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和宿敌成亲后 > 10. 珠花
    “少主!”蒙广飞也似地冲上来。

    邬弋野打横抱起晕厥的女子,往旁一瞥,“把她带上。”交代完,没再多说,快步往山下走去。

    蒙广扛上急火攻心晕死过去的成荫,顾不上还剩了大半地的兔子,跟着下了山。

    两人下山走得极快,几乎是沿着陡峭的山坡冲刺奔跃,片刻后便到了营前。

    邬弋野一个箭步跃上马车,将宁欢颜平放在毛毯上。

    少女挽发的簪子早已不知掉落何方,满头青丝散乱披覆,混着泥雪黏在苍白的脸上。

    那身漂亮的枫红骑装撕开十数道裂口,露出月白中衣,血迹、泥痕、雪水混杂一片,狼狈不堪。

    邬弋野沉默片刻,取来放在车中的外袍,盖在了她身上。

    替她盖上时,目光扫过垂在袍子外的手,那只拼死抓着山石,不肯松开的手。

    那只手,他记得那夜拿扇时挺好看,莹白如玉。此刻却遍布血痕,原本精心染上蔻丹的指甲,翻裂的翻裂,折断的折断。

    十指连心。

    邬弋野盯着那只手,喉间有些发紧。

    他将那白鹰呼哨召回,的确想让它突然落在她肩头,好好吓一吓这容易受惊的兔子,最好再看她憋泪憋得眼眶通红,打道回府,留她在崖顶吹吹冷风。

    可后来怎会忽然发狂?

    他低头看了那血肉模糊的指尖许久,沉默半晌,握住她的手腕,放回外袍里。

    他转身下车,交代蒙广:“把她二人送回府,让胡医师诊治。”

    蒙广扛着成荫,问:“少主你去哪?”

    “崖下。”

    -

    “那小子死哪去了?!不敢回来见我?!”

    妇人的怒喝声响荡整座邬府。

    蒙广垂着头,支吾道:“少、少主怕是去找那鹰王去了……”

    “妻子昏迷不醒,他还有闲心管个畜生的死活!”柳氏重重一拍,气都险些不顺。

    柳珠急忙奉了口茶:“娘别急,许是阿野想找到那白鹰,看看究竟为何发狂。”

    蒙广忙道:“是是是,夫人说的对。少主定是这么想的!”

    柳氏狠狠瞪了他一眼,捋顺了气,喝令道:“去、去督军府告诉苍儿,叫他带府兵赶紧把那混账给我绑回来!”

    蒙广还想说些什么,见柳珠冲他摇摇头,只好憋下,道了一声“是”,疾风般跑到督军府。

    见到邬弋苍,蒙广一股脑将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邬弋苍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放下手中卷宗:“不必兴师动众。我去寻他回来。”

    蒙广引路,两人很快摸到山崖底下,果然见一道身影挂在崖壁之上,身形矫健如猿,手指一寸寸地向上摸寻。

    他正想出声喊,却被邬弋苍抬手止住,两人站在崖下,昂头看着挂在山壁上的身影。

    邬弋野单手攀着山石,精壮的腰腹发力,荡到右边一棵老松树上,精准落在枝桠间,扑簌簌抖掉一滩雪。

    他伸手仔细拨开松枝上的新雪,一支镶嵌明红宝石的珠花便躺在银白雪层之中。

    他拂去珠花上的雪粒,又吹了吹,握在手心里,对着光左右转一转,那颗宝石正中清晰可见一条裂缝。

    他伸手一碰,啪一声,艳红如血的宝石生生脆成两半。

    “……”

    什么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还不如他挑的那支。

    他皱起眉头,攥着碎裂的珠花,利落地几个纵跃,稳稳落回崖底雪地。

    甫一落地,抬眼便撞上两道近在咫尺的视线。

    在看到兄长的瞬间,邬弋野下意识将手中珠花往身后一藏。

    “藏什么?”邬弋苍毫不留情拆穿。

    “没什么。”邬弋野强自镇定,耳根微微发烫。

    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在车里看到那公主青丝散乱,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鬼使神差的竟想起她今晨玉立雪中,将乌发绾得一丝不苟的时候。

    邬弋苍没再追问,看了一眼地上那被一箭穿喉的鹰王:“可发现什么异样?”

