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云水走在狭长阴森的走廊上,监狱里的灯忽明忽暗,同事小声抱怨说:“都怪那群惹事的星盗……”
他们是来参观学习的。
准确来说,自从上次能源区和核心区的爆炸事故之后,能源区损失尤其惨重。领导层连夜开大会,觉得对大家的思想教育工作远远没有到位,以至于有人居然能被无恶不作的星盗策反,简直是奇耻大辱。一定要抓紧阵地建设,不能让公职人员松懈掉了!
于是,就如同纪委检察处会组织官员们去监狱里探望被捕的贪腐人员、听大贪官们忏悔落泪一样,舰队的公职人员们也被组织安排去参观穷凶极恶的星盗。
看着监狱里一双双仇视的眼睛,云水只觉得空气都凉飕飕的。
到了一间单独的监狱,猝不及防,里面有个星盗直接暴起,猛地扑到栏杆上,发出可怕的嘶吼声!
云水冷汗直冒,看过去,那人的脸还有点熟悉,竟然是许多天前那个上门的“假警察”!
她对上那双猩红的眼,心脏狂跳,颤颤地说:“他、他……”
狱警呵斥了几声,不管用,那人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云水看。
狱警有点烦躁地说:“这个人脑子不太好。”
“脑子不好?”云水愣了一下,她想之前也没有看出来,伪装警察要上门搜查的时候,谎话一套一套的,那么精明。
“哦,”狱警扫了一眼她的工牌,漫不经心地解释说,“之前这是块‘硬骨头’,怎么审都不开口,执舰官亲自来了一趟,用了点手段。”
什么手段?
云水轻轻后退一步,只觉得那点寒气好像浸到了骨子里,以至于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她开不了口。
什么手段的审讯,能直接把人脑子审坏了。
脑子坏掉的星盗上前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目标人物”。
云水听见他喃喃:“行动……”
然后又突然间手舞足蹈,做了一个遮住头的动作,特别像在雨天里用手挡雨一样,笑着大吼:“骤……雨不歇……”
云水隐约记得好像是萤烛会的教义,但记不清了。
从监狱里出来,一行人都心有戚戚焉。云水继续回去整理文件。偶尔会走神地想,萤烛会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她在考进高唐要塞之前,甚至不觉得这个工作和危险沾边,现在居然被星盗盯上,奇异程度不亚于遇见流星撞地球正好砸中她。
云水愁眉苦脸,愁云惨雾,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到下班,云水才发通讯。
【云从窗里出:下班否?饭否?】
【江榭:嗯。想吃什么?】
云水有点意外,平时上班太忙,都各自去食堂。而且晚上执舰官一般都会忙到挺晚。
【云从窗里出:不吃食堂了吗?】
【江榭:不吃。】
【江榭:我想吃烤鸭。】
【云从窗里出:好吧,那你去买。】
【江榭:我点了外卖。】
【江榭:[小狗得志.JPG]】
云水捏着通讯器,心想:我一定完蛋了,为什么他发表情包都觉得可爱。
结果发完信息,临时秘书长开会回来,发现云水居然没走,逮着她突然发了个任务,她被迫加班了半个小时。
回到家正好遇见执舰官提着外卖。
因为这里不同于职工宿舍,还在中心指挥区的内部,所以外卖送不进来,要到门口提。云水看执舰官直接端了一个很大的保温箱进来。
她忍不住问:“吃得完吗?”
执舰官:“能。”
打开保温箱才发现东西不算很多,只是被层层叠叠过度包装了。餐厅的名字陌生又熟悉,云水回忆半天才想起:“这家不是不送外卖吗。”并且真的很贵,招牌菜也不是烤鸭。
执舰官一边说:“是吗?”一边拆包装,一个信封里掉下来几张卡片。
一翻开,池馆专属代金券,壹千元,一共十张。
江榭:“……”
云水目瞪口呆:“凭什么?太谄媚了吧!”
她忍不住拿着企业搜索引擎查了一下,餐厅隶属于某某集团,再搜索几下,看这个集团负责人也不姓江。江榭扫了眼她的屏幕,略一思考,半晌后说:“是我堂姐夫的舅舅的小叔子的表姐。”
云水:“……”
执舰官把十张卡片塞到她怀里:“去玩吧,别在这里捣乱,汤都快碰洒了。”
云水捏他的耳朵,给他让出空间,看执舰官一丝不苟地把外卖盒子打开,清理包装。
烤鸭真的很香,难得外卖点过来还维持着酥脆油香的表皮。蟹膏粥和贝柱鱼片汤都很美味。
她吃得正开心,执舰官突然问:“今天你们是不是去监狱了?”
云水点头:“将军,审讯结果出来了吗?”
