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都如何回忆我 > 15. flashback
    道观内,炉香攀缠空气,陈檀味弥散每处,无一逃脱。

    江禾站在高处视线下落,她昂着头,铮铮傲骨,从不耻于崭露。

    她本就一直骄傲,她本该这样。

    阳光刺眼,她抬手挡在额角,仍旧看着他,不曾闪躲。

    江禾忽然松了一口气,耸肩:“还手了。”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颧骨处,季星福至心灵,笑了。

    “这一下,算你回得漂亮。”

    回去路上,江禾坐在后座,季星仍旧开着车,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浓雾,迫使她不得不戴上墨镜。

    狭小的空间,凝固的氛围,蔡希宁如坐针毡。

    隔着墨镜,季星却似乎变得格外自由,视线所到之处皆无顾忌,等绿灯之际,她拉了手刹,视线飘向后视镜。

    嘴角的伤痕还算轻,只是隐约可见的青紫色,优越的眉弓骨却从没让人觉得有多少攻击力,或许是那双总是沉郁带着潮湿雨意的眼睛抹去了尖锐。

    眼睛与眼睛交汇的瞬间,一整个宇宙便开始流动。

    季星也忘了何时在何地看到过这句话,只觉得夸大可笑,有时候文人就是这样一惊一乍。

    但此刻,她却在极力躲避那差一点就要对视上的眼睛,幡然想起自己带着墨镜。

    刹那间,她只觉得落败而沮丧,到底还要输给他几次……

    就这样在不太高涨的情绪里,季星一路开回了蔡希宁家。

    蔡希宁很会看局势,此刻她不宜留下季星,拿着晚上要开会的幌子催着季星离开。

    季星情绪不高,但也知道她的顾虑和意思,并且她也有事情想要弄清楚,掉了头就往府北独墅的方向开。

    一路上一个小时,江禾坐在后座不发一词,看着后视镜里表情喜怒不定的面孔,知晓她的情绪来源,可偏偏瞻前顾后牵制住他呼之欲出的话。

    或许是天气骤变让人的情绪也躁动起来,后面的汽车不合时宜地狂按喇叭,声音很大,让人没法不清醒。

    季星油门踩深,速度更快,一直到家门口那棵玉兰树下刹停。

    后坐力让江禾感受到强劲推力。

    季星冷不丁打破静谧,透过后视镜目光平和:“我们谈谈?”

    “好。”似乎早有准备,没有丝毫犹豫。

    “你穿这双吧。”

    季星手中的奶油蓝拖鞋轻轻落在他身前,大概来客并不多,所以鞋柜里备用拖鞋并不多。

    挽着大衣的手紧了紧,喉间干涩:“谢谢。”

    进门后的大客厅是极简约的装修风格,色系也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大件,没有其他点缀的装饰。

    江禾收回徘徊的视线,莫名怅然。

    季星喜欢绘画,偏爱色彩搭配,她曾经扬言以后家中装修一定要多彩。

    “去三楼书房谈吧。”季星的话打断了江禾的思绪。

    中午的光很不错,照透地板每一寸凉意。

    江禾坐在靠落地窗的沙发,视线往外看,能够看到一整棵玉兰树。

    高度原因,现在看来它也没有那么高大。

    手边忽然传来温度,他转头,季星弯着身,递过来一杯冒热气的琥珀色水。

    季星勾勾唇角:“这是苹果水,你应该会喜欢。”

    虽然她至今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苹果这种乏善可陈的水果。

    “想问打架的事情?”

    江禾并不喜欢绕弯,以前也只是碍于商场浑浊,稍不谨慎就会被人下绊子,被迫为之。

    季星诧异于他的直白,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点头。

    苹果水被放下,刻度从350ml落到了200ml,看来很对他的胃口。

    “先说说你的判断?”

    他总是喜欢循循善诱,季星并不意外。

    “张恕和我订婚,你因为某些因素似乎是不太满意这件事情的进展,所以和张恕产生了冲突,莫正旬是想拦住你们两个,结果阴差阳错做了可怜的八卦中心。”

    她坦荡如砥,将自己所有判断和盘托出,没有犹豫,没有畏惧,没有瞻前顾后。

    “对几分?”季星问。

    “满分。”江禾顺势而下。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季星并不掩饰自己的傲气,视线在对面的空杯停留片刻,起身离开。

    须臾,她倾身,汩汩热水顺着杯身流下,她抬眼,有力攫视着江禾。

    明明是低位视线,却让人无法逃脱。

    风水轮流转,现在由她主导。

    “轮到我问你,某些因素,是什么因素?”

