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按了下光脑,一辆自动驾驶的黑色飞行器飞过来停在路边,凯瑟琳把墨镜从头上摘下来戴上,双手插进口袋里,朝垃圾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了。”
“明天见。”赵天明说。
凯瑟琳没回,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飞行器升起来,消失在月光里。
孙小胖家的车也到了,和他早上来的时候坐的那辆一样。车门打开,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朝队友们的方向笑了笑。孙小胖抱着一袋零食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上,他已经拆了一包薯片。
“明天见!”他嘴里含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喊。
“明天见。”
朱婷婷家的车也来了,车门打开,她的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朝林亦可鞠了一躬。
“谢谢您照顾婷婷小姐。”他说。
“不用谢。”林亦可说,“婷婷也很照顾我们。”
朱婷婷低着头,手指攥着裙角,耳朵尖红红的。她飞快地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朝林亦可摆了摆手。
“队长,明天见。”
“明天见。”
赵天明家的车是最后一辆。一辆银灰色的飞行器,比他昨天坐的那辆更大。车门打开,他哥哥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朝林亦可竖起大拇指。
“打得好!”
“诶?”林亦可愣了一下。“您看到了?”
“异能者工会的挑战赛有直播。”赵天明的哥哥笑了,“我刚好在看。”
赵天明的脸也红了。“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挑战赛的?”
“从你加入无名小队开始。”赵家哥哥调侃道,“上车吧,回去再说。”
有一说一,林亦可觉得这两兄弟是两个极端,哥哥看上去十分成熟老练,弟弟又过于天真赤诚。
赵天明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向大家。
“明天见。”
“明天见。”
飞行器一辆一辆地升起来,一辆一辆地消失在月光里。广场上只剩下林亦可和伊森.海斯。
喷泉还在喷水,水珠落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
林克斯大街上人潮涌动,街道两边的店铺霓虹灯闪烁。
伊森的飞行器缓缓降落,停在广场边的那棵老槐树下。
银灰色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线条利落,漆面光滑,明明是不起眼的角落,路过的人总是忍不住驻足观赏一番。
车如其人,哪怕再低调,也掩饰不住锋芒。
“走吧。”他说。
“嗯。”
林亦可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伊森启动飞行器。中控台上的显示屏亮了,显示着飞行器的各项数据,引擎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飞行器平稳地升起来,穿过贝塔星深紫色的夜空,朝林家的方向飞去。
“伊森学长。”林亦可开口。
“嗯。”
“毕业后,你会去哪里?”
伊森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停了一下。
“阿尔法星系。”他说。
“参加先锋军?”
“嗯。”
林亦可沉默了。星辰学院的学生,毕业后会有一部分人分配到阿尔法星系当先锋军,参与到和虫族的一线战争。
那里是星际战场的最前线,每一天都有战斗,每一天都有人死。活着的人继续战斗,死了的人被埋在异星的土壤里,被刻在英烈墙上。
或许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脸。
或许没有。
他们变成一串编号,一个数据,在联邦的档案库里慢慢变旧,直到被新的数据覆盖。
但也有一部分人会留在贝塔星系,成为守卫军。守卫军,顾名思义,守护人类的家园。
他们不参与前线的星际战争,只负责守卫贝塔星系的各个主星和附星,处理荒地和郊区出现的异兽入侵,维持秩序。
守卫军的工作相对安全,但也相对平淡。
林亦可的父亲林至恩,是贝塔星系议会的议员。
贝塔星系实行议会制,有两个主星——贝塔星和林克斯星。
国家元首在贝塔星,是王族世代世袭的位置。
议会内阁在林克斯星,由选举产生的议员组成,负责制定法律、审批预算、监督政府。
“你去阿尔法星系,是因为你父亲要求的吗?”林亦可问。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的父亲一年半之前在战场上牺牲了。”
“我的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已经去世,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说,“我回去,是继承他的意志,是因为虫族。”
“抱歉,我不知道你父亲已经……”林亦可察觉到自己失言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没关系,像我这样随时会异能失控的人,战场才是最好的归宿……”伊森说,“那里需要我。”
林亦可的心揪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种酸涩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现在呢?”她问。
伊森偏了偏头,看着她。
月光从舷窗外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伊森没有说话。
飞行器停在林家门前。
林亦可下车,站在门口,看着伊森。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亚麻衬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谢谢你今天送我。”林亦可说。
“不客气。”
“也谢谢你……没有出手。”
伊森看着她。
“现在我有想要保护的人。”他说。
林亦可突然就明白了,伊森是在回答她在车上的问题。
那现在呢?
