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太阳穴紧绷，有什么东西钻入脑海般疼痛。
他睁眼，发现自己疑似在被子外面躺了一夜，怀里抱着一团被角。侧身的方向，是平时俞千意睡的那一边。
但不见俞千意人影。
也不知道昨晚他是怎么睡的。
薛景桉没来得及多想，先去浴室冲澡。经过镜子前扫了一眼，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衬衣扣子一半都没扣，颇为放浪。
他心里生出几分古怪，脱了衣服进浴室。
薛景桉掐着时间，洗完出来赶到楼下，阿姨却告诉他：“夫人上班去了。”
“不是八点半才出门么？”薛景桉看眼时间，他明明比她平时出门提早了十分钟下楼。
阿姨：“我也问了一嘴，夫人说今天要出外勤，所以提早了些。”
薛景桉拧眉，看着晾在桌上的精致早点，没了食欲。
—
俞千意今天起得晚，昨天因为薛景桉，她没怎么睡好。他的胳膊很沉，一长条横亘在她腰腹上。
刚开始还有那么点砰砰心跳的感觉，时间久了，她只觉得快被压得一分为二了。她移开他手臂，他跟个牛皮糖一样自己又粘了上来，怎么也不肯撒开。
俞千意带了面包，在车上囫囵吃了两口，到达拍摄现场。
今天是健身training线新品的宣传广告拍摄，她作为负责人过来盯棚。
场地是外面租的一个大影棚，制作团队和对接人都已到场，沟通后得知代言人还要十五分钟到达场地，她便找了个地方独自休息。
公司的品牌代言人请的是一位当红流量小生，叫徐玳。他去年参加选秀，止步卡位，因为热度过高却没能成团出道，网上观众疯狂为他打抱不平，质疑节目有黑幕。
淘汰后，徐玳立刻发表了自己的自作曲，热度居高不下，公司是在这个时候签下了他。
徐玳在做妆发的时候，俞千意过来和艺人团队打了个招呼，徐玳从镜子里看她，笑着调侃：
“好久不见，俞老板又变漂亮了。”
俞千意只是点头，未作回应。
她之前和徐玳打过照面，是在一次线下快闪的活动上，后来工作中也有过短暂交集，算不上很熟。
徐玳妆造完毕后，来到拍摄间。
置景灯光已经提前确认，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俞千意在监视器前确认画面，不时和监制、导演提些修改意见。
一组平面拍完，徐玳下来，助理将插着吸管的水瓶递给他，徐玳一边喝水一边检查拍摄素材。
俞千意独自坐在角落，桌上摆着电脑，正处理工作信息。
徐玳过来，也在一旁坐下。
俞千意觑他一眼，奇怪他为什么不回自己的休息室。影棚人多且杂，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角落。
徐玳见俞千意看自己，绽开一个吸引力极强的笑容。
徐玳：“俞老板，刚才的拍摄您看了吗？素材在我这里，要不要一起看看？”
“不用，我电脑上有。”
徐玳闻言，坐到俞千意所在的那张沙发上，说：“那正好，咱们一起看吧，我也想了解一下甲方的喜好。”
他擅自坐到俞千意身边，安全距离被人侵犯，俞千意不太舒服，她也不喜欢让别人碰自己的私人物品，于是打开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触，一张一张给他播放。
徐玳神情认真，盯着屏幕。
他看着平面照里的自己，捏了捏大臂，状似不经意般提起：“这次广告拍摄之前，我特地练壮了些，最近都用蛋白粉代餐，就为了多长点肌肉，看起来更有力量一点。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俞千意没吭声。
徐玳瞄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现什么问题，指出其中一张照片：
“这个光加上仰拍，把我的眼纹和法令纹全拍出来了。一会儿我再来一组吧，您觉得呢？”
俞千意瞥了一眼屏幕，这下发话：
“没什么问题，只是正常皮肤在高清镜头下该有的纹理和结构阴影。我们想要的就是原生质感，可以适当保留瑕疵。”
“那您的意思是不用补了？”
“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不用麻烦。如果你想补的话，可以找导演。”
俞千意这句话意思是，不要问她，拍摄相关的具体细节，去找导演。她只负责品牌调性和产品细节展示的把控。
他长成什么样，眼下有几道纹路，她并不关心。
这张照片的主视觉是运动鞋，鞋身色彩和鞋面纹路、包括耐磨橡胶都展示得很清晰、真实，她觉得足够完美，没有再修改的必要。
然而徐玳在听到她那句“很好看”之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勾了勾唇。
经纪人在一旁看着，似乎是觉得冷场，上前帮腔：“俞总，您辛苦了，这么忙还来现场。”
他拍拍坐着的徐玳肩膀：“我家徐玳对这个项目特别认真，他原来那小身板弱不禁风的，接了这次合作之后天天都泡在健身房，吃了不少苦头呢。”
“他对自己要求又高，工作的时候特别认真负责。我都跟他说不用这么拼，人家甲方都说没问题了，你还犟什么呢！但是没办法，他就是太想做好了……”
经纪人客套一番，明里暗里强调，我家艺人对待你家品牌多么认真，遇到这么刻苦的艺人，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俞千意早已听惯了这番话，没什么感受。
拍摄从早上一直到下午快一两点，团队才稍作休息。午饭是场务定的盒饭，俞千意不挑，四菜一汤，尝起来还不错。
吃完收拾干净，她去楼下贩卖机买水。进入楼梯间时，隐约听见楼下有人在打电话。
“……当然想你啊。我争取拍完了，晚上早点去你那。”
“想要什么礼物？我让人买了给你送过去。”
“傻瓜。你怎么这么单纯，我不宠你宠谁？”
“不听话是不是？给我等着，晚上回去看我怎么惩罚你……”
俞千意退后几步，想隐藏起来，听见楼梯下方的人忽然道：“您好——”
她一惊，还以为是被发现了。好在另一个声音传来：“小徐，打电话呢？”
