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庄宴并没有完全走远,他站在庭院里,看着林亦可所在的那间宿舍。
其实陈茵茵说话的确支支吾吾的,但他却有很强烈的冲动来找林亦可。
林亦可,他的未婚妻。
这几天,她给他带来很大的困惑。
他心里很清楚,他来找她,并不只是为了陈茵茵,而是……
而是什么呢?
对啊,他们明明是有婚约的关系,他来找她为什么还需要别的人、别的事呢?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是因为他的未婚妻不再像过去那样,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了?
还是因为她的态度比从前强硬了?让他不自觉地总是用命令的语气来跟她交流?
庄宴苦笑了一下,好像,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庄宴就这么盯着林亦可所在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其他宿舍的女孩子都探出头来跟他打招呼,他才转身走了。
宿舍里,林亦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肩膀终于放松了。
然后她打开床头柜下面的抽屉。
拿出贺教授给她的银叶花种子。
一颗一颗,放进小花盆里。
浇水。
放在窗台上。
月光照在银白色的种子上,发出微弱的光。
像星星。
“希望你们能活。”她对着花盆说。
花盆没有回答她。
但林亦可觉得,它们会活的。
就像她一样。
会活的。
林亦可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到隔壁房间龙薇薇回来的声音,洗漱的声音,上床的声音,翻身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亦可知道。
不正常。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什么是正常的。
在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但她知道,明天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因为陈茵茵不会。
龙薇薇不会。
庄宴不会。
那个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也不会。
但她不怕。
她是打出了199次BE的女人。
还有什么能让她害怕?
窗外,月光如水。
钟声响起的同时,林亦可缓缓入睡。
第二天一早,林亦可梳洗完毕出门,看到那个货居然又在庭院外面。
庄宴。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阴沉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整夜没睡。
“庄殿下。”林亦可站定,看着他,“这么早?”
“林亦可。”
“庄殿下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了?”
庄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听说,你在药园偷用珍稀植物?”
林亦可抬头看着他。
又来了,真是烦不胜烦!
我知道你要来找茬,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频繁的来找茬?昨天晚上刚来过,今天早上又来!
“谁说的?”林亦可问。
“大家都在说。”
“所以庄殿下是来质问我?”
庄宴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是来质问你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
庄宴沉默了一会儿。
“林亦可,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行为,关系到林家和王室的颜面。”
林亦可笑了。
“所以庄殿下是怕我丢你的脸?”
庄宴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亦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那庄殿下能不能不要听风就是雨?”
庄宴:“你——”
“我没有偷用珍稀植物。”林亦可打断他,“我用的是银叶草,普通区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用。”
庄宴看着她。
“你有什么证据?”
林亦可从口袋里掏出光脑,调出药园的工作记录。
“这是我这几天的工作记录。每一天、每一株植物,都有详细记录。你可以自己去查。”
庄宴接过光脑,看了一眼。
记录很详细。
日期、时间、植物名称、数量、用途……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庄宴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赵教授和贺教授知道吗?”
“知道,我去药园十一区就是赵教授授权的,贺教授经常教我如何培育银叶草。”
庄宴沉默了一会儿,把光脑还给她。
“好的,我知道了。”
“我会……”我会为你澄清的。
但面对林亦可的冷言冷语,他说不出口。
林亦可看着他,忽然喊了一声。
“庄殿下。”
“我挺累的。”林亦可叹了口气。
我是真的挺累的。
这一天天的,谁都要找我的茬,尤其是你庄宴,昨晚找完,今早又找,你们这些人烦不烦啊!
庄宴沉默了很久。
庄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像是在看什么难解的谜题。
林亦可等了片刻,见他不开口,便绕过他往前走。
“林亦可。”庄宴在背后喊住她。
林亦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庄宴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哑:“你的营养剂喝了吗?”
林亦可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喝了。”
“那你的脸色怎么还这么差?”
“庄殿下这是在关心我?”
庄宴没有回答。
林亦可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很纠结。
像是在挣扎什么。
“林亦可,”庄宴说,“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林亦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好说话?
他昨晚刚来质问过她,今天早上又来,现在说要好好说话?
“庄殿下想怎么好好说话?”林亦可问。
庄宴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他不只是来质问她的,想说他在意的不只是林家和王室的颜面,想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他和她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
明明是有婚约的关系,他来找她却需要别的人、别的事做借口。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是因为他的未婚妻不再像过去那样,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了?
