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和宿敌成亲后 > 11. 轻触
    灯光一错,邬弋野轻手轻脚地落了地,四顾一看,房中果然暂时无人。

    几个时辰前,他跑了趟府中的匠作坊,亲手用细铜丝缠绕、固定、打结,勉强将碎裂的宝石重新拼成一块。

    扯掉最后一段铜丝,举起那只珠花对光瞧了一瞧,心下稍舒:铜丝束尾被他用巧劲扣得死死的,绝对比她原先镶嵌的工艺牢固许多。

    并非是特意跑这一趟,要不是看在她昏迷不醒的份上,他才懒得折腾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把修好的珠花悄悄还给她,权当是个赔礼,此后谁也别招惹谁。

    邬弋野揣着珠花,漫不经心地回了栖阳院主屋,偶尔倚在墙边听听隔壁东厢房的动静。

    行军之中,他常俯身地听奔马之声,练出一双好耳力,隔壁人声微动皆隔着窗户墙壁纳入耳底。

    来来回回听了七八次,屋中终于只剩清淡的呼吸,他抓上珠花,翻过后窗跳了进来。

    东暖阁的床榻设的离后窗不远,才一落地,便看见微黄烛光下静静躺着的女子。

    脸色已稍稍恢复些血色红润,一双凤眼轻阖,静美宁和,唯独一对秀眉轻蹙,似还未从白日的惊怖中醒来。

    伤得真有这么重?

    邬弋野蹙眉走到榻边,弯腰。

    迟疑一瞬,两指按在她眼睑上,向上一撑。

    瞳仁清澈,映着烛光,尚有细微反应。

    伤得也没有那么重吧……从前他把兄长从尸山里抢出来的时候,眼里可全泡着血。

    他松开手,直起身,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她的眼皮,怎么……是滑腻腻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从指尖倏地窜遍全身,微微发烫。

    他收回目光,去屋门口晃了一圈,吹着冷风,思忖着该把珠花放在何处。

    榻上?会不会太过刻意?

    床头矮几?不行,凭空出现,叫别人看见以为闹鬼了。

    橱柜角落?她那脑子能发现吗?

    干脆等她醒了,大大方方拍在她面前:“你的东西我替你找回了,两清了!”

    那他……偷偷翻窗进来做什么?

    邬弋野站在原地,盯着一只小小的珠花,罕见地生出了迷茫。

    “麻烦。”他指尖抚过珠花的金丝,想起她努力扮乖的模样,自言自语。

    要不直接塞她手里?她迷迷糊糊的,醒来指不定以为自己摔下之前抓住的呢?

    下定了决心,邬弋野悄声走到榻边,一边观察着沉睡之人的动静,一边轻轻掀开衾被。

    那只手露了出来。

    血迹与污渍已被仔细擦拭干净,只留下暗紫色的淤痕和尚未完全愈合的细碎伤口。五指都被洁净的细白纱布妥帖包裹,裹得厚厚的,比原本纤细的手指粗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兄长下午的话:“她从前大概也不曾遭过这样的罪。”

    邬弋野默然半蹲下来,将珠花放进她摊开的掌心。

    刚放稳,珠花便骨碌一滚,从她绵软无力的指间滑落。

    他不死心地又试,这次用双手配合,一手稳住珠花,另一手尝试着,极轻地去拨弄她微蜷的手指,想让她握住。

    仅仅是隔着纱布极浅的触碰,那异常柔软的触感再次传来。

    方才指尖上残留的感觉又从他脖颈、后背蹿过。他心头一跳,像被什么烫到,倏地收回手,霍然起身。

    “皮这么嫩……”他盯着那只裹成馒头似的手,心底莫名烦躁,“还能抓住石头,算你命大。”

    才一撤开手,她虚拢的手掌慢慢松开,珠花又骨碌骨碌滚了出来,从榻沿一路滚到他脚边。

    “……”邬弋野看向躺在地上的珠花,一时无言。

    他真是昏了头。

    居然还指望她能迷迷糊糊以为是自己抓着的。这珠花上明晃晃新缠的铜丝,怎么解释?

    要不哪天找只狗来,假装是狗从山里叼回来的?至于铜丝哪来的,他一概不知。

    他俯身捡起,放弃还珠花的打算。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窸窣的脚步声,迈着碎步,走得很快。

    耽搁太久了,邬弋野心想,即刻将珠花揣进衣里,抽开窗拴,翻身便要往窗外跳。

    “咔哒!”

    窗栓卡住,他用力一拉,半开的窗扇猛地回弹,厚重的木棱结结实实砸在他手背上!

    这时,外头的人已走到了屋内。

    “阿野?”柳珠一进门,便看见一高大、僵硬的身影立在窗前,不知在做什么。

    邬弋野瞬间挺直背脊,迅速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面色已恢复如常:“哦,珠姐姐。那个,屋里药味重,闷,我开窗透透气。”

    柳珠掩饰不住的惊奇:“你怎么在这?”

    “我……娘让我来看看。”

    柳珠已经听闻下午佛堂之事,叹了一口气:“娘让你来是对的。你是公主的夫君,正大光明来探视,天经地义。公主的事……你多上心些总是好的。”

    邬弋野含糊地“嗯”了一声,岔开话题:“你这么晚来是?”

    “我让人备了些安神的香饵,另外……”柳珠话未说完,门口光影又是一动。

    苏嬷嬷与雁前一后走了进来。苏嬷嬷手中捧着药盏,雁回则拿着干净的纱布与药膏。

    见到房中忽然出现的两人,苏嬷嬷脸露讶色,雁回则闷头走到榻前,将公主检查一番,警惕地望着邬弋野。

    不待邬弋野开口,柳珠已含笑上前,声音清润温和:“嬷嬷、雁回姑娘,我们过来,一是告知一声,府里已在详查,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公主交代。二来也是看看,可还缺什么药材用物?”