现在我有想要保护的人。
林亦可心跳的厉害,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黑色痕迹已经淡了不少。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好像没有过去很久。
“我会变强的。”她说。
“我知道。”
“强到不需要你保护。”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会很寂寞。”他说。
林亦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个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这一刻,林亦可觉得,这个0%通关率的男人,其实很温柔啊……
伊森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递给林亦可。
“给你的。”
林亦可愣愣地看着盒子,长方体,和一本厚厚的字典差不多大小。
“伊森学长,这里面是什么?”
“给你的,回去再打开。”伊森不容拒绝地放在林亦可的手上。
“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啊……”林亦可不好意思了。
“拿着吧,晚安。”
“……晚安。”
伊森的车门关上了。飞行器升起来,降落到隔壁的庭院里。
林亦可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她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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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黑色痕迹消失了。
她转身,走进大门,脑海里还在想着刚刚伊森说的话。
他说“那我会很寂寞”。
伊森并不是怕她不需要他。
是怕她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没有理由留在她身边了。
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支持她变强,因为他希望她变成更好的人。
如果说林亦可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林亦可知道,自己已经对他心动了,并且心动的有一段时间了。
她刚刚甚至想问伊森,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可她还是默默地忍住了。
毕竟她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的。
在这一刻,林亦可下定了决心,等和庄宴解除了婚约后,她要勇敢一回……
……
林家大厅的灯还亮着。
林至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这一次,书没有拿倒。他翻到某一页,正在读。他戴着眼睛,金色的细边,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读什么重要的文件。
“回来了?”他抬起头。
“嗯。”林亦可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中间还是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靠垫上绣着银色的星星,和昨晚一样。
“今天和你的朋友去哪里玩了?”
“异能者工会。”
林至恩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异能者工会?”
“嗯,参加了挑战赛,和伊森.海斯一起。”
“战况如何?”
“平局。”
林至恩看着林亦可,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不错。”他说。
林亦可看着他,忽然觉得,父亲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隐秘的愉快。
不是担心或欣慰,是一种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下了的愉快。
“父亲。”林亦可开口。
“嗯。”
“如果我不嫁庄宴殿下,王族那边会不会为难你?”
林至恩的手指在书页上按了一下。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他说,“不是王族的棋子。”
林亦可的眼眶又酸了。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父亲。”
“嗯。”
“谢谢你。”
林至恩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隔着那个靠垫的距离,轻轻拍了拍林亦可的头。
他拍在她头上的力度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去睡吧。”他说。
“晚安。”
“晚安。”
他不会让小茵的女儿当棋子,不管对方是谁,王族不行,庄宴更不行。
林亦可上楼,回到房间。
她打开灯,走到窗台前,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捧起银叶花盆,深深地吸了一口。
银叶花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感觉紧张了一整天的情绪都舒缓了下来。
林亦可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暗月草。
细弱的小草已经不再焦黑,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她想起烈焰队队长的那一拳。火焰是蓝色的,温度最高的那种。
如果她没有用暗月草挡住,那一拳会把她炸飞。赵天明的防护服都挡不住。
而她不仅没有防护服,也没有防御技能,只有一个“充电宝”和一个“植物培育”。
她需要一个攻击技能,和小伙伴更好地并肩作战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