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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尚未晾干的床单们一边蒸发着水汽,一边倾听了少女们的心事。
夏知星说:“我小时候就想当一位舞蹈家,国家首席的那种,聚光灯只打在我一个人身上,可惜后来……”
梅逢满摸了摸她的腰说:“是这里受伤了吗?”
夏知星点点头:“现在下雨天之前还会酸痛。”
戚原园没心没肺地接了一句:“那岂不是跟天气预报一样。”
夏知星“扑哧”一下笑出来,也没生气,“你这么说好像也是哈,胥城的天气这么多变,我的腰可比天气预报准多了。”
戚原园竖了个大拇指。
后来听她们聊着聊着,葛玉照也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其实不过是父亡母病、亲戚抢夺财产的经典影视剧人物的叙事,放在故事里听一听或许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些事儿一起压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身上,是无法呼吸的沉重。
梅逢满抓住了重点问:“谁抢了你父亲的遗产?”
葛玉照老实回答说:“我大伯。”
林娇娇心直口快地连番追问,葛玉照一点点吐露过往,她的大伯是刻意欺负孤儿寡母,嘴上说着要把葛玉照父亲的遗产代为保管,等到她成年后交给她,但是遇到她母亲生病的情况,葛玉照去问大伯要遗产却被用各种原因拒绝,推三阻四不交出来。
“所以,你知道你父亲的遗产有多少吗?如果拿到手的话,可以帮助你解决目前的大部分问题吗?”梅逢满问
葛玉照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爸爸没有因为我年纪小就瞒着我,他每次赚了钱都会告诉我,还给我看过他的存折,告诉我里面的哪些钱是给我读大学的,哪些钱是用来生活费的。”
说到这里,葛玉照的眼眶里积聚起了一汪水,突然埋在膝盖上呜呜哭了起来,她闷闷地说:“其实,我有点想爸爸了……”
几个女生围着她,抱在一起,嘴上语无伦次地轮番安慰说:“没关系。”“你哭会儿吧”“爸爸在天上也会想你的。”
梅逢满率先从七手八脚的拥抱里挣脱出来,站起来说:“喂,要不我们干票大的,去把你爸爸的钱抢回来吧。”
葛玉照打了个哭嗝,突然滞住了,昂头说:“啊?”
“怎么抢?”戚原园眨着眼睛问。
梅逢满掰了掰手指,摩拳擦掌:“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暗偷不行就来明抢。”
其他几个人:“……?”
戚原园一拍大腿,随即跟着起哄:“是啊,哭有什么用!把钱抢回来才是真的!”
葛玉照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抹去了,愣愣地问:“抢钱不犯法吗?”
梅逢满睨她一眼:“犯啊,那你就说你要不要钱嘛?”
葛玉照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头:“要!”
“那不就行了!”梅逢满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振臂一呼的样子像极了女土匪,环视了一圈手下的小土匪们,说:“谁跟我去?”
“我我我!我去!”戚原园决定盲从,夏知星也跟着弱弱地举起手。
林娇娇胆子小,半晌才说:“那我……我也去……但我可以放风吗?”
“OK,那我们来制定一下策略。”梅逢满对着葛玉照说:“你知道存折在哪里放着吗?”
葛玉照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上次去我大伯家,我看到他从抽屉里拿出来过,还给我看了,他的意思是一分都没动过我的钱,但是他不能给我。”
“以大欺小!”梅逢满骂了一句,然后又说:“知道在哪里就好办一些,你再想想,你大伯有没有什么弱点?譬如很在意工作啊?或者有很在意的人啊?或者有什么秘密?”
葛玉照静静地回忆着。
梅逢满也没有催促,从兜里掏出一盒糖,递到她们面前问:“吃糖吗?甜的有助于心情变好。”
然后五个人对着黑漆漆的夜色和对面亮如白昼的教学楼齐齐嚼起了水果软糖。
林娇娇看着教学楼里的白炽灯下埋头苦读的人影说:“其实我突然想起来,我作业还没写完……”
戚原园说:“我也是,但我只剩下数学作业没写了。”
夏知星惊讶地问:“你们平常都能写完作业吗?”
胥中的作业模式和别的学校不太一样,老师一般会布置海量的作业,有习题册的,也有老师自主编制印发的试卷。
和作业同步下发的是答案卷,学生们可以在做完作业以后自己对答案,这样第二天老师讲解时已经可以挑选重点的错题提问。
海量的作业意味着注定是做不完的,胥中的教学理念就是“做自我学习者”,若是真有人想每天抄抄答案应付老师也不是不行,老师也不会管,但最终的成绩还是自己的,所以大家都会量力而行,尽量把作业自主写完,顶多有些同学选择性地挑着做题,把比较优势的科目的刷题时间挪到劣势科目上,或者把简单题目跳过直接刷难题。
梅逢满说:“可以啊,不过胥中的作业真的好多啊!每天做得我手酸。”
夏知星:“我每天只能做完一半!全做完是怎么做到的?”
