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嘴巴张张合合,那些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袭来。

    仿佛有数千根针不断的扎在脑海当中,即使捂住耳朵也丝毫不起作用,燕雪时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或许是因为神识特殊,她竟然比华溪和崔平更先清醒过来。

    “凝神!”燕雪时抬手挥出一道灵气,削掉了一块肢体。

    她这一呵,其他几人也清醒了过来。

    崔平拿出一只小瓮,轻轻一挥,无数暗红色的云雾奔腾而出,携带者烈火灼烧之气,朝那棵大树奔涌而去。

    不管如何,树终究是树,它总怕火吧。

    这法宝收取了几口酷烈的地火之气,最是灼热,平日里最是克制木属之物。

    那热气席卷而去,树发出的声音更大了,不断的咒骂尖叫着,火焰舔舐着它们的皮肤,发出烧焦的腥臭气息。

    但不过是片刻,火焰便后继无力,所有的热气被尽数挥散。

    槐树像是被此举激怒了,无数树根从泥土里翻涌而处,对着众人袭来!

    华溪轻轻抬手,手中便兴起一团小小的雷暴,他修行的功法入门极难。

    但只要入门,在胎息境时,灵力便带有雷暴,出手时声势浩大。

    将这一团雷暴不断压缩,最后一抬手,那灵气便朝槐树飞舞过去,剧烈的爆炸之声响起。

    那槐树被炸伤了小半肢体,树根挥舞的更加疯狂了,云泽和云思相视一眼,一人握拳,一人持鞭,几步向前。

    云泽手臂发力,直接生生撕开了几根枝条,云思则长鞭挥舞,丝毫不落下风。

    面对围攻,槐树丝毫不慌,枝条先是一停,而后数张嘴齐齐张开,魔音贯耳,比先前声音更加剧烈。

    修为最低的云思当即抵挡不住,气血攻心,顿时吐出了一口血来。

    那枝条乘胜追击,猛的挥舞过来,眼看就要将云思撕成两半!

    燕雪时运起遁术真解,几步上前,用灵力割断枝条,抓起云思扔进了华溪怀中。

    她抬起目光直视着那棵树,剑气翻涌而起,直直的插入了数个人头的口中,让它们无法再发出声音。

    一大半的人头都被强制禁音,这魔音的威力顿时弱了不少。

    “云泽,你看护着云思,呆在一旁!”华溪把云思交给云泽,再次运起灵力上前。

    崔平收起小瓮,也运起灵力上前,他学的自然是玄行门的内门心法,但却远远比不上华溪,相形见绌。

    道法为一身功法之根基,其余术法或是法宝都为外物,即使一时有所强盛,终究是外道之功。

    崔平自认在苍梧山脉之中,他学的道法已属上乘,但他已感灵力渐渐消耗之时,华溪却丝毫没有颓势。

    便是修为更弱的云思和云泽,灵力也极其深厚,云思虽然受伤颇重,但二人在一旁只守不攻,也仍有余力,这三人所学必然是上等道法。

    但最让他惊讶的却并非华溪等人,而是燕雪时,在他的印象中,燕雪时只学了外门的道法,修为也只胎息五层。

    但她出手之时,崔平分明见她已经胎息八层。这便算了,燕雪时出手之间,声势凌厉,一个胎息八层竟然比他和华溪都更加厉害!

    燕雪时自然不知崔平心里的想法,这棵槐树的修为几乎已经接近筑基,她也没有继续隐藏修为的意思。

    燕雪时本就学了遁术,闪转腾挪之间,枝条根本无法沾身。

    因为太初剑经,她的灵力和剑气都自带杀伐之气,又极为深厚,一时之间,竟然成了斩杀枝条最多之人。

    但越交手,她心里便越感到不妙,每当枝条被砍断之时,又会飞快再生,仿佛无穷无尽。

    村子里发生的奇怪事情,这个怪物的形态和特征,这东西怎么那么像七情魔的子体呢?

    燕雪时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大喝道:“你们拦住枝条!”

    不论这东西是什么,他们在这里与枝条争斗都毫无用处,关键还是要靠近那棵树的中心。

    崔平和华溪下意识听从了燕雪时的命令,既然他们三人里以燕雪时杀伐最盛,那便由他们为她开路。

    崔平拿出积攒的血爆珠,这东西价格昂贵,耗费的灵力又多,但威力实在不俗,好钢要用在刀刃之上,此时,正是用这东西的时候!