执舰官停顿片刻,才说:“萤烛会其实大致分了两部分人,一部分在太空游荡当星盗,建立据点,但环境太脆弱,他们依然不放弃掠夺联盟的资源。另一部分人潜伏到要塞附近的城镇,他们有一项计划,想毁掉高唐要塞。需要里应外合,外面那部分正在潜伏伺机而动,里面这群人就像‘暗桩’,向外部传递讯息。”
云水:“所以抓住的这些,都是‘内部’的人,会向外传讯?”
“是。”执舰官说,“萤烛会内部之前的负责人,代号叫做‘天花’,天花拿到了高唐要塞一个很关键的弱点信息,但他死了。
“萤烛会内部有一套密码机制,天花留下来一个‘密码本’,里面就是这个重要的要塞弱点讯息,但是现在这个东西失踪了。我们的人、萤烛会的人,都在想方设法找到这个‘密码本’。他们最近一次怀疑,‘密码本’在你的家里。”
“我?”云水觉得十分玄幻,“为什么?”
“没审出来,”执舰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没承受住,脑子被弄坏了。”
你太凶残了吧大哥!
云水忐忑起来,有点焦虑,突然间说:“他们怀疑‘密码本’在我房间,是不是就是说,‘密码本’是不能随身携带的?重点不是‘我’,而是‘房间’?”
“是的,”执舰官安抚一般说,“他们想方设法接近你,只是为了进你的房间。现在那个屋子已经被严格看守,他们也不可能自投罗网。”
“我房间会有什么?”云水逼迫自己冷静思考,“很多东西都在地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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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房子里,我因为和房东要房租,闹掰了,也拿不回来。搬到这里的职工宿舍,12栋是新修的宿舍,之前没有住过人,统一装修,我买了日常用品进来。
“基本上是网购和在职工超市买的,没有什么异常。甚至纸笔也是办公室捎来的,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还能当密码本……”
她越分析越烦躁,执舰官轻轻攥住她的手:“去花园转转吗?”
云水被他带着往外走。这里距离中心指挥区办公楼非常近,这间虽然是分配给执舰官的“员工宿舍”,但却是一个复式小套房,虽然不如他塌了一半的官邸豪华,却也挺不错,下面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小花园。
花圃满满当当种了奇形怪状各色植物,圆的扁的齐聚一堂,显然没有专业打理过,偶尔懒懒散散地开了几朵小花。
云水弯腰看着一丛极旺盛的植株,叶片恣意疯长,勃发的形状像一朵巨大的菠萝冠芽。叶子却有点像某种薄薄的仙人掌,带着波浪状的边缘轮廓。
她拎起旁边的小喷壶:“可以浇水吗?”
执舰官低声:“好。”
云水按了几下喷头。
执舰官慢悠悠继续说:“这是蟹爪兰,不耐涝。”
已经把泥土浇得很湿的云水:“……”
执舰官凑到她旁边,挨得非常近,从云水的角度可以看见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喉结。
江榭严格评估:“浇这么多已经变成沼泽,根在泥里都能洗个澡,应该已经濒死了。”
他理直气壮地长臂一展,把云水的腰搂住,神态严肃极了:“怎么赔我?”
“呃,”云水惨遭碰瓷,脸颊升温,“对不起,但是可以稍微要点脸呢。”
江榭点头,用指腹隔空贴了下云水的嘴唇,带着很强的暗示意味。光晕郑重其事地扫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显得眼睛分外深邃而认真:“好。那就脸。”
云水忍不住躲,拿着喷壶作势要喷他,执舰官不为所动,反而前倾着一寸寸靠近。
眼神执着无比。
她不得不蜻蜓点水地在他脸颊上亲,却没料到没有控制好力度,狼狈地“啵”了好大一声。
江榭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他倒是一推就开,云水一副很忙的样子要去抢救蟹爪兰,然后像被火燎到似地风驰电掣往旁边的玻璃花房竞走。
走进花房才能发现是一个温室,种了许多丛栀子。
今天依旧没有月亮,花园里的灯年久失修,瓦数似乎也不大,因此显得很黯淡。黯淡的光影里,栀子花的气息馥郁,像一个描点,时空错位一般,让人回到很多次毕业的季节。
执舰官跟着云水,突然在花枝簇拥间喊她的名字。
他突然一只手扶住额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头痛:“你……”
云水回过神,很紧张:“将军?怎么了?”
执舰官眼神逐渐清明,好像第一次看清云水的五官一样,说话声音很轻,落在她耳畔,却像是惊蛰的雷:“我是不是……很久以前见过你?”
云水:!!!
执舰官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轻轻碰着栀子花的花瓣时,抚弄的动作很温柔,迟疑片刻:“你以前,送过我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