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娜的目光从林亦可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些正在收拾训练装备的垃圾队成员身上，墙上的光屏写着67号萤火队vs187号垃圾队。
“打67号的话……你们的战术想好了吗？”
“消耗战。”
星娜微微扬了一下眉毛，那是一种“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行”的表情。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们的队长打不了持久战，思路是对的。”
“你们有机会。”
莉莉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你们队有伊森同学！他一个人能牵制住对面至少两个人，剩下的就是五打四了，你们有机会！”
赵天明听到这句话，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莉莉学妹，你认识他们？”一个高个子男生问道。
他也穿着全明星队的队服，林亦可猜测他应该是补位刘致恒的新队员。
目测级别至少B以上，不知道是什么属性的异能者。
说话的高个子男生站在人群后方，没有立刻走进来。
他站在能量罩边缘，目光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赵天明刚才练习时留下的那片被火焰烤过的地面上，又移到孙小胖挖坑时翻出来的那些松土上，最后在林亦可脚边的石板缝隙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走了进来，走到离林亦可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弯着腰，“你好，我是陆岩。”
他的声音比林亦可想象中要低一些，带着一种像是经过岩石过滤之后的沙哑质感。“新加入全明星队的，四年级生，土系A级。”
“林亦可。”她说，“垃圾队队长。”
陆岩微微颔首。
林亦可知道这个人，在《星辰恋曲》里，他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学长，后来去了阿尔法星系参加虫族大战，战斗到最后，和队友一起牺牲了。
算算时间，今年底，陆岩就会毕业，然后参军。
林亦可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陆学长你好。”
陆岩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他侧过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孙小胖，又看了看地面那些被翻过的土，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勘察式的兴趣。“这些坑是你挖的？”
孙小胖被抓了个现行，愣了一拍，然后像是被问到专业领域的人一样，不自觉地挺了挺背。“……是我。”
“深度和角度都掌握得很准，第一层土是松的，但下面压实了，坑壁的角度做了向内收的斜面，如果是从外侧掉进去，很难靠攀爬脱身。”陆岩说，“你平时经常练习？”
“也不算经常……”孙小胖的声音飘忽了一下，“就是……有空的时候会挖一挖。”
“挺好的。”陆岩的目光在地面上又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朝下，轻轻按在了地面。
那片被孙小胖挖过又填平的地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灰白色线条正在缓慢蔓延，像是一层极薄的岩石涂层正在从陆岩的指尖向四周扩散。
那道灰白色的线条覆盖了孙小胖挖过的那片区域，像是一层正在凝固的壳，厚度大约只有两三毫米，但表面光滑得像被抛光过。
孙小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层岩石涂层，啧啧，比大理石表面都硬，“……这比我挖的坑硬多了。”
“你挖坑的角度对，力道也对，只是收尾的时候缺了一道压实的工序。”陆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你能在挖完之后用土系异能压一遍坑壁，它的结构会稳定很多。”
孙小胖抬起头看着陆岩，像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技术诀窍。“……我能试试吗？”
“试试吧。”
孙小胖蹲下来，双手按在那层岩石涂层旁边的地面上，重新开始挖坑。这一次，他挖完之后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双手按在坑壁两侧，闭上了眼睛。
土系异能从他掌心渗进坑壁，那些原本松散、摇摇欲坠的土粒开始缓慢地凝聚、压实，边缘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真的可以啊！谢谢学长！”孙小胖开心地笑了起来。
赵天明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他上次学会一件事的时候，是发现能量棒可以撕开当零食。”
凯瑟琳凉凉地接了一句：“那件事他学了三遍才记住。”
孙小胖蹲在坑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刚刚被压实过的坑壁上，他在和这个坑建立某种深层的交流。
陈茵茵站在全明星队的人群里，位置靠近后方，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笑，像是一个人站在别人的聚会里，因为被看到而不得不做出的表情。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队服，比旁边几个人的颜色都要明媚一些。她的头发今天扎成了侧马尾，末端垂在肩头，发尾轻轻卷曲着，在下午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其他人都是裤装，她是超短裙，如果手上再拿两个手摇花，那就是标准的全明星队的拉拉队员。
她的目光在垃圾队的方向停了两秒，“我听说你们都报名了淘汰赛，”
陈茵茵说话了，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真替你们高兴。第一轮的对手是67号诶？听着就挺强的，全员C级，你们一定要加油哦。”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林亦可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们，毕竟我们这轮轮空，亲爱的队长庄殿下也说了，大家都是一个学院的，能帮就帮一下。”
林亦可注意到她称呼庄宴的方式已经从“庄殿下”变成了“亲爱的……庄殿下”，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她和庄宴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入了某种更深的层次。
但她也注意到，庄宴就站在全明星队的人群后方，他没有站在陈茵茵身边，而是隔着大约两个人的距离。
庄宴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军装外套，领口没有完全扣好，扣子松着一颗，露出一小截白色内衬的边缘。他的目光在训练场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亦可身上，他看到她的目光正从陈茵茵身上移开。
庄宴把目光从林亦可身上收回来，平静而自然。“好巧，我们正从这里路过。”
“我刚才还说呢，大家都是一个学院的，能帮就帮一下。林同学他们第一轮打67号，虽然不轻松，但也不是没机会，是不是？”她又看向林亦可，“林同学，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亦可看着陈茵茵，心里忍不住嗤了一声，这才训练第一天，能准备到什么程度？