    她语速平缓,从不咄咄逼人,江禾看着她,看不到情绪。

    他不喜欢这种失去方向与掌控的感觉,非常不好,一如回到在西班牙的那些年。

    书房的时钟很大,声音也一如它的尺寸,很大。

    一秒,

    两秒,

    ……

    半分钟。

    沉默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有顾虑?”

    季星总在做那个先行者,即便每次都说下一次绝不,但似乎没有一次真的做到。

    好在她早已不在意誓言的保质期,最后大多一样。

    “不想说或者不能说那就算——”

    “有电脑吗?”没有任何铺垫的,江禾打断她的话尾。

    季星怔了一下,“有,你等一下。”

    说事情为什么要电脑?

    江禾做事说话周谨条理是多年一贯,但从前并没有谨慎到要用外物来解决。

    “看看这个。”江禾沉着声音,把电脑转过去。

    季星看向屏幕——swot分析表。

    这个东西她并不陌生,当初为了工作室没少研究这种战略规划,虽然以理论和个人设想为基础,但的确有许多可取之处后来真正在实施的时候落地了。

    “?”季星看他。

    “这是在分析……什么?”

    文档里,没有表头,没有主题,只有大片优势和少数劣势内容呈现。

    电脑屏幕从背后被江禾扣下几分,视线得以一往无前。

    他唇瓣翕动,吐字清晰,声音就像冰雹落地,一颗一颗砸在她耳边。

    “你和我联姻的优劣占比。”

    几乎不给季星思考的余地,他紧追直上。

    “所以,选我做联姻对象,季星。”

    “我能成为你最好的选择。”

    脑子里的小火星一点点以燎原之势蔓延扩大,愈发猖獗,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漫天火光,烧得通红,直到一片空白。

    季星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失去移动能力,行动失去主观性。

    良久,她才艰涩挤出一句话:“可是,我好像没法给这段关系提供帮助,那联姻哪里还有存续的必要?”

    大概早有计算,江禾否定了她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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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拒绝外在压力的助力。”

    江禾刚回国,年龄与身份背景,他在圈子里的结合成了外界极为关注的焦点,这一点季星非常清楚。

    这个要求,确实合理。

    可为什么是她?

    没了之前的惴惴,他从容补充。

    “从我的角度来选,我希望这个助力可以是知根知底的人,我身边的朋友你应该不陌生。”

    顿了顿,他郑重其事——

    “所以你是最合适的选择,季星。”

    他思维缜密,计算周到,风险规避到位,方方面面,滴水不漏。

    唯独缺少感情的流动。

    可是,联姻中最无用的就是感情。

    不是么?

    -

    之后的几天,季星按部就班,就好像那天中午的谈话是一场梦,混淆在她最近多梦的夜晚中,企图隐身。

    5月3日,张恕按照约定,在报纸上刊登了终止婚约的消息。

    一时之间,层浪叠起。

    季星心无波澜地关掉弹窗,关掉消息通知,打开静音。

    静音标识亮起的瞬间,又一个弹窗落下来。

    是江禾。

    rivers:「那个小愿望,你还欠着。」

    季星看着,眉间微褶,她还没有那么健忘。

    她回:

    「所以?」

    「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rivers:「想好了。」

    那边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打下的回复。

    季星做好了被一切难以达到的要求为难的准备。

    gissingnow:「你说吧!」

    视死如归。

    “正在输入中……”持续了近一分钟,季星几乎要怀疑江禾要怎样折磨她。如此精打细算。

    rivers:「给我画一幅像吧。」

    rivers:「我知道你画人像需要三个完整的离开生活环境的空白日。」

    rivers:「我给你我的三个空白日,没有任何人和事干扰你,只是这三天要麻烦你和我共处了。」

    rivers:「三天后,如果你对于上次的事情有了答案,写在画板的后面。」

    消息接二连三的过来,直到那个聊天框上的输入中消息,季星以为终于结束了。

    事实却很快打破了她的猜想。

    rivers:「请务必,写你最真实的答案,不要有任何顾虑。这是合作,是双向选择,所以你拥有舍弃我的权利,星星。」

    窗外静悄悄,手边的养生壶早已滚热,水汽从上到下,畅通无阻,留下突兀空白。

    他说,她拥有舍弃他的权利。

    就像是喧嚣,萦绕头顶,挥之不去。

    季星有些错乱,在她建构的人生观里,能够被舍弃的人或事明明只有她自己才对。

    只有舍弃自己,才是沉没成本最小的计算。

    看来江禾这个商人也有计算失误的时候。

    好在还有最后一点冷静,把她拽回事情最初原点。

    这个小要求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难事,和为难更搭不上半点关系,至于回答问题,她从来擅长胡乱交卷,已经不会因为回答错误而觉得焦虑。

    风险计算下,这笔买卖合算。

    于是她在聊天框回复——

    gissingnow:「好,听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