还是因为她的态度比从前强硬了,让他不自觉地总是用命令的语气来跟她交流?
庄宴苦笑了一下。
好像,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没什么。”他说,“你去上课吧。”
林亦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听到背后传来庄宴的声音。
“林亦可。”
“嗯?”
“……没事。”
林亦可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庄宴站在庭院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向林亦可宿舍的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花盆,里面刚冒出几颗嫩绿的芽。
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庄宴盯着那几颗嫩芽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步伐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林亦可不打算去教学楼了,那里简直是暴风圈的中心,而她就是那个圈眼。
还是去药园吧。
至少那里的植物不会阴阳怪气,道人长短。
药园的人事物,都让她感到平静。
到了药园门口,她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转角处。
黑色军装、黑色短发,黑色的双眼安静地看着她。
伊森·海斯。
“嗨。”林亦可现在并不怕他了。
因为她发现,其实伊森只对玩家不友好,而她现在又不是玩家。
对比昨天他对陈茵茵的态度来看,他对她,其实还是很温和的。
伊森点点头。
他走过来,走到林亦可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林亦可隐约可以看到他眼底的担忧。
“你的室友,”他说,声音很低,“被人收买了。”
林亦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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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我看到的。”
“谁收买的?”
“收买她的目的是什么?陷害我?”
伊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漆黑的双眼里,有一种林亦可看不懂的情绪。
“小心她。”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亦可站在药园门口,看着伊森·海斯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晨光洒在他黑色的军装上,勾勒出修长笔直的线条。
黑色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游戏里,伊森·海斯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任何人。
更不用说——告密了。
“有意思。”
林亦可嘀咕了一句,转身推开药园的铁门。
伊森.海斯在药园门口等着我,居然只是为了向我告密?
他为什么要帮我?
不过,他的话应该可信。
林亦可打开光脑,调出龙薇薇的资料。
林亦可早就该警觉的。
但她没有。
其实她也早就怀疑过龙薇薇,但她没有证据,而且她也不知道龙薇薇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林亦可深吸一口气。
植物和泥土的清香涌进鼻腔,驱散了一早上的烦躁。
她沿着石板路往十一区走。
“你来了。”贺教授从自己的研究区探出头,“过来,帮我搬点东西。”
没错,贺教授有自己的研究室,平时他都是待在这里做研究,从来不搭理学生,但只会去十一区。
林亦可猜测,他去十一区应该是跟伊森有关。
但现在他似乎也很喜欢看自己的热闹就是了。
“哦,好的”林亦可点点头,抱起纸箱子,然后跟着贺教授一起往外走。
“教授……”林亦可环顾四周,他们好像已经走出了十一区,去了一个更偏僻更荒凉的区域。
是一个她在当玩家的时候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那扇门她从来没有见过。
铁灰色的门,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
门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标牌:【第十二区】。
十二区的下面还写着一排红色的大字:“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贺教授?”林亦可走过去。
贺教授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这是……?”
“牌子上不都写了吗?第十二区。”贺教授推开门,“进来。”
林亦可跟着他走进去。
第十二区很大,比第十一区大好几倍。
像是一座山头被夷为平地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荒芜。
土壤是焦黑色的,像是经历了一场山火。
没有植物,没有银叶草,没有银叶花。
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普通人感觉不出来,只有木系异能的人能感知到,不是腐臭,是……林亦可说不出来。
“这里以前种过什么东西?”林亦可问。
“很多。”贺教授说,“银叶草的母株,银叶花的母株,还有其他你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植物。”
“那它们现在呢?”
“死了。”
贺教授蹲下来,抓起一把焦黑的土壤,手指慢慢攥紧。
“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所有的植物都烧死了,土壤也被污染了。”
林亦可看着他。
贺教授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的手在抖。
“贺教授,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任务要交给我?”
贺教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林亦可。
“种这个,对你的异能有用。”
林亦可接住,打开一看。
种子。
很小,很细,像是灰尘。
不,比灰尘还细。
绿色的。
墨绿色的,像是深潭里的苔藓。
“这是……青苔?”林亦可愣了一下。
她在蓝星上见过很多青苔,老家的墙角、公园的石阶、潮湿的巷子里……
但那些青苔都是翠绿色的,不是这种墨绿色。
“月沼青苔。”贺教授说,“一种古老的植物,早就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