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低下头,只见一只四肢修长的移动的米白色长方体扑腾过来。

    电子屏的豆豆眼眨眨:“您好,亲爱的女士,初次见面,可以允许授权我录入你惊天地泣鬼神的美丽面庞吗?”

    云水:“……”这都是什么词。

    这是一只话痨的机械狗,跑得特别欢快:“您要和主人同居吗!”

    它一边说一边从肚子里翘起盖板,伸出两只可调控长短、灵活无比的机械爪来,行云流水地伸到茶几上倒水,优雅地把杯子递到云水手边,电子屏上立刻显示了一个爱心:“我是无性别机械狗,新世代编号0297,出厂代号‘小汤包’,是本宅的管家助手,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云水接过它递来的杯子,忍不住薅了一把它光溜溜的脑门,“小汤包”浑身包裹着皮质的环保材料,手感软糯,颜色真的像蒸笼里刚出炉的面点:“云水。”

    “小云宝贝,”小汤包的电子眼睛变成弯弯的,“你好。”

    云水好奇:“那你怎么称呼将军?”

    不可能是……小江宝贝?!

    小汤包变成==的眼睛,画风突变,切换成冷漠的机械音,严肃道:“他说一定要更改我‘黏腻不适’的称呼词,强行命令我称呼他为‘江榭同志’或者‘主人’,可惜我出场设置就是亲切活泼随和有温度,我随时处在被更改底层代码的焦虑中,我想他并不善解人意。”

    “狗,说我坏话今天就别充电了,”执舰官的声音很远,“少废话。”

    “他甚至叫你狗,”云水捏捏它的前腿,“他真坏。”

    小汤包惺惺相惜地用另一只爪子搭上来。

    一旁私人医生给执舰官包扎完伤口,临走前闻到了似有若无的火锅味,严肃嘱咐:“有伤口就别吃火锅了,忌辛辣。”

    云水看执舰官眼睫垂着,是个不算高兴的样子,抬头盯着她搅拌火锅的动作藏着幽怨。

    云水叹气:“哎呀,我也没办法,底料已经化掉了,今天必须吃哦。将军,你是忍一忍吃点别的呢,还是用清汤涮一涮比较好?”

    她站在料理台旁边,眉眼弯弯,深表同情。

    江榭觉得牙痒痒,很想咬她一口。

    他从冰箱里拿出密封的小碗装银耳羹放在桌上。低头取出蔬菜层的生菜芦笋胡萝卜等,以及冰柜里的鸡胸肉。表示妥协:“各做各的吧。”

    正好有两个灶。

    江榭按照平时习惯的做法,把鸡胸肉简单加调料腌制了一下,放进空气炸锅定时。然后生菜、豆芽、胡萝卜焯水。小汤包在地板上伸出机械爪帮他撒调料,显示屏变成严肃工作的表情。

    云水也只好简化了一下,放了蔬菜丸子肥牛鱼豆腐之类的,随意做成个小型麻辣烫,就小锅直接煮。她惊讶地问:“生菜也要焯水吗?”

    执舰官:“我不喜欢吃生的。”

    云水只好点头。

    两个人做的都挺快。执舰官还多了一刀切成丝的工序,多洗了一个菜板和菜刀。最后餐桌上,执舰官盘子里是闻起来有点香的鸡胸肉(但云水觉得肯定很柴很难吃),简单凉拌过的蔬菜,一个荷包蛋滴了酱油,几个草莓,银耳羹。也不能说没有食欲,但对比小火锅而言,实在有点索然无味。

    执舰官分了一点银耳汤给她。云水拿了一个大碗,倒了点开水进去,很大方地夹了好吃的墨鱼丸和肥牛把辣椒涮走:“不能吃辣的话,涮一涮也是可以的嘛,将军,请吃!”

    执舰官夹菜。

    这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两个人都饿狠了,吃得非常认真。埋头吃了一大半,云水才想起来:“将军,其实我最近老遇到一点麻烦的事。”然后把身边的异样说了。

    执舰官沉思片刻:“如果这些人都是萤烛会混进来的……他们盯上你了。”

    云水吃着饭都不免有点毛骨悚然,被星盗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疑惑道:“可是为什么啊,我这么老实、这么遵纪守法、也没和他们交锋过……”

    “执意要进你家门的邻居、上门推销的人员……”执舰官冷静道,“你的房间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云水茫然:“可是我才搬进来半个多月……”

    执舰官淡淡道:“明天我去审今天逮住的人。”

    云水:“如果他不说怎么办,今天还有一个人跑了,会不会回去通风报信?”

