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光已经很强烈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棉花,软绵绵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她很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
林亦可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鹅绒枕头软得像云朵,把她的脸整个陷进去了,她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望着窗外的天空。
她伸手够到窗台,指尖轻轻碰了碰银叶花的花瓣。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的异能在指尖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慢慢苏醒。
现在,她的异能十分充沛。
她马上就要进阶到B级异能了,还有25个小时!
林亦可看了一眼光脑。
九点四十。
昨天晚上,她和伊森语音通话结束后,倒头就睡,这一觉林亦可睡得很沉,不知不觉就睡了十一个小时。
她昨晚上回家的时候和王婶说过,今天她要睡到自然醒,早餐准备两个三明治就可以了。
王婶当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好”。
林亦可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趿拉着拖鞋,去浴室刷牙漱口。
出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的光脑一刻不停地在震动。
垃圾队的群里,赵天明发了九条消息,孙小胖发了八条,朱婷婷发了五条,凯瑟琳发了三条。最近的一条是赵天明的:“队长,你还没醒吗?我们已经出发了!”
林亦可揉了揉眼睛,回了一条:“啊,马上。”
昨晚垃圾队就约好了,今天再去异能者工会挑战赛。
林亦可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虽然原主的眼光和审美都在线,每一件衣服都很好看。
但她今天不想挑,也没时间挑,随手拿了一件奶白色微泡泡袖上衣配一条高腰棱格百褶短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整张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实际上,这本来是甜妹风格,配上林亦可一副“不太想和别人打交道”的表情,瞬间从甜妹变成了清冷甜妹。
林亦可下楼。
王婶在餐厅摆早餐,看到她,笑着说:“小姐醒了?我去把三明治热一下。”
“不用了王婶,我快迟到了,带着走就行。”
“那怎么行?早餐要吃好。”王婶的语气不容拒绝,已经端着三明治进了厨房。
林亦可虽然在赶时间,心里急的要死,却还是坐在餐桌前等着王婶。
她不能浪费别人的好意。
餐厅很大,长桌可以坐十二个人,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白色桌布上,把瓷盘的边缘照出一道道细碎的光。
餐桌上摆着一小束花,插在一个透明的小花瓶里。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门铃响了。
林亦可放下牛奶杯,抬头看向门口。管家从侧门走出来,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大门前,回头看了林亦可一眼。
“小姐,有客人来访。”
“谁?”林亦可问。
管家没有回答,林亦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门外站着一个人。
颀长的身材,漆黑的短发,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昨天那本植物图鉴,是另一本,封面是深蓝色的,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字,不知道是什么书。
伊森.海斯。
林亦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的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被什么点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看到他站在那里,就忍不住想笑。
可能是昨天的战斗太累了,又吸收了一枚技能晶石,脑子还没清醒,也可能是今天的阳光太好了,照在他身上太好看……可能是她一直在担心他今天会不会来,而他来了。
她不知道,她只是在笑。
管家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尴尬。
“亦可小姐……”他开口,欲言又止。
“嗯?”林亦可还在笑,眼睛还看着伊森。
“尊贵的客人不是海斯少爷。”林叔的声音很低,像是有些为难。
林亦可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赶紧调整状态。
“那是谁?”林亦可问。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一前一后,来人有两个。
大门被推得更开了。
一只脚跨进来,皮鞋擦得锃亮,笔挺的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然后是整个人——庄宴站在门口,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熬了个大夜。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往下撇,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者的姿态看着林亦可。
站在他身后的,是陈茵茵。
她穿着粉色连衣裙,外搭珍珠刺绣的小香风外套,裙摆到膝盖,脚上是白色的凉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估计是刚做的发型。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眼眶微红,鼻尖微红,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刚被欺负了,在努力忍住不哭出来。
庄宴往大厅走了两步,路过伊森.海斯的时候,脚步停住了。他脸上的怒意没有消失,又多了一层警惕和不安。
庄宴的目光从林亦可身上移到伊森身上,又从伊森身上移回林亦可身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线索。
“伊森.海斯。”庄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那种压抑的怒气还在,“你为什么在这里?”
伊森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在花园。”他说,“正好过来。”
庄宴的嘴角抽了一下。“正好过来?从星辰学院正好到林克斯星?正好过来林家?”
“林小姐没告诉你吗?我住在他们隔壁,我们是邻居关系。”伊森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话里的东西就很有意思了,身为未婚夫,居然连她隔壁邻居是谁都不知道……
“隔壁?邻居关系?邻居会一大早就到别人家里来?”