    苏嬷嬷忙敛衽行礼:“劳夫人挂心,我等静候府中消息。药材暂且不缺,随公主南来的陈太医最知公主脉案,方才服下的安神汤药,正是依旧方所配,公主眼下气息渐稳,已能安睡了。”

    邬弋野在一旁,状作不经意:“她从前也常晕厥么?”

    “公主身体一向很好。”雁回硬邦邦地插了一句。

    苏嬷嬷语气恭谨:“回少主,从未有之。公主金枝玉叶,长于深宫,宫禁森严,不曾遭遇过险事。”

    这话绵里藏针,柳珠见状,忙打圆场:“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公主安睡,先走了,明日我让厨房送些进补的药膳来。”说着,轻轻拉了拉邬弋野的衣袖。

    两人退出东暖阁。

    走到院中,柳珠停下脚步,本想宽慰或劝导几句,却见邬弋野拧着眉,似乎在想什么。

    “明日让厨房煮些猪手汤吧。”

    柳珠不明所以:“怎的忽然点起菜来?你不是再也不吃猪肉了?”

    “不是给我。”邬弋野扬头下巴点向东暖阁的方向:“她那手,破破烂烂的,都说吃什么补什——”

    “噗——”柳珠一个没忍住,以袖掩口,憋的肩膀直颤,“阿野,你、你真是个天才。”

    “……”邬弋野被她笑得全身不自在。他虽然不善揣度人心,但也看得出,柳珠分明是在笑话他。

    “哪有把姑娘家比作猪的,你这话可别当着公主面说。”

    邬弋野不服:“猪怎么了?我……”他刹住口,想了一会小声还是把嗓子里的话憋了回去。

    柳珠敛了笑意,正色道:“好了,公主的饮食我自会安排妥当。不过经此一事,咱们送过去的东西,那边未必肯轻易让公主入口了。”

    邬弋野沉眉道:“问题难道真出现在府里?”

    柳珠摇头,神色也凝重起来:“尚且不知。但眼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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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症结多半在公主自身。我已请可靠的医师仔细查验当日衣物。”她叹了口气,“但愿与府中无干。”

    “我看那些南朝来的礼官,也没把她当正经主子。”邬弋野冷哼。

    “她早就失势了,没准想害她的就是自己人,正好栽赃给我们。不然南朝平白送来个公主,能安什么好心?我早说就该一路往南打,大哥非不同意。”

    柳珠一愣,旋即笑道:“这我倒是没想到。好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大约就有分晓了。”

    邬弋野将柳珠送出了院门,重新回了栖阳院主屋。

    主屋内陈设极简,没有床榻,只有一方宽大厚重的青石板,冬日铺上兽皮毡毯便是卧处。

    他脱去外袍皮靴,仰面躺下,手臂枕在脑后。

    静默片刻,他又从怀中摸出那支珠花,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弱雪光,怔怔看了一会儿。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拿出来看。

    反正……之后找只狗就是了。

    于是随手将珠花塞进石榻旁的矮柜里,吹熄了灯,心无旁骛地闭上了眼睛。

    隔壁东暖阁内,此时烛火仍未灭。

    雁回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公主是否有新伤,见公主无虞,仍在安睡,两人都松了口气。

    雁回无言守在榻边,配合苏嬷嬷一勺一勺将药汤给公主喂下去。

    “公主什么时候能回去。”她忽然问。

    “嘘——”苏嬷嬷轻声打断,担忧地望了一眼。

    雁回神情无波:“公主睡沉了,听不见。”

    苏嬷嬷知道她略通医术,放下些心来,摇摇头道:“莫再天真了。”

    雁回不懂,有些茫然,沉默良久才道:“如果那个少主死了呢?”

    “说什么胡话!”苏嬷嬷压低声音斥道:“这话再别说了!”

    雁回想起昨夜公主似乎也曾如此告诫,便低低应了声“哦。”

    苏嬷嬷思索片刻,问道:“雁回你怎么会有如此念头?”

    “和亲公主,夫死……有归朝的旧例。”

    苏嬷嬷一怔:“你从何得知这些前朝旧例?”

    “有人告诉我的。”

    “谁?”

    雁回不说话了,只专注盯着公主。

    苏嬷嬷劝解道:“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公主留在这里,会死在他手上。”

    苏嬷嬷见她冥顽不灵,只能告诫:“你不要动歪心思。”

    雁回不语。

    “公主醒来,也会这般告诫你。”

    “……知道了。”

    再劝也是无用,苏嬷嬷不再多言。雁回从来只听公主一人的道理,眼下,只能等公主苏醒。

    翌日。

    苏嬷嬷与雁回几乎未阖眼,照看着时辰,又喂了两次药。宁欢颜的脸上也恢复了血气。

    已时过半,两人正准备再次喂药时,雁回刚捏开公主的齿关,便见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公主?公主?”苏嬷嬷放下药碗,轻声唤着。

    宁欢颜渐渐睁开眼,恍惚之间,不知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几日前,从馆驿的床榻上醒来的时候。

    她还在发懵,无意识地回了句:“嬷嬷?雁回?”

    “哎,我在。”苏嬷嬷一抹眼眶。

    “成荫呢?”

    “她昨日也吓得不轻,还在睡着。”

    “公主您饿不饿,可要用些清粥暖汤,小厨房里都煨着呢。”

    宁欢颜尚未完全回神,只茫然地摇了摇头,怔怔地靠在枕上,目光空洞,仿佛神魂还未归位。

    就在这时,屋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声音清晰传来:

    “嬷嬷!夫人让奴婢来传话,揪出害公主的歹人了!夫人请您即刻去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