徐玳尴尬一瞬：“是啊，导演。跟我妹妹打电话呢。”
“你有妹妹？”
“不是亲的，堂妹。我们家亲戚关系好，我小时候经常他们带孩子。小孩不太听话，求着我买礼物呢。”
……
听墙角不是什么好行为，俞千意逗留一两分钟，也没等到他们结束尬聊，只好重新返回楼上。
拍摄共八个多小时，结束时，徐玳热情地邀请她：“终于收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们还有制作团队一起。”
俞千意拒绝：“不了，我还要回公司。”
她把电脑装进包里，收拾东西，看见桌面上多出来一张纸条。
她抬头，徐玳朝她笑笑，伸出一根手指：“我的电话。”
“想跟俞老板交个朋友，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他低声暗示，仿佛势在必得。刚抛下钩子准备离开，俞千意叫住了他。
她背上包，把纸条还回去：“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不习惯随便交朋友，咱们还是保持甲乙方的关系比较好。”
徐玳呆呆地怔在原地。
俞千意赶回公司处理剩余工作。回到工位发现，姜思默也还在加班。
“千意，你回来了？”姜思默见到搭子仿佛看见救星，“我太饿了，你桌上那包饼干被我吃了，下次买一包还给你。”
“没事。”俞千意想起来，自己包里还有没吃过的面包。
她掏出来分给姜思默：“垫垫吧。”
姜思默看见面包那一刻，露出饿狼一般的目光：“我去！哆啦A包！”
她接过道谢，奇怪起来：“你最近怎么总是随时随地能掏出面包？又是谁买多了送你的？”
俞千意含糊应道：“嗯，朋友开的面包店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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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思默打量一眼包装袋，上面没有任何logo。她心生疑惑，但没再多问。
姜思默：“今天拍摄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好，应该可以按时交付。”
俞千意想想又问：“这个徐玳，之前韩姐有交代过什么吗？”
“没有啊，怎么了？我记得之前听说过他合作起来还不错，人没架子，挺好说话的。”
俞千意说：“我今天不小心听见他在和别人打电话，语气很亲密，应该是个女生，他说是他妹妹。”
姜思默笑了，对这事似乎并不意外：“现在好哥哥这个人设这么火吗？谁都有两个妹妹。”
她问：“你不会真信了吧？”
“没，就是觉得要准备风险预案。跟他艺人团队也提醒一下吧，谨慎些。”
“是，反正咱们也没打算和他续约。等会儿跟韩姐说吧，她应该还没下班。”
姜思默一手敲打键盘，嘴里嚼着面包，无奈吐槽：“这些祖宗，最好是正经恋爱，别被媒体报出来成法治新闻了，到头来还要连累我们。”
她想起前两天听别人说的八卦：“哎，你知道何以杭吗？”
“不认识。”
“就是最近很红、演古偶出名的那个。”
姜思默放下手里工作，小声和她分享：“前两天，我和朋友的朋友一起吃饭，他是圈内人，听他说何以杭和最近那个绯闻女明星是公司绑定的炒作，两个人其实根本不熟。”
“这个事情，据说是他们俩经纪人策划的，想做出点热度。你知道绯闻炒作这种事情，一来二去多少有点暧昧，两个人就真的搞到一块去了。但这个何以杭其实有女朋友，女朋友就是他的经纪人。”
俞千意问：“那他都出轨了，他经纪人不知道？”
“不知道，当时他俩的经纪人都不知情，都以为他们是在演戏。”
姜思默：“为了炒绯闻，他们年初一起去了马尔代夫，找了媒体跟拍，经纪人也在。何以杭胆子是真大，当着正主的面脚踏两条船，一边和女明星假戏真做，一边又以工作名义和经纪人海岛度假，一石二鸟。他经纪人最近才知道这事，听说已经和他闹掰了。”
俞千意听完皱皱眉：“同时约会？就在她经纪人眼皮子底下也没发现么？”
“人家可是演员，演员你还不知道？最精湛的演技都用在这上面了。这个圈子玩得多花，大家都懂。人家戏里戏外都能演出‘一往情深’的模样，咱们上网吃瓜都那么容易被迷惑，更别说当事人了。”
说到演技精湛，俞千意想到了某个人。
他能旁若无人地在外人面前和她表演亲昵，甚至能在她母亲面前拉着自己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会和她相守一生。
好在，她还没把他的话和他的表演当真。
俞千意回到家，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
她先打开冰箱，干了一瓶冰水，才把阿姨做的晚饭吃了。薛景桉不知在哪忙什么，俞千意懒得管，在自己房里洗过澡，回到主卧。
几分钟后，薛景桉推门进来，看见床上的人一愣。
“你回来了怎么没说一声？”
俞千意说：“我以为你出去了还没回来。”
薛景桉神情稍有不满：：“我在楼下影音室。”
俞千意想起白天的事说：“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有女朋友吗？”
薛景桉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你问我？女朋友？”
“不是那个意思。”俞千意解释，“就是，和我结婚之前，你有没有伴侣之类的。”
她不是想拷问他，就是白天的事给了她一个警醒。
“有也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些，你可以继续……”
“俞千意。”薛景桉的声音沉下来，眼里光点敛去，“我哪一点让你觉得我在脚踏两条船了？”
“除了你以外，包括在你之前，我没有任何伴侣。所以……”
他眯起眼：“以后别再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