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原来我在假追妻火葬场啊 > 29. 两个火葬场
    今年真是个幸运的年份。可能神明终于回应了今年在明化寺絮絮叨叨的镜光、或者每年都虔诚祈祷的裴宜和吧。过了小年,镜昭的信件和在外历练的王须为的信件,一起飞回了长安京。

    同样幸运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宫里的贵妃这两天给了“深情厚谊”的皇帝好脸色,承德帝今年新春龙颜大悦。趁着这样的好心情,他让镜昭这位“公主”的信件,载着天家无上的恩德,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母亲身边。

    “真的……真的是镜昭的信!”

    刚等宣旨的太监离去,裴宜和就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奔向和圣旨一起留下的信件。她不在乎那明黄色的“奉天承运皇帝”的金口玉言,满心满脑都是那一封薄薄的纸张。

    “我的镜昭……五年了,整整五年,那边的国主和……咱们的陛下才允许她送回来了信啊!”

    裴宜和甚至来不及回到温暖的房间,她跪在冰冷带霜的石板上,与陈金珠、高嬷嬷等紧紧相拥。大滴大滴的泪水凝结成冰痕,在这位日夜为女儿悬心的母亲脸上蜿蜒又凝固。

    五年来,镜昭在突厥国主的偶尔允许下,曾经有两次机会向长安京写信;但这一封,却是从承德帝手下,漏给修国公府的第一封信。

    大家用尽全身解数,将裴宜和劝回正院,让她在暖炉包围下,安心阅读大小姐的书信。

    “她说她一切都好。”

    进了温暖如春的内室,裴宜和脸上的冰河再也不用凝固了,她任由化冻的、比大海还咸湿的汩汩溪水不住倾泻。

    “镜昭说,她在北面一切都好。这些年,她逐渐适应了那边的气候,也学会了突厥语。”

    “她说,那边冬季的时候,皑皑雪山的山顶比小时候玩过的、西洋运来的金刚石还要耀眼,在阳光下射出万丈光芒;等到了春天,雪山的雪水融化,化作千百条潺湲的溪流,一路流过顶着雪粒的嫩草,和粉粉紫紫的野花。”

    “我的镜昭啊……”

    裴宜和勉强笑了一下,让簇拥她安慰她“大小姐福气满满,又是尊贵的皇后,夫人您千万宽心”的安姨娘柳姨娘,还有一众丫头婆子们下去领赏,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亲近的几人。

    这时,她的嘴角才不再用那勉勉强强的微笑掩饰。

    “镜昭一向最为贴心,小时候在宫里受了委屈也不和我说。”

    “楚家真不是东西,明明是他们诬陷了裴家,却对裴家剩下的人没好气。那时候,皇后对我娘家不满,总是特意让镜昭进宫。她倒是不用亲自为难,失了皇后的气度。可是她一个眼神,那些成精的下人自然不会让镜昭舒服。但每次回来,镜昭都笑着和我说好。”

    “金珠,你说,镜昭她,真的幸福吗?”

    若是真的幸福,何必只说突厥的山山水水,不提一句她的丈夫对她温存呢?

    几个姑娘心里也不是滋味,想要安慰裴宜和,又不知从何开口。不过这个时候,能有亲人陪伴,对裴宜和也是一种慰藉了。

    外面传来嬷嬷们的通报,原来是换下了官服的王俅,带着长子的书信前来。

    “难得一双儿女都回来了信息,你这般悲伤又是做什么?”

    那年的事情后,王俅看见陈金珠和裴宜和二人一起,就下意识没什么好心情。

    他把王须为的信扔到了裴宜和身边的茶桌上,示意她看一看:

    “那可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对长子就不要苛责了——再说了,镜昭出嫁的时候他也才十九岁,还未到加冠的年纪,还不懂事呢。这些年他在外面也不容易,你这个亲娘怎么和后娘一样,对他不闻不问?”

