽然这一剑的力量源泉是巫玉堂,但毕竟是借由她的身体施展而出,她一时之间有些脱力。

    平日里打斗,她一般都使用剑气或者灵力,很少使用渡厄的本体,这一方面是因为大部分敌人不需要渡厄,她轻而易举就能解决。

    另外一方面,她也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是剑修的事实,渡厄的状态没有那么好,而她近期杀的这些敌人等级太低,对渡厄的修复没什么作用,反而可能消耗巫玉堂神魂的精神。

    “你还好吗?”

    【没事,只是耗费了一点精神。】

    说是这么说,但是巫玉堂的声音却明显有些虚弱,看来这对他还是有些影响。

    “多亏了有你,”燕雪时开口,“否则我今天可真要死在这里了。”

    【突然这么正经做什么?】

    巫玉堂顿了顿,他实在不太习惯燕雪时这么客气地说话,反倒显得他们不亲近起来。

    他明明就是她的剑灵,两人共生共存,神魂相连,她应该把他当做自己的一部分才是。

    但这念头一起,他又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犯贱,人家好好的感谢他他觉得不爽,难道对他颐指气使他才觉得对吗?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燕雪时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每次夸你,你的情绪都会开心一点,我想要你开心。”

    【……】

    【花言巧语。】

    说完这句,巫玉堂又觉得别扭,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不识好歹,他连忙岔开话题:

    【那几个人都没事,在出招之前我就用神识把他们震晕了。】

    【等会你就说自己也晕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燕雪时轻轻笑了笑,“我的剑灵真是天下最贴心的剑灵。”

    “等回去了,我再给你买新的剑穗子。”

    巫玉堂拒绝再听她的花言巧语,也确实消耗了不少,干脆钻回燕雪时的神识深处,专心休养去了。

    燕雪时休息了一会儿,觉得精神好了不少,重新站了起来。

    走到那棵珠子所在的位置,燕雪时低头打量着那东西。

    这是一颗外表和人类眼球一模一样的东西,外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膜,正面的中心是漆黑的瞳孔,眼白部分覆盖了许多血丝,蛛网般蔓延开来。

    背面则是普通的肉状物,红色的血肉看上去有些滑腻,也很湿润。

    燕雪时捡起树枝轻轻戳了一下,软踏踏的,但非常坚韧,这东西既然是七情魔子体的残留物,用它做材料打造法宝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但这东西乍一看实在有点恶心,燕雪时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用灵力捡起那颗眼球放进盒子里,把它收回了储物袋中。

    七情魔子体是解决了,但这只是其中一个,苍梧山脉中不知道还有几个这种东西,它们就像是潜藏的定时炸弹,只等倒计时结束的那天,就会直接爆炸,把所有人全部送上西天。

    燕雪时轻轻叹了一口气,原书中七情魔的出现主要有两个作用。

    第一个是塑造原主的悲惨命运,宗门被屠杀殆尽,原主修为被废,只因为神识特别被苍梧山血祭的幕后黑手抓走,沦为对方的试验品,变成魔修,被男主顾沉舟虐生虐死。

    第二个作用还是跟男女主有关,七情魔最擅引动欲望,调动内心的贪婪,放大人类的情绪。也就是说,这东西某种程度上可以当吐真剂使用。

    后期男女主之间完全缺乏沟通,明明内心彼此爱慕,嘴上却倔得要死,说出的话语都成为扎向彼此的利刃,而这个时候,七情魔便出场了。

    它调动双方内心的真实欲望,让男女主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为二人的感情添砖加瓦。

    然后在男女主醒悟过来后,被他们消灭,妥妥的工具人,不对,是工具魔。

    这个该死的世道,就连魔也要当工具魔了吗?