    邬弋野将珠花滑入袖口藏好,摇头:“鹰血、喙爪、羽毛都细查过,没有毒物或药力的痕迹,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邬弋苍道:“若非鹰的问题,那便在公主身上。此刻府里,阿珠应该已在查了。”

    得知消息已经传回府,邬弋野头皮有几分发麻,他没送她回府,一是要检查猎鹰、寻回珠花,二是也的确想躲躲母亲盛怒下的急风骤雨。

    “娘气坏了?”他问道,话出口,又觉自己多此一问。连在督军府处理公务的兄长都被惊动,母亲的震怒可想而知。

    邬弋苍没言语,一直负在身后的手缓缓移到身前,甩出一条粗硬的牛皮绳来。

    邬弋野:“……”

    “母亲让我抓你回去。”邬弋苍淡淡陈述,目光落在牛皮绳上。

    邬弋野嘴角微动,目光落在那只僵直身体,威风不减的白鹰身上,商量道:“那让我先把它葬了。”

    邬弋苍点头:“行。待会自己捆上。”

    邬弋野丧气地回了声“好”,蹲下身抱起鹰尸,往山下那棵老松树下走。

    蒙广看着眼色,赶紧跟在他身后,见少主沉着脸刨坑,开口安慰道:“少主节哀,日后还能再驯只更好的。”

    “不听令的畜生,死了就死了。”

    蒙广顿时出了满头汗,心知这时候可不能顺着话头接,埋下头一道吭哧刨坑。

    邬弋野没再吭声。

    这只鹰,他养了两年。

    那时还是初到北凉,与众人游猎时发现了这只倨傲不群的猎鹰。

    一人一鹰缠斗半日,还是最后一刻,他一箭擦着它额间射过,血珠迸溅,那银鹰才肯落在他的臂鞲上。

    而额间那道伤痕积久未退,竟化成一点赤红。他也因此给它取名点点,虽然失了些威风,可爹娘都说,小名嘛,起得贱些好养活。

    他当时怎会下得去手?

    他沉着脸将鹰尸平放入土坑,覆上松枝,一捧一捧撒上泥土和雪。最后寻了块形状嶙峋的山石,插在坟前,充作临时墓碑。

    蒙广跟在一旁,只觉冷风阵阵,刀子似的刮脸而过,埋好之后便借口立刻去办给银鹰立碑之事,一蹿十里地跑了。

    邬弋野与兄长上了马车,自缚坐好,因着气闷,脑袋一直垂着,跟着马车轻晃。

    “娘还信那些牛鼻子老道的鬼话,”他突然开口:“她进门之后就没一件好事,这下好了,我的鹰都没了!”

    邬弋苍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公主以前,怕是也没遭过这般罪。”

    “怎么你们都帮她说话?”

    邬弋苍不疾不徐,慢慢开口:“纵使你宝贝那猎鹰,可如今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是公主,况且,若是查出问题是出在邬家这边,干系就大了。”

    邬弋野冷哼:“我们的人吃饱了撑的?去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公主?我看,八成是她自己身边有鬼。”

    邬弋苍停下,目光幽幽:“她今日所着衣装,是府中备置。”

    -

    邬府。

    老长随晋叔听见马蹄声,赶忙迎了上来,瞧见又自缚着的邬弋野,叹了口气,“老夫人在佛堂等您呢。”

    邬弋野由他领着,来到佛堂前,柳氏此时正跪在正中蒲团上,闭目合掌。

    他在门口停顿一瞬,大步跨进,靠在母亲身侧的蒲团,直挺挺跪下。

    “你跪什么?”柳氏并未睁眼。

    邬弋野答:“儿子不孝,惹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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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生气,理应受罚。”

    “你父亲还在的时候,与你论及将来娶妻,是如何说的?”

