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原来我在假追妻火葬场啊 > 55. 过渡火葬场
    “镜光,我最近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马上请旨赐婚了。不过放心,我已经吧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

    “这个你收好。”

    镜光与五皇子下一次的见面,是在深秋的皇子府。

    承德帝命令的为五位皇子建造的府邸已经装修布置完成。是以今日镜光带着信得过的家丁偷偷溜出来之后,新的落脚点不是那个雅致的院子,而是宽敞气派的皇子府。

    内务府装修的时候详细询问了每个皇子的爱好。

    五皇子曾经是大皇子的跟班,但在最近的几次变故之后,被承德帝划分了不少兄长的差事。他本人也不怕辛苦,将父皇的吩咐办理得又快又好——反正比他的哥哥们好多了。

    这让承德帝的眼睛,终于正式注视到了这个生母苗美人的模样已经全然被他遗忘的孩子身上了。

    皇帝的喜好就是京城乃至天下的风向标。

    在装修五皇子府的过程中,内务府兢兢业业、不敢怠慢。他们像是请示其他皇子一样,询问了五皇子的喜好。

    但五皇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只是希望皇子府内,能有茂密的桂花树。

    于是,偌大的五皇子府,真的有了一片桂花林。在这秋意正浓的时节,一院香风百里迎,隔墙不断逢秋影。

    天香桂子的“落黄”之下,就连即将枯萎的秋草都弥漫着香甜。此时,五皇子就站在一树碧金桂树之下,长眉美目,眼含哀愁。

    不是五皇子本人推诿,而是宫中,承德帝的态度让他不敢冒任何风险。

    前天晚上,承德帝对着二皇子发了好大一通怒火。这件事迅速被皇后压了下来,外面人只知道二皇子在深秋受了风寒、关门养病。

    其中内情,若不是五皇子提早重金买通了一个乾清宫不起眼的小太监,他也不会知晓。

    .

    “你这个不孝无义、没有人伦的畜生!”

    承德帝恨不得把桌子上的砚台顺手扔到二皇子脸上。

    但转念一想,好歹是自己的亲骨肉,便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道。

    于是价值千金的墨砚,到底只是在主人的犹豫间划出了一条短短的抛物线,伴随着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在乾清宫的金砖上留下了朵朵墨梅。

    他看着跪在面前请求赐婚的二皇子,破口大骂:

    “从小到大,你好大喜功、眼高手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几乎所有的事情,朕念着你是亲骨肉,全都帮你料理了。”

    “就连今年你督办的两件大事,科举和军费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朕都没对你怎么样,还是敲锣打鼓为你举办了婚礼让你迎娶正妃,还照样让你和兄弟们一起开府。”

    “然后呢?你又觉得你母后已经为你选择的两位出身高贵的侧妃不足,想要再娶朝中大员的女儿作为妾室,还让朕为你赐婚?!”

    承德帝真是恨不得把二皇子的脑子掰开,看看皇家名师教育出来的皇子,脑子里为何全是浑水。

    他自己身穿相对素净的龙袍,对一袭华丽蟒袍的二皇子失望透顶:

    “你瞧瞧现在是什么时候?皇太后因为换季而呼吸不畅,正在将养。国朝以孝治天下,你的母后还要日日去慈宁宫问候皇太后,你这个小子不仅不能孝敬你的母后和皇祖母,居然还想着再做新郎官!”