    “没事,”执舰官伸手微微盖住她的左手,安抚似地摁了一下,“要塞已经戒严,那个人插翅难逃。至于被抓的那个……”他不明显地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多的是方法撬开他的嘴。”

    执舰官的手干燥温暖,轻轻覆上来的时候,有种给过冬的大棚作物盖上塑料膜的安心。云水有点紧张,把煮在里面的宽粉很不雅观地吸溜进嘴里,但速度太快,一滴红红的汤底飞溅着沾上了鼻尖,云水小小“啊”了一声。

    江榭附身抽纸,帮她擦掉了。

    她吃了辣,出了糗,因此突然间慌张地满脸通红。辛辣的佐料把嘴唇浸得红润润的,眼里也好像漫着层潮湿的雾。江榭看着雾,好像心也跟着湿透。

    忍不住顺便帮她擦了擦嘴角。

    云水说谢谢。

    吃完饭,执舰官把碗筷收到洗碗机里。云水惊奇地发现他餐桌中间的小盒子里不是牙签,而是很小粒单独包装的薄荷糖。

    “将军,”云水忍俊不禁,觉得特别像寻常餐馆吃完饭或者等位子时吃的那种,调侃他,“你在开餐厅吗,服务好周到。”

    她撕了一个扔进嘴里,才发现不太一样,这个糖薄荷味特别浓特别冲,直接把她刺清醒了,一吸气,那股清透的凉意直冲天灵盖,比芥末还有存在感。

    云水:“……”

    “哦,”执舰官回头看他,“我不爱喝咖啡,这是提神的。”

    云水:“……”

    “太夸张了,”执舰官看她呆滞的样子,也吃了一颗,“只是比一般薄荷味浓……”

    他低头看云水,她艰难缓过神来,僵硬地抬头看他,眼里有被薄荷熏出的泪。

    执舰官一怔。

    指腹轻轻摁了下她的眼角,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低声哄:“好啦,不哭。”

    云水脸很不正常地发烫,像要爆炸的充电宝,六神无主地说:“我没哭,你也,太夸张了。”

    那双手轻轻下滑,捧起她的脸来。

    突然之间离得有点近,薄荷糖味的呼吸交错。

    餐桌旁边的灯是暖黄色,静静照着,把空气都加上了一层柠檬黄的滤镜。

    执舰官目光紧紧盯着云水,声音很轻,诱哄一样的语气:“可以吗?”

    这个时候,飞鸟和群鱼都散尽了,天空是明静的黑,月亮避而不见,因此这种暖色的灯光存在感很强,丝丝缕缕洒下来,像看不见的网。江榭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俯下身时,好像静谧的山峦递到了眼前。

    山峦的压迫感很强,云水慌乱地不敢看,默许一样闭上了眼睛。

    可是执舰官很讨厌,还低低地笑:“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云水心跳声很大,吵得她生气了,于是她开口想说“不可以”,可是脑子坏掉了,舌头也僵直了,就像小学第一次上台演讲一样紧张,居然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唔”或者“嗯”。

    所以春风吻了上来。

    春夜里这样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先是唇瓣贴了上来,微微摩擦了一下,过电一样的酥麻不受控制地从脊背上蹿出。

    执舰官捧着她的脸,俯身亲下来,云水的手先是胡乱贴在了他的胸肌上,又被烫到了一样,无所适从地抬起来,不安地悬着。

    心跳如鼓。

    嘴唇好软。

    果冻一样。

    太可怕了。

    力度其实很轻,但太过缠绵。像一片柳叶抚弄,一遇到沾着糖霜的太阳,就不肯轻易低头,要带着最明媚的熏风来沉醉她。

    云水的嘴唇变成了多米诺骨牌的起点,被轻轻一推,陆续每一个关节都被触发,哗啦一下被点燃,眼睛、脸颊、脖颈、乃至呼吸都溃不成军。

    温度超过了云水的阈值,她受不了地往下猛缩,攥住了执舰官的手腕。

    江榭亲得很投入,虚虚拢着她,所以没留神被她像鱼一样溜走。

    执舰官愕然睁眼。

    就看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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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红耳赤,躲闪着往下溜,最后受不了一样连滚带爬直接缩到了餐桌下面。