    向其中注入大量灵力,崔平双手一掷,那珠子从玻璃球大小飞速膨胀,越来越大,在空中旋转片刻,精准地飞向枝条最集中之地。

    “砰”的一声,飞舞的枝条顿时被炸飞了一大片,那些残存的肢体上都附着了粘稠的血液,一时之间,竟无法再生。

    华溪本是一等一的富贵之人,从前种种法宝甩出去便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现在却格外囊中羞涩。

    他手臂一震,一片黑色的云雾便翻涌而出,那云雾所到之处,便电闪雷鸣,将枝条劈得焦黑一片。

    燕雪时见大部分枝条都被控制,脚尖轻盈地点过地面,朝树的中心位置奔去,双手并起一道剑气。

    那剑气化作一道长虹,卷起地面沙尘,随着燕雪时的动作越来越凌厉。

    槐树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臃肿腐烂的肢体纷纷伸出手,树正中间出现了一张大脸,正是何录的脸。

    它张着嘴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清越:“华道友,我救你们于水火之中,你如今要放任这个人杀了我吗?”

    华溪的动作一顿,人头见他似有停顿,又接着说道:“我只是被这棵树吞噬,但我还活着。”

    “如果让她杀了我,我就会真的死去了?”

    “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燕雪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且不说她不认识何录,就算她认识,眼前这棵树的鬼样子,什么人也不可能活下来。

    这种蛊惑人心之言,她半个字都不信。

    “燕道友,”华溪深吸了一口气,“不用管他的话,杀了他!”

    何录正直热心,是华溪在修真界见过一等一的好人,他不知道何录是受了何等蛊惑,才沦落到如此境地。

    但是若何录真的还活着,他绝不会出此求饶之言!

    燕雪时直视着眼前的大树,青白肿胀的躯体如同蠕动的蛆虫,盘踞在树干之上,将树完全包裹其中。

    除了最中间的何录,其余人头的表情或是惊恐,或是不甘,或是狰狞,这些表情定格在他们的脸上,未被吞噬的肢体却仍在挣扎蠕动。

    这些东西似乎是死去了,又似乎是还残留着生前的意志,挣扎着想要离开这棵树,却又只能一点点被吞噬。

    燕雪时抬起手,并指一挥,剑气便裹风携尘,以雷霆万钧之势,朝槐树奔袭而去!

    剑气锋利无匹,先是穿透了附着的肢体,血肉被一层又一层切开,“好痛,好痛”的声音不绝于耳。

    堆积的□□像是披在树干之上的皮囊,在剑气之下被层层叠叠的切开,丝滑的向两边划去,于是那腐烂的内脏,腥臭的血液便泼洒了一地。

    最后,剑气切开坚韧的树干,没有任何停留,直直向前,一剑便将树横着劈成了两半!

    所有的哭嚎声一瞬间停止,槐树的上半部分轰然倒塌,连带着泥土也被掏空,上方出现了一个大洞,天光倾斜而下。

    华溪见槐树已倒,收起灵力,连忙走过去查看云思和云泽的情况,二人虽有些力竭,但大体上无事。

    “燕师妹,还好吗?”崔平松了一口气,迈步朝燕雪时那边走去。

    但刚刚踏出一步,他的动作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飞快变得惊恐起来。

    “小心!”

    燕雪时后退几步,仰头看去。

    槐树的上半部分已经完全倒塌,下半部分却依旧扎根于大地之中。

    盘踞的根系猛的往回不断收缩,如同精巧的裁缝,将散落一地的肢体穿针引线般重新缝上。

    于是头脚相连,肚子包裹着脖子,胳膊插进了胸膛,男女老少都混为一体,你连着我,我连着你,连同腐烂的内脏都交融成为一体。

    几乎只是片刻之间,树旁便出现了一个大肉球,人类被杂乱无章的切开,又被随手缝合,漆黑的根系充当了缝线,给青白血红的□□添加了更为丰富的色彩。

    从树干的下半部分窜出一道黑影,那东西一下子钻进了肉球之中!

    肉球猛的一颤,气息飞快上升,原本槐树只是和华溪崔平相近的修为,但现在却不断攀升。

    肉球上的根系如同蜿蜒的蛇,在其上爬行交错,它的修为越来越高,最后竟然直接停留在了筑基中层!