    二皇子匍匐在地,抖如筛糠。

    其实承德帝也的确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在他看来,年纪轻轻的皇太后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不过是一太宗出于愧疚立下的吉祥物,既无朝堂家族助力、又无对父皇的抚养之恩。

    平时他对裴太后也没什么尊敬,所以太后生病的事情,他知情,但也的确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还好意思骂儿子。

    “父皇……”

    二皇子想要出声辩解,却立刻被承德帝打断:

    “不必狡辩。你的那些小心思,不说朕也知道。”

    承德帝自认不是好人,为了他的皇位和名声、为了他的无尽私欲,他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对自己的孩子们,他还不算全然没有父爱:

    ——他宠爱大公主,于是在突厥求娶公主和亲的时候,平素最喜欢装模作样的他,选择了让臣女代替公主和亲。

    即使史书会因此唾骂他,在这一件事上,他也认了;

    ——他不算太喜欢二公主和三公主,但那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孩子。

    即使她们早就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只要公主们说不想出降,承德帝也就还是让妃子们好好养着公主;二公主想要在宫内跑马活动,他也顺着女儿的心意,没有斥责她不守规矩。

    至于男儿们?

    他既忌惮着平衡着,也是真为了他们的面子纵容过。

    ——老大老二的脑子都不够用,进入朝堂之后,做出的有些事情越发荒唐,但无论何时,他都会把大错误推给他们的身边人,保自家孩子的名声;

    ——老三一直胡闹,他也对不起贵妃,于是老三想下老大老二的面子,反正不是大事,就像去年宫宴的打闹,他就当作看不见;

    ——老四天天吃斋念佛,承德帝心里着急,但也不催促,想着孩子身体健康也是福气;

    ——还有老五。

    他早就记不清苗美人的面容了,但对这个孩子,也是文治武功好好培养的。如今看见他想出头,就给他机会让他出头。

    也不排除是老大老二的确扶不上墙的原因。

    思及至此,承德帝双手因愤怒而发抖。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二皇子继续开骂。细细探索,这位九五之尊,竟然是满腹委屈!

    承德帝平时最喜欢装相,三分道德都能被他歪曲成十分。但是那天的乾清宫夜晚,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被辜负了,一腔慈父心肠都喂了狗。

    毕竟,比起修国公王俅那样,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愿意献上自家孩子去和亲的“人才”,承德帝真是觉得自己是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好父亲。

    “孽子!这些年,皇后娘家屡屡罔顾法纪,朕为了你这个皇子的面子,一直到今年春天之前,都对他们轻拿轻放,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你这个皇子不被人议论牵连吗?”

    乾清宫的空气里回荡着帝国主人的愤怒。

    “本想着,修身齐家,你成婚之后也许能稍稍稳重。却没想到,你这孽子得陇望蜀!”

    “一个国公府的正妃不够、两个出身显赫的侧妃不满足,你还有多大的脸,想要多少‘好岳父’啊?”

    涉及到与结党营私相关的事情,承德帝苍老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曾经的每一刻,二皇子就算是被他责骂,到底也还是他的孩子,身为皇子,他的人生有无数次容错的机会,承德帝也愿意帮他兜底;

    但这一瞬间,二皇子不再是他的骨血了,而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还不到二十岁,比坐在皇位上近二十年的父皇更有着无限的可能。

    承德帝不像有些皇帝一样处处忌惮自己的亲生骨肉。他可以给男儿们权势和机会,让他们争抢、让他们展示才华,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机会是他给予的,权势是他能随时收回的。

    太宗不是曾经用裴家满门鲜血教导过他吗?只有操纵权术的丝线绑在自己的手上,掌权者才会彻底安心。

    若二皇子和剩下那三个儿子一样此时没有婚配,承德帝也乐得成人之美,让没有妻族的皇子添一些筹码;

    若二皇子和大皇子一样,美人无数但都是小门小户,承德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见;

    但二皇子是在已经有了不止一家有力姻亲的前提下私自联系要员、请旨赐婚。

    那在皇帝的心里,就只能意味着,他实在是贪心不足,实在是太想要自己尊贵的龙屁股底下的位置了。

    承德帝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是他老了吗?