    江榭:“……”

    他好气又好笑,威胁一样喊她的名字:“云水。”

    云水鹌鹑一样躲在桌子底下,双目失神,脸颊充血,像被拔掉发条的机械小人。甚至于和很乖巧在角落充能的机械狗对视上了,话痨小狗此时安静得不可思议,电子屏上显示出两个爱心和害羞的红色斜杠。

    执舰官拉开椅子,居高临下:“躲有什么用,出来。”

    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忍耐了一下,音色尽可能变得温柔:“不可以亲吗?”

    这样的语气令云水觉得有安全感,她小声说:“可以。”

    执舰官:“那为什么躲?”

    云水不想让他误会,又羞于解剖自己,纠结一下,还是诚实说:“我心跳太快,再不离你远一点,就好像要死了。”

    执舰官:“……”

    她打商量道:“下次吧。”

    深呼吸。执舰官微笑:“你刚刚撑到地上了,要不要先去洗手。”

    云水自觉丢人极了:“好。”

    她尴尬地从桌子底下退出来,灰溜溜去卫生间洗手,但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摸到灯,执舰官明明跟着她,却不帮她开灯,感觉有点记仇。

    云水只好摸黑伸手,好在水龙头和洗手液是感应式的,刚洗完,正想找擦手的毛巾,却摸索到执舰官硬邦邦的身躯。

    “不好意思。”

    她夜视能力不怎么强,但江榭特训过,可以在模糊一片的黑暗里精准地捕捉她。

    云水无知无觉:“将军,你走开一点啊。”

    “挡住了。”

    “有擦手巾或者擦手纸吗?”

    一只手臂伺机而动,环住了她的腰。直接把她逼迫到墙边,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忍无可忍地把她嵌在这里,再也不可能随意溜走。

    执舰官专心和她接吻。

    本来报警解除的云水毫不设防,被他捕获。

    江榭还含着怒意,因此亲得有点凶,云水乱七八糟地闪躲:“唔……不是……水滴下来了。”

    江榭气恼于她找不到重点,低声说:“擦我身上就好。”

    然后令云水苦恼的、刺激过头的薄荷糖味道蔓延在她的唇齿间。

    她被吻得很猛烈却很温柔,除了令她忍不住生理性流泪的薄荷凉气,没有感受到撕咬的痛楚,只是不停被吻住。

    电流擦着头皮窜过,不太明显的水声交织。

    直到缺氧。

    感觉她软软的没有力气,江榭竭尽所能克制住了,停了下来。

    能看见她有点眼神失焦,眼泪要落不落,变成边缘波浪一样的蛋花,可怜可爱得不得了。

    他亲亲眼睛,不忍心再动:“好了,就这样。”

    推着云水出去,点开她的终端授权联入家庭网络和密码锁。

    小汤包在门边打转:“江榭同志,据手环实时检测数据发现,您的心率过速,是否激烈运动或服用不良药物?”

    云水回过神来,脸颊发红,腿还是软的。

    “你的房间在二楼,”执舰官充耳不闻,轻轻拨开了疑似没有加载正确模块的小狗,恶劣地又亲了一下她另一只眼睛,心满意足地看她变得更红了。

    她缓过劲,慌张上了楼,往下看执舰官,小声说:“晚安。”

    “缺东西和我说,”执舰官仰头看她,“晚安。”

    小狗机械爪挥手。

    云水意外发现二楼是完全独立的一层,有书房、浴室和卧房,只是没有厨房。有一个大门,把指纹和虹膜录进去以后,只有她一个人能开。

    云水把门口的行李推进去,关好门。

    装饰也很寡淡,但雪白的墙面上有好几个无痕钉。

    上门挂满了……

    豆荚。

    云水快平静的心跳又开始响,记起之前执舰官说要去云城的对话。巨大的榼藤豆荚,一共有七八个,形状和长度各有不一。

    但每个都很漂亮。

    真的像一条条色泽鲜亮的长条面包,里面灌满了奶油,甜蜜地挂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