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可走出林家的大门外，上了伊森的飞行器。
林叔目送他们离开后，也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不太确定。
不确认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是不是真的没事。
林叔在林家呆了快三十年，他曾无数次见过小姐为了殿下哭，为了殿下闹，见过小姐为了殿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吃饭。
但他从没见过小姐像今天这样，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牛奶杯，不卑不亢、无比冷静地面对庄宴殿下，以及每一句话都进行了精准的反击。
小姐变得很厉害了！
他不太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
三十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飞行器从广场北边的方向飞过来，速度不快不慢，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线条利落，漆面光滑。飞行器稳稳地停在异能者工会门口。
林亦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克斯大街的上午热闹得很，异能者工会门口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穿着防护服的异能者在低声交谈，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核对任务清单，还有几个小孩蹲在喷泉边，伸手去够水面上的漂浮玩具。
喷泉里的水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像是一颗一颗被抛向天空的钻石。
垃圾队的其他人已经到了这里。
赵天明坐在喷泉边沿上，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袋子里飘出烤面包的香气。他时不时低头咬一口，嚼得很慢，孙小胖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个纸袋，但袋子里装的是煎饼，夹了鸡蛋和火腿的那种，还刷了一层不知道什么酱料，颜色很深，看起来很诱人。
朱婷婷站在喷泉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变了形，但奶茶还剩大半杯。凯瑟琳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紫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墨镜推到头上了，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
“队长！”赵天明第一个看到林亦可，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纸袋差点掉了。他用手肘夹住纸袋，朝林亦可的方向跑了过来，“你们终于来了！”
“等了很久？”林亦可问。
“一个半小时。”赵天明说，“我们十点就到了。”
林亦可看了一眼光脑，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六分。她早上被庄宴耽搁了大概五十分钟。加上路上堵车——她想不到，林克斯星的交通状况也很差，飞行器在空中排成一条条长龙，像是被好几条绳子串在一起的灯笼。
“对不起，家里有点事。”林亦可说。
赵天明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问她是什么事。
但林亦可虽然表情很平静，头却撇开了，眼睛里有那种“别问了”，像是累了的疲惫。他知道她可能并不想说。
伊森将飞行器停到工会的停机坪，手里拿着一个纸盒，正方形的，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他走到林亦可面前，把纸盒递给她。
“什么？”林亦可问。
“给你的。”伊森说。
林亦可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深绿色的液体。液体的颜色很清澈，像是被阳光过滤过的泉水，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一行字——“木系异能者专用营养剂。可快速恢复异能，并促进异能活跃度。工会积分：两千。”
伊森不是“顺便”买的，是专门去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林亦可问。
“昨天。”伊森说，“回去的路上。”
“不对！你哪来的工会积分？”
“一直都有了，只是你没问我。”伊森回答。
“你忘了上午我说过的话？”
“我这一年多来，每次放月假都住在林克斯星，我没有加入任何异能队伍，但是会在工会接一些野外清理异兽的任务。”
伊森的解释没毛病。
他本来就是个独来独往的性格，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他除了看书，好像也没有别的兴趣爱好，独自去做任务，当然很合理。
林亦可想起昨天他送她回家之后，飞行器还在天上多飞了一会儿。她以为是他在绕路，在享受夜风，在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原来不是，他去了异能者工会的兑换商行，给她买了一瓶营养剂。不是问她需不需要，不是告诉她“下次给你买”，是——买了。然后今天带给她。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林亦可说。
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她就要升到B级了，这段时间里，异能波动和消耗都会比平时要快，伊森肯定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给她换专门的营养剂的。
“不用。”伊森说。
赵天明的目光在林亦可和伊森之间来回扫了两下，然后“哦”了一声，那个“哦”拉得很长，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假装明白了什么。
“我饿了。”他说。
“你刚吃完纸袋里的面包。”凯瑟琳说。
“面包是零食，不是正餐。”
“正餐？”凯瑟琳挑了挑眉，“现在确实快到中午了，但你应该不饿才是。”
“早饭和午饭之间，有一顿叫早午饭。”赵天明理直气壮。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辩不过赵天明——不是嘴不够毒，是赵天明的逻辑自成体系，刀枪不入。她看向林亦可，像是在问——你管不管？