戚原园说:“我是把已经掌握的题型跳过不做,才能勉强做完的……”
葛玉照也很讶异,问:“还可以这样?”
戚原园满不在乎地反问说:“为什么不可以这样?老师又不检查,我自己知道自己掌握的情况如何就行了。”
“好像有点道理……”葛玉照低下了头,突然说:“我一直都做不完作业,我以为是我太慢了,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夏知星找到了同好似的,兴奋地说:“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那天我很不好意思地问我同桌,结果他说他也做不完,索性就把最擅长的物理放弃了,物理他只刷大题,就可以省下很多时间。”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放弃英语?”葛玉照问。
梅逢满笑眯眯说:“当然可以啊,你英语成绩这么好,都年级第一了,肯定不用像我们这么努力学英语啊。”
林娇娇附和说:“是啊,葛玉照你的英语成绩简直太吓人了,就扣了作文的一分,神一般的存在。”
葛玉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一下说:“也没有这么厉害……”
“这不算厉害的话,那我们都无地自容了!”
“是啊是啊!”
葛玉照愧疚地低下了头说:“对不起啊,今天害的你们没去上晚自习。”
“没关系啊,如果十七岁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话,那也太无趣了吧!”
“对啊,我早就想逃一节课了,只是没找到过借口。”
“谢谢你们。”葛玉照站了起来,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赧然,袒露心扉说:“我以前在学校都没有交到过要好的朋友,他们说我是土肥圆,还说我是只知道学习的怪物……”
戚原园抢白说:“都什么人啊!他们嘴好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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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玉照释然地笑笑,然后盯着每一张脸说:“我可以……和你们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
“Whynot?”
“可以!我批准了!”
“好。”
几个人说说笑笑了一番,葛玉照想起了刚才梅逢满的问题的答案,她说:“我大伯最喜欢他的儿子,我知道他曾经给领导塞过钱,这个算弱点吗?”
梅逢满笑意盈盈:“算!当然算!”
五个少女聚在一起窸窸簌簌地又商量了一番,最终确定了一个方案,准备连夜就去把葛玉照父亲的遗产要回来。
戚原园自告奋勇在手机里发起了打车订单。
但葛玉照的大伯家位于胥城的偏远乡下,大晚上的没有司机愿意接这个订单,看着打车软件上的计时和是否用高额小费吸引司机接单的提示,几个女生都沉默了。
夏知星提议说:“要不我问问我妈妈?让她开车送我们去。”
葛玉照连忙摆手说:“不、不了吧,不要麻烦家长了,其实我……”
梅逢满盯着远方操场上慢跑着的修长少年身影,突然说:“不用惊动家长,我知道谁有车。”
几个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迟疑地问说:“你不会说的是……”
梅逢满转头问葛玉照说:“你不介意多一个人知道吧?”
葛玉照摇头说:“没关系,但是……”
梅逢满:“那就交给我。”
她飞速地跑下天台,橘色外套被风鼓起一团浪,她穿过校园的小道,双腿快速交替跑向操场,追上了戴着银色耳机恍然未知的白衣少年。
郁从野趁着晚自习的课间,一边跑步一边吹风,耳机里正在放着音乐电台的广播,这个电台是主打小众音乐推荐的风格,他好几次都在这个电台里挖掘到了一些小众抓耳音乐,民族风的,金属风的,甚至一些小众语言歌,用于开拓耳域。
电台有听众投稿环节,今天不知是哪位恶搞的听众,投稿了一首极其流行复古的对唱情歌。
他特意购买的音质极好的耳机里流泻出这首歌的旋律,女声的几句歌词已经让他皱眉,下一秒男声从耳机里直袭他的耳朵:「错错错,是我的错,热恋的时候怎么不说,生活的无奈我已好困惑……」
郁从野见了鬼似的“啪”一下摘掉了耳机,下一秒突然看见一团橘色的火焰似的少女从外侧跑道越过他的身侧,少女的发尾被一圈橘红色的发圈紧紧束着,他刚觉得有些眼熟,少女突然在他面前停下,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他脊背发麻。
“你干嘛?”
“找你有事儿。”
“……我又有错了?”
哦该死,说完这句,刚才那段“错错错”的旋律突然袭击了他的大脑,洗脑鬼畜的旋律在他脑子里播放了起来。
“……没有,您哪能有错呀,错的都是我,您大人有大量,帮个忙呗?”梅逢满一脸讨好,谄媚地双手交错在胸前作揖。
郁从野:“……”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
合着他比她多了一段很不美妙的记忆?她呢?全忘了?
但他看着她低头谄媚的模样,又觉得实在是舒畅,你也有今天啊梅逢满?
他故作高姿态地纡尊降贵问:“有何贵干?”
“你平常坐的那个黑色车能坐多少人啊?”梅逢满飞快地问道。
郁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