    筑基和胎息跨越一个大境界,二者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更别说这颗肉球已经到了筑基中层。

    也就是说,把在场的五个人全部打包送上去,也不够这东西一合之力的。

    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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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师弟师妹,轻声叹气:“是师兄无能,对不住你们。”

    “日后师傅定然会替我们报仇的。”

    崔平的手也在抖,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这东西先前分明只是接近筑基,为何现在直接攀升到如此境地。

    如果这东西早有此种修为,他们感知的时候,早就跑了啊,怎么也不可能来此送死。

    燕雪时的心里已经骂了无数句,这东西居然还真是七情魔的子体。

    人倒霉也要有个限度吧,她只不过下山来混个任务,居然能碰上这种鬼东西。

    清虚界灵气充沛,资源丰富,养活了无数修士,但修士之修行,乃逆天而行,除了大小劫数以外,魔也是修行路上的一大难关。

    魔并非魔修,它们更像是天生地长的一种生灵,数量成谜,且杀之不尽,今日杀之,他日便又会重新复苏,只不过会失去部分记忆。

    通常情况下魔并不能出现在清虚界,而只是在修士破境,与天地交感之际,入侵修士的心神,或是杀之,或是附身,或是共生。

    但也有极少数情况,魔会拥有实体,此时有幼生期,成长期,成熟期三个阶段。

    他们的实体可以被消灭,但有实体的魔修为成长极为迅速,除非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一出现就会造成一方大难。

    而眼前这个东西,便是七情魔的子体,也是人为培养七情魔过程中的产物之一。

    所谓七情魔,擅引动人心之欲望,吞噬欲望成长,七情魔的子体也拥有相似的能力,她现在算是明白山下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七情魔的子体只擅引起欲望,并没有实现愿望的能力,它只会引起人心的恶念,不断放大,所想要实现愿望之人自己起了恶念,便会认为是奉给神的祭品。

    在他们实施恶念的过程中,七情魔的子体便能吸取欲望,那些死去的人,是因为亲人的欲望而被他们亲手所杀,所以死状各异。

    山下的村民被村民杀害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在上山拜神时被村长做成了伥鬼。

    眼前这个肉球里,则全部都是修士,修士的血肉元神都能成为七情魔子体成长的资粮,他们的一切都被吞噬。

    而七情魔,便是苍梧山血祭最后养出来的东西,万灵门臭名昭著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有着养魔的办法,但一般都是偷偷干,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而通过万灵门的秘法,制作数个子体,而后用一场盛大的血祭,就可以制造出真正的七情魔!

    这就是苍梧山脉尽数死绝的原因!

    燕雪时握紧了拳头,她打不过这东西,跑也跑不了,但好在,她还有哆啦A梦。

    “巫玉堂,你有办法吗?”

    【你的运气让我惊叹。】

    巫玉堂自然也认出来这个东西,他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知道,但看见这东西的一刻,他竟然生起了强烈的杀心。

    似乎他,或者说渡厄,天生就是为了消灭这种东西而存在的。

    【握剑,放松心神。】

    【不要抗拒我。】

    燕雪时召出渡厄,修长优美的剑身在她的蕴养下脱落了不少锈迹,剑柄上的宝石依旧有些暗淡。

    剑柄之上正系着一根金红色的穗子,在这漆黑的地洞里璀璨光华,熠熠生辉。

    燕雪时放松心神,接纳渡厄的存在,一瞬之间,万物兴灭浮于心头。

    天地万物,自有轮回,七情魔的子体也一样。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巫玉堂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畔响起,如清泉流淌,无端令人镇静。

    【看好了。】

    渡厄光芒大盛,周围围绕着翻涌的黑红色雾气,燕雪时心随意动,手便轻轻抬了起来。

    剑光凛冽,如无声之波涛,又如翻涌之浪潮,所过之处万物止息。

    那些掉落的枝条几乎是瞬间便化为飞灰,彻底消失不见。

    肉球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之举,剑光便穿身而过,如同切开了一块豆腐,又瞬间分化为无数剑气,在中心集聚,而后瞬间爆发。

    只见剑气如罗网,天上地下再无可逃之地,肉球在空中被无数剑气即刻搅碎成泥!

    纷纷扬扬的血雨从空中缓缓下落,血色烟火绽放,而那碎肉正是其中浪漫的点缀。

    生命之终结,生命之新生,摧毁又往复,如此凄厉,又如此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