不过现在她和庄宴没关系了，陈茵茵这个小丑想怎么蹦跶，都随便她好了。
然后林亦可听到自己说了一句情绪非常稳定的话：“差不多了。”
“那就好。”陈茵茵的微笑幅度完全符合一个关心同学的学姐该有的礼貌和分寸。“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别客气，尽管开口。”
陆岩站在那棵树的旁边，正在低头看孙小胖新挖的那个坑，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别的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坑底那层刚刚被压实过的土壁上，然后抬头对孙小胖说：“这一层的压实度比刚才好一些，但你收尾的时候太快了，土粒还没有完全稳定就撤了力，放久了还是会松。”
孙小胖很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那我再试一次。”
陆岩没有反对。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坑壁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在标记一个需要改进的位置。“你下次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两秒。”
庄宴站在训练场边，目光落在林亦可身上。他不是那种会经常主动开口说话的人，但此刻他站在那里，一改过去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一个正在重新学习如何与人正常交流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伸出手，把外套口袋里一个没打开的、瓶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水雾的水瓶轻轻放在了旁边用来放备用训练用具的金属架上。
“天热，”他说，“训练记得补水。”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只说了后半句。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让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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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注意到，他放下水瓶的时候，瓶身和金属架接触发出的声响轻到几乎听不见。
林亦可看着那瓶水，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谢谢。”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大老远带着队友来这里，该不会就为了送一瓶水吧？
庄宴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像是已经完成了此行的一个主要动作。他把目光从水瓶上移开，像是不打算让那个动作被赋予更多重量。他站到全明星队边缘，远远看着垃圾队训练，目光偶尔落在林亦可身上。
陈茵茵站在几步之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的微笑弧度维持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但她的手指在庄宴放下那瓶水的时候收紧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然后她盯着金属架，想要把那瓶水拿走，但，大家就站在附近，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看到。
陈茵茵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又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重新恢复到了那个看起来随意而放松的姿势。
凯瑟琳全程没有说话。
她靠在柱子边，=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庄宴、陈茵茵、陆岩、莉莉、星娜，像是一个正在整理拼图碎片的人，把每一片都放在对应的位置，等这个拼图完成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得出了一个结论，但没有说出口。
赵天明站在训练场中间，他看了看庄宴放下的那瓶水，然后转头看向林亦可：“队长，那瓶水……”
“放着。”林亦可说。
“噢。”
陈茵茵正站在星娜旁边，在和陆岩说话。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不想让太多人听到。“陆学长……岩石化的话，防御力确实很高，但消耗会不会太大了？”
陆岩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直而稳定：“消耗可控，习惯之后就稳定了。”
“你刚到全明星队不久，和我们的配合还习惯吗？”
“还在适应。但方向是对的。”
陈茵茵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让自己安心且满意的回答。她没有再追问，静静站在庄宴旁边。
庄宴的目光偶尔落在林亦可身上，又移开，像是怕被看到。林亦可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有人在学着用更轻的方式触碰东西，不再是以前那种打量和审视，而是落到你身上就会收回去，像是在确认你还在那里。
“好了，聊天就到此为止。”
林亦可抬手示意了训练场边缘的能量控制器。那层透明的能量罩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从中间向两侧缓缓退开。“我们继续。”
垃圾队其他人回到场地上。
陈茵茵站在训练场外，她的目光落在训练场的方向，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走吧，殿下，虽然我们不用参加前三轮的淘汰赛，但是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呢！我们去高阶训练场吧！”陈茵茵催促道。
林亦可这才明白，他们不是特地来看垃圾队的，其实也就是路过，然后要去高阶训练场。
高阶训练场是精英式训练，那里有一对一的实战教官，难度比他们这要大得多得多，但干货也更多就是了。
垃圾队在训练场待了一整天。
赵天明的火球从最初的不稳定到后来能精准地落在指定区域的靶心上，朱婷婷的水系技能学会了在队友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帮助降温。
和陆岩交流了之后，孙小胖的土系屏障终于有了新的突破，升起的土墙比之前厄里倪厄斯星上稳固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只能临时应急的样子。
凯瑟琳的新技能风刃在下午的训练中第一次成功削断了一根木桩，虽然断口不平整。
而体检完回来的伊森，完美和全明星队错开了，他站在训练场边缘，没有参与太多，但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垃圾队的训练节点上，像是一根极细的指针，总是在他们快要偏移航向的时候拨乱反正。
有了他在，林亦可觉得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