    承德帝思绪万千。

    是他老了,老二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是他老了,楚家之前也越来越嚣张了;

    是他老了,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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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情和二皇子,一次次纵容楚家。

    承德帝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用逐渐冷静下来的头脑,悟出了一件事情:

    天凉了,让楚家破产吧。(不是)

    ——楚家这把刀,是时候该换掉了。

    承德帝的忽然平静,宛如更大一轮狂风暴雨前压抑的乌云。

    这一刻,贴在地上的二皇子宁愿父皇继续责骂自己,都不想忍受这未知的、隐约觉察到自己即将被放弃的绝望。

    “陛下,求您放过皇儿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一道尖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二皇子的脊背不敢挺直,可是无人看见的地方,眼神一亮:

    太好了,是母后来了!他有救了!

    不敢靠近殿内、但在外面兢兢业业值守(偷听)的当值小太监弓着身子,向承德帝禀报,皇后正在殿外跪求。

    “让她进来吧。”

    承德帝坐回众人仰望的龙椅,轻轻捏着眉心。

    楚月云没用宫女搀扶,一个人几乎是扑倒在乾清宫的坚硬砖石之上。

    她身上还穿着往日一贯的耀眼夺目的凤袍,也没有为了博同情特地换一身素净点的衣裳。

    一到二皇子的身边,楚月云就开始抱着孩子痛哭。

    哭她的不容易,哭孩子还小,慢慢就好了。

    顺带也哭着抱怨,抱怨庄家的女儿只会傻愣愣坐在皇子妃的位置上,却不懂得规劝丈夫,真是不配做皇子的妻子。

    她尖利的哭声让承德帝再度烦躁,但睁眼看见皇后不再年轻的面庞,还有她一如既往不太好使的脑子,承德帝也不想多苛责:

    “朕不会动你娘家的人,这是看在二皇子的份上最后的恩典了。左右除了你父亲,他们已经被革职囚禁,今后就不要做官了。”

    “你活着的时候想庇护就庇护吧,反正你是皇后,朕也不想废后。”

    “但,”

    承德帝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

    “二皇子,以后也不要想那个位置了。”

    听到这样堪称“绝情”的话语,二皇子全身瘫软,想要再喊几句“父皇”,却被眼泪鼻涕糊了一嘴。喉咙也像是被堵住一样,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乾清宫上方的藻井,青金画壁、金龙盘旋。烛影摇光向夜阑,堂皇摇光衬得它本就瞪圆的双目越发怒张。

    从金龙的眼睛向下而望,乾清宫的主人早就没有了身影,只有一对尊贵的母子互相依偎,在瑟瑟秋风里等待黎明。(注)

    被千娇百宠长大、被全世界善待的皇子已经绝望到不能自已,只能紧紧抓住母亲满是挺括刺绣的衣襟,从为他提供血肉的来源继续汲取力量;

    而从来被认为“柔弱”的女子,却在乾清宫这个轻易不允许女子踏足的地方,挺直了脊梁。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待她的母族和孩儿!

    楚月云的性格不算光明磊落,在特权阶级之中长大的她的的确确认为百姓都是蝼蚁,这天下的一切都该为她和楚家让路;

    但她不是傻子、不是被皇室愚弄还要心甘情愿俯首的傀儡!

    裴家的事情、突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肮脏和龌龊是少不了她们楚家的身影。

    但始作俑者是楚家吗?

    罪魁祸首是楚家吗?

    已经收取了无数利益、在高台上端坐的人,是楚家吗?

    “有皇子的皇后,却不是新君的生母,陛下要我和孩儿如何自处呢?”

    “我一向自傲于皇后的身份,希望之后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可若是其他皇子登基,难道要我对那些早就看不顺眼的妃子们客客气气吗?”

    “你不让我们好过,就算楚家只剩我一个人,就算舍了我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二皇子还在懦弱询问“母后您在说些什么”,楚月云暗自吞下了这些咬牙切齿。

    在这个她没来过几次的乾清宫正殿,皇后仰头而望。

    她那双与狰狞金龙对视的眼睛,满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