“会。”伊森说。
庄宴被噎住了。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
因为伊森说的没错,邻居确实会一大早就到别人家里来。
只是正常的邻居不会在未婚妻家出现,尤其是当未婚妻的未婚夫上门质问的时候,这个时候,伊森为什么不回避?这该死的家伙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庄宴的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太久了。久到连陈茵茵都发现了不对劲。
她站在庄宴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伊森,然后她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着伊森,看着他那张英俊的、冷漠的、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的脸,看着他安静地站在林亦可家的客厅里,像是这里本来就是他经常来的地方一样。
陈茵茵的手指在裙角上攥紧了。
无论伊森来这里做什么,这不重要!庄宴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穿过客厅和走廊,走到林亦可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亦可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牛奶杯。
她仰头看着他,脖子有点酸,但没有站起来。毕竟这是她家,她不需要站起来。
他只是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林亦可!”庄宴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随时会爆发的怒气。
“庄殿下。”林亦可淡漠地应了一声,甚至没有请他坐下。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他说。
林亦可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下头男,非要在她吃早饭的时候过来,真是倒胃口!
林亦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然后把餐巾纸叠好,放在盘子旁边。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庄宴。
“不知道。”林亦可说。
庄宴的拳头攥紧了,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你让你的父亲向玛丽皇后告状?”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说我行为轻浮,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和别的女人厮混!”
他的手指在发抖,“你用这样难听的谣言造谣我和陈茵茵!”
“你的父亲,林至恩议员,甚至以此向王族提出‘庄宴王子不检点,林家申请解除婚约’。”
林亦可愣了一下,没想到……
父亲昨天说“那就不嫁”,她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她,在给她一个承诺。
她以为,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解除婚约,我会支持你”。
她没想到他的行动这么快。不是“你想解除就解除”,而是“我来想办法帮你解除”。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小白花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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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了。
父亲的执行力也太强了……
身为孤儿、习惯了任何事只靠自己的林亦可,还是第一次尝到有人撑腰的感觉。
“怎么?做贼心虚,说不出话来了?”庄宴嗤了一声,看向林亦可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最近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还真差点被你骗了!”
“去联系你父亲,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林亦可抬起头,看着庄宴。他的脸很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他的眼睛里有怒火,有不甘。
他在不甘什么?
不甘心被退婚?还是不甘心被一个D级木系的未婚妻退婚?还是不甘心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扣上了“行为轻浮”的帽子?
“庄殿下。”林亦可说,“我没有让父亲去告状。”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亦可沉默了一秒。“可能是他自己看到的。”
“看到的?”庄宴冷笑了一声,“他看到什么了?他看到我和陈茵茵在贝塔星出游?那是公共场所,林亦可。我和学妹、队友一起出游,就是行为轻浮?”
陈茵茵站在庄宴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庄殿下……”陈茵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别说了。”
“茵茵,你不用替她说话。”庄宴转回头,看着林亦可,“林亦可,你知道就因为你可恶的谎言,今天早上茵茵哭了多久吗?”
林亦可看着庄宴,又看着陈茵茵。陈茵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浅粉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说,难道因为自己是平民就要被贵族看不起吗?”
“趁着月假,我好心带她逛一下繁华的贝塔主星,她就说想涨涨见识而已。”
“你从小生活在贵族之家,吃、穿、住、行样样都不用操心,样样都用最好的。”
“茵茵和你不一样,她不知道贝塔星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不知道贝塔大街有什么好吃的,不知道那些好看的建筑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一个从附属星来的女孩子,没见过这些。”庄宴的声音气到发抖,“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没有投好胎,不是贵族,就要被你们这样对待?”
陈茵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手,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叶子,随时会被吹走。
“林小姐。”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抢庄殿下。我只是……只是把他当朋友。他说可以带我逛逛,我就跟着来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
“我……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跟庄宴殿下有任何交集了,这样你总能消气了吧!请你不要抹黑我们好不好?”
林亦可看着她。
陈茵茵的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脸颊是红的,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捏碎了的草莓,汁水四溢,惨不忍睹。
林亦可忽然想笑。
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在蓝星的时候,她玩《星辰恋曲》,用的就是陈茵茵的视角。
她知道陈茵茵在想什么。
陈茵茵不是坏,她只是觉得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有人都应该围着她转。
庄宴必须爱她,林亦可应该让路,伊森应该被她攻略,甚至是卢修斯教授都应该为她倾倒。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觉得。觉得这是她的剧本,觉得这是她的舞台,觉得所有不按剧本走的人都是反派。
但现在不是游戏,她林亦可不是NPC,更不是什么炮灰反派。
“陈茵茵。”林亦可开口。
陈茵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没有生气。”林亦可说,“我也没有让父亲去告状。我更没有看不起你是平民。”
陈茵茵的嘴唇抖了一下。
“所以你的眼泪,可以收起来了。”林亦可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冷漠,是——陈述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林亦可觉得这两个人很烦、很烦,没完没了的烦人,阴魂不散的烦人,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心情,都给破坏了。
这两个烦人精,也更加坚定了她尽快解除婚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