    提及父亲,邬弋野沉默许久,复诵道:“对妻子敬之重之,护之爱之。”

    柳氏忽然起身:“那你倒好,头一日便让她差点死外头?”

    邬弋野跪得端正,稳着声音:“儿子并未存心害人。”

    “不管你存心与否!”柳氏手中念珠啪地甩在他背上,“她现在就躺在那里!浑身是伤!她是你的妻子!是你在这世上,除血脉至亲外,最该珍视护佑的人!”

    佛堂内死寂一片,唯有灯油的轻响。

    “敢问母亲,”邬弋野停顿许久,积聚了许久气性,问道:“她为何成为我的妻子?”

    柳氏一时哑言。

    他死死盯着被供在最高处的一块谶语牌,又嫌恶地撇开,心中的不平厌烦仿佛要让胸腔炸开。

    “您让我娶,我娶了。放在府里供着,当个摆设,不行吗?为何偏要逼我与她相处?就非得给那块破木头上几句鬼话让道?!”

    “我邬弋野这一辈子,就算被乱刀砍死!被乱枪捅死!被乱箭射死!都不会喜欢一个被强塞来的女人!”

    啪——一声脆响,柳氏一掌甩在他脸上,身子气得直发抖。

    邬弋野的话冲出口,似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恨不平全都发泄了出来。

    可看着母亲心痛如绞,又生出后悔,既已遂了母亲的心愿,此时与她相争又有何益。

    他伸舌抵抵红肿的面颊,偏过头,本想惯常让母亲再在他身上狠狠抽几下出气,却见母亲歪在椅上,愣愣地看着对面厢房。

    那是摆放着父亲遗物的地方。

    柳氏望向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飘忽喃喃道:“娘是怕呀……”

    柳氏歪歪起身,哀垂着目光看了一眼邬弋野,摆摆手:“起来吧。”随后,像是被抽了魂似的,飘荡进了对面摆满遗物的厢房,没再出声。

    邬弋野静默地又跪了一刻,才缓缓起身,自己抽了缚绳活结,在佛堂外守了许久,透过窗纸看见母亲坐在榻上,抚着那把刀出神。

    他觉得心口比被枪捅了还难受,若他能早些服软,哪怕只是装出几分情愿,又何至于此?

    可他做不到。

    一个娇气、胆小、惯会装模作样的陌生公主。一个在道士口中,莫名其妙就与他生死命数绑在一起的解药。

    要他如何亲近?凭什么要亲近?!

    若真能对她生出什么念头,那才是活见鬼了!

    他烦躁地走出佛堂,老长随还恭敬地等在门外。

    “公主那边,”晋叔温声提醒:“您要不要去看看?”

    邬弋野拧眉:“不去。”

    “哎,好。”晋叔十分有眼力见地应和。

    袖中突然一刺,那断裂的宝石似轻划过他的手臂,邬弋野脚步一顿。

    此时正经过栖阳院院门,隐约有药味随风飘出。

    “醒了吗?”他突然问。

    晋叔立马回话:“尚未。医师说受了惊吓,又撞了头,怕要昏睡几日了。”

    “哦。”邬弋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径直从院门前走了过去。

    晋叔愣在北风之中。这叫什么事儿啊?问了,走到门口了,居然真就这么走了?

    唉,这老夫人有多疼惜那公主,少主便有多厌弃,日后像今日这般鸡飞狗跳的事,怕是多着呢!

    一整日,栖阳院门口人影出入,汤药气息弥漫。

    直到月上中天,夜色渐深,人声才渐息。

    守在榻前的苏嬷嬷终于起身,去耳房瞧着汤药的情况。

    咔——

    东暖阁后侧的窗拴轻微一响。

    而后,跳跃进一道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