林亦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伊森先出声了。
“我请客。”他说。
赵天明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
“为什么？”
伊森看了林亦可一眼。
“因为有好消息。”
赵天明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什么好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婚约很可能要解除了。”林亦可主动说了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异能者工会门口的嘈杂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垃圾队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赵天明愣住了，孙小胖手里的煎饼忘了嚼，朱婷婷的奶茶杯从手里滑落了一点，又接住了。凯瑟琳的墨镜从头上滑下来，她伸手接住，没戴回去。
“真的？”赵天明的声音有点抖。
“真的。”伊森说。
婚约确实快解除了，阿尔法星系的使者已经传达了态度，她父亲又特地去见了玛丽皇后，贝塔王族很快就会正式回应。婚约解除，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一个需要被推翻的谣言，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如果庄宴死活不同意的话，那也没关系。
今天他们跑到林家来闹的这一场，完全可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队长！”赵天明的声音拔高了，“你自由了！”
“赵天明。”林亦可说。
“嗯？”
“声音小一点。”
当然，林亦可心里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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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也的确愿意分享这个好消息，因为她不用嫁一个不喜欢她的人，不用委屈自己，不用再被学校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用那种语气说话。
“那我们今天要吃好的！”赵天明说。
“火锅。”孙小胖说。
“火锅？”赵天明看着他。
“火锅。”孙小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
赵天明想了想，火锅确实是庆祝的好选择——热气腾腾的，红汤翻滚，像是把所有的晦气都煮进去了，涮一涮就没了。他用力点了点头。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文明不断地繁衍扩张，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三个星系，但火锅这种非常古老的烹饪方式，依然传承了下来。
在各个星球，在各个稍微繁华一点的大街上，都开设了火锅店。
“好！火锅！”
孙小胖说的那家火锅店，在林克斯大街的尽头，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巷子深处有一扇木门，门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灰色，门框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写着三个字——“红汤巷”。
“就是这里。”孙小胖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很精致。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小的青苔。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小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金一样的光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木桌是深色的，桌面被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的影子。
林亦可专注地看着这一切，她很喜欢这里，这里感觉和蓝星她的家乡非常相像。
老板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她看到孙小胖，笑了。“小哲来了？居然还带了朋友？”
“带了。”孙小胖说，“一起六个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队友。”
“坐里面吧。里面有大桌。”
老板领着他们穿过院子，走进里面的屋子。
屋子不算大，但很敞亮，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院子。一张大圆桌摆在屋子中央，桌面上嵌着一个光热炉，炉子上放着一口大锅。锅是铜的，内外擦得锃亮。
汤底已经煮上了，是牛油红汤，表面飘着一层厚厚的辣椒，花椒在汤里上下翻滚，红色的油光在灯光下亮得像熔化的红宝石。锅的边缘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像是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话。
赵天明深吸一口气。他的脸红扑扑的，不只是被热气熏到，也有激动的因素在里面，他现在闻到味道，就已经觉得自己又饿了。
“好香！”
“坐吧。”老板转身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菜很快就上。”
六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来。桌子很大，哪怕六个人围在一起，也很宽松。
伊森坐在林亦可旁边，孙小胖坐在赵天明对面，朱婷婷坐在孙小胖旁边，凯瑟琳坐在朱婷婷旁边。
然后六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点菜，羊肉卷、肥牛卷那是必点的，毛肚、鹅肠、黄喉、鸭血也要来一份，豆腐皮、金针菇、藕片、土豆片、莴笋片……
老板娘看不下去了，提醒他们，吃完再点，不要浪费食物。
菜很快上上来了，每一盘都摆得很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蘸料是自己调的，每个人面前一个小碗，各凭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