    没好气地留下这句话,王俅摇摇头,拂袖而去,离开之前还不忘关心往年懒得理会的镜光新春快乐。

    镜光啊,过了这个新春,从此新新春春的啊。(大雾)

    镜光真的有一种变成砧板上的肉、被王俅即将按斤按两卖出去的感觉。但还是勇敢地和这个封建大爹对视。好在王俅赞赏地看了她(的脸蛋)几眼,就匆匆离去了。

    他前脚刚出院门,亲娘后脚已经开骂了:

    “啊呸,什么叫不为大少爷考虑?姐姐这些年留在这里,忍着不愿意还对他面子上过得去,不就是为了须为的前程吗?”

    “还说什么十九岁的男孩不懂事——镜昭孤零零嫁到异国他乡的时候,也才十五岁啊!你们怎么不说大姑娘年纪小不懂事、需要留在家里,而是要眼巴巴把她当作……送出去呢?”

    “去他贼老天的瞎话!”

    陈金珠已经被王俅气到口不择言了。但为了不让裴宜和更难过,她还是咽下去了“贡品”两个字。

    是啊,作为“和亲公主”的镜昭,没有作为人身安全的保障。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到突厥访问的官员尚且有一点性命留存、尚且不用赔笑陪睡,可是“尊贵的公主”镜昭呢?

    日后若是开战,她只会成为第一个被祭旗的“礼物”,甚至“天经地义”!

    裴宜和随手拆开王须为的信件,扫了两眼就放在一边。她疲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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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睛,不想回忆和长子有关的当年回忆。

    如金珠所说,这些年,她对王俅再痛恨,也仍然是维持了表面的平和。这样“冷脸做家务”的她是天生下贱不知好歹吗?

    ——不过是为了能让长子维持身为世子的地位,防止横生枝节。

    她对须为,已经做到足够了;余下的再多关心,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一旦闭上眼睛,她就会无法控制地想起,当年得知王俅要把镜昭送走的时候,她宛如疯子一样大吵大闹,甚至要拿出当年敬国公府的脸面恳求陛下。可是正当她拉着长子,让他也帮帮母亲妹妹时,长子却皱着和母亲一样好看的眉毛,语气冷漠:

    “母亲,您能不能为我着想?妹妹终究是泼出去的水,我才是您未来的依靠。”

    “让妹妹出嫁,陛下也会记得我们家的好,对我只有好处。”

    裴宜和是一个母亲,是一个对一双儿女都关心疼爱的母亲。她做不到在短期的时间迅速割舍掉对长子的爱——那是她孕育的第一个生命、是她学着做母亲的开始、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童言童语的“娘亲”、是她不错眼地看着第一个学会走路跑跳的孩子啊!

    她把他从一团小小的粉色,养成了能文能武的小大人,她不能真的就那样放弃他。

    所以,裴宜和只能无力接受命运的折磨,和自己对自己的拷打谴责;从此,她也不想关怀长子一分一毫了。

    因为那样,是对她的镜昭的再一次背叛。

    .

    厚厚的一沓纸在裴宜和的身边沉默。镜光趁着娘亲安慰母亲,悄默默溜到母亲身边,在她的默许下翻开大哥的来信,想看看他对母亲说了些什么话,能不能报得三春晖。(注)

    然后,她看见了满篇的无病呻吟。

    山里的气候不好、春天的溪水寒凉、冬日没有温暖的炉火、衣服上不见了母亲准备的熏香……

    他想家了。

    “大表哥说了什么啊?”懿香和镜光咬耳朵。

    镜光喉头哽咽。也不知是不是早上吃到胃里的油糕,在跪着听圣旨的寒风中冻结成块了,让她有一种颠簸的反胃之感。

    这种令人恶心的感觉下,镜光绷紧了身上战栗的肌肉,才没有在大哥的厚厚一沓,和大姐姐的薄薄两张前呕吐出来。

    她的姐姐啊,明明并不快乐,却哭着笑说,那边的北国春光晴朗;

    而大哥,明明带走了父亲安排的一群随从,却笑着哭诉,徐朝的江南,没有日丽风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