    燕雪时有些无语,这跟她自己原本的命运简直一脉相承,但七情魔显然跟她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否则他们完全可以组建一个受害者联盟。

    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燕雪时再次去检查了一下其余四人的情况,他们确实没什么事情,只是晕了过去,估计过会儿就会醒来。

    燕雪时重新环视了一圈,因为血球爆炸的血雨,地上现在是连汤带水,也就她刚刚坐下的那块还算干净,但如果躺下的话,难免会沾到一点脏东西。

    她也不嫌弃,随意摆了个姿势躺下,闭上了眼睛,与其费心解释,不如也装作晕倒,这样直接不用解释。

    她也晕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正常吧。

    敛息装晕了好一会儿,燕雪时听见了有人醒来的动静,顿时装的更加认真了。

    华溪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左右打量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四肢还好好的长在身上,也没有变成肉球的其中一部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没想到还能活过来。

    华溪从地上站了起来,挨个检查了燕雪时等人,还好还好,都还有脉搏。

    地洞已经坍塌的差不多了,倒塌的槐树将地道上方撕裂出一个大洞,光线照亮了漆黑阴暗的坑洞。

    这让里面腥臭的气味散了不少,肉球被打烂以后以浆糊的方式涂抹的到处都是,华溪忍不住呕了一声。

    他倒不是没见过死尸,但这种血肉满地的场面,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而且在晕倒的时候他自己解开了屏息的状态,这坑里气味堪比在粪坑里泡发了十几天的尸体,又一刀剖开肚皮,让烂掉的五脏充分挥发,简直无比恶心。

    华溪看了一眼还晕倒的几人,决定先把他们带上去,将云思云泽率先带上去后,再下地洞时,燕雪时已经醒了。

    燕雪时扶着额头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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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上,脸上还有些苍白,看见满地碎肉时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她开口道:

    “这是怎么回事?”

    那表情带着几分惊讶,似乎真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华溪像扛着野猪一样把崔平扛在肩膀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上去说吧,这里面味道太难闻了。”

    燕雪时点了点头,跟着华溪一起回到了地面。

    庙宇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大洞,槐树的上半截倒塌,将庙宇也砸出了一个坑,瓦片倾颓,梁木断折。

    槐树的树干直直的砸上了高坐堂上的神像,于是神像便也倒塌了,连同胸膛中的心一同摔了个粉碎。

    燕雪时这时才放开了呼吸,想也知道坑洞里是什么味道,她可没兴趣闻。

    外面的空气要清新的多,只有淡淡的腥气,混合着槐花的香气。

    倒塌的槐树恢复了正常,满树的槐花如同洁白的雪,落在了地面之上,枝头还挂着一部分,地面又飘落了一部分。

    风缓缓吹过,满地槐花便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重新落回地上,也有不少花瓣落进了坑洞里,覆盖于血肉之上。

    “华道友,是有人救了我们吗?”燕雪时看向华溪,有些疑惑地开口。

    华溪摇了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难道是有什么前辈恰好路过吗?”

    “那他怎么什么都没留下?”

    “可能是某位正义且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前辈吧,”燕雪时煞有其事地开口,“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做好事不留名。”

    华溪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各人有各人行事的章法,可能这位前辈就是比较低调的那种。

    不然总不能是那肉球突然大发良心,自己自爆了不愿意伤害他们吧,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日后我若是碰到了这位前辈,定要好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说话间,其他三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崔平比较倒霉,他躺下的地方离肉球比较近,身上沾的血肉碎片比较多,还有些糊到了脸上,一睁开眼睛就差点吐了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忍住了恶心,简直是热泪盈眶,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美食等着他去品尝。

    一想到如果他死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他就再也无法品尝到了,崔平就感到由衷的庆幸,还好他还活着。

    云泽和云思晕也晕在一起,两个人醒的时间也差不多,云思还受了些许伤,但是好在不是很重。

    “我还以为我死了,”云思忍不住开口,“还好大家都没事。”

    劫后余生,几人紧绷的心神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我们下山去吧,我请你们吃饭。”华溪开口道。

    “师兄,现在能不要说吃饭这种话题吗?”云思一脸菜色,云泽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先回去清洗收拾一番,再吃饭吧,”崔平提议道,“庆幸我们活下来了。”

    此时,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天空浮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而他们,都活下来了,这确实值得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