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国子监今天扩招了吗 > 18. 放过她
    李观途的眼中逐渐浮现出莫名其妙的情绪,他扬眉道:“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你就是说了!”陆辛微反驳,“李观途,你不承认!”

    李观途的太阳穴忽然跳了跳。他没有追究陆辛微喊他大名的僭越之罪,只是沉默地闭了闭眼睛,开始逼迫自己回想两年前自己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回长安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那天他收到皇帝的第十二封诏书,勒令他回长安。迫于皇命,他当时什么都没准备,匆匆和手下的人交代完玉门关的事务,便一人轻骑,快马加鞭地回了长安。

    前一晚……发生了什么?

    繁星满天,大漠孤月,那姑娘穿着浅黄色的衣裙,扎着两个麻花辫,浑身戴满了细碎金黄的首饰,走起路来手腕上的铃铛相互碰撞,叮叮当当,十分悦耳,像是西北大漠中最动听的乐章。

    临别之前,姑娘喊住他,对他喊出一句:“等我明年十六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他当时沉默良久,风沙渐起时,他回了一句:“去你大爷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只可惜那时风声太大,陆辛微没听清,只听见了第一个“去”字,她以为他这是同意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观途低头看了看还在等他回答的小姑娘,无语到尽头,他被气笑了。

    他抬手就赏了她一记脑瓜崩,“陆辛微,我教你五年兵法,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唔……”陆辛微委屈地扁了扁嘴。

    “你用这种低劣的法子求情,亏你想得出来。”

    可恶,失败了。陆辛微在心里默默垂泪。

    李观途见她低头,似是真的沮丧。哪怕知道这不过是她企图拿旧情来逃过制裁的方式,他还是默默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装作漫不经心道:“至于没跟你说就走了,实在是事出突然,并非有意。”

    陆辛微忽然嗅到一丝希望。

    “那我女扮男装的事……”

    李观途颇为残忍地说:“逃不掉。”

    陆辛微气得恨不得咬他。

    敢情刚刚那番真情实感的表演全白费了!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有的没的。”

    李观途无视了她哀怨的目光,转而从袖中拿出一枚沉香吊坠,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你的吧。”

    陆辛微登时两眼放光,欣喜道:“难为殿下还记得,是我的!感谢殿下还我!”

    说罢,她伸出双手就要去接。

    但李观途却不松手,举着绳子仗着身高优势,顽劣地把吊坠举到陆辛微够不到的高度。

    陆辛微眼巴巴地瞪着,想要却拿不到,偏偏李观途又晃了几下吊坠,示意她拿到了就给她。

    于是陆辛微不甘心地又够了几下,够不到。

    ……大哥,你逗狗呢?

    够了够了!这样羞辱人的把戏,她不玩了!

    李观途心情愉悦地笑了几声,不再逗她玩了,将吊坠塞到她手里,“为什么女扮男装去国子监?陆辟疆就这么纵容你胡闹?”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正经,猝不及防到陆辛微的脑子差点没转过弯。

    “我、我就是来读书的。”她理直气壮,回答,“我爹忙着打仗,才没空管我,这些事和我爹没关系。”

    李观途满脸写着不信。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陆辛微不服气,“我为什么不能来读书?我一直都听玉门关的人说长安怎么好怎么好,而且你最后不也离开玉门关来长安了么?我就想来看看这长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能让那么多人流连忘返。”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软了下去:“真的,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也知道玉门关常年打仗,没有专门的地方念书,我好不容易年年考了第一才来的,我真的很想在国子监继续读书。等我学有所成,我就回玉门关倾尽所学,保家卫国!”

    她时不时抬眼,去觑李观途的表情。

    “所以,我还能在国子监继续读书吗?”

    大抵是她的神情太过真诚,本来李观途还想再逗她一会儿,现在反而鬼使神差地点了个头,说:“可以。”

    “真的吗?!”陆辛微立即接话,生怕他反悔,她的眼睛此刻变得亮闪闪的,笑容顷刻变得明媚又灿烂,就像是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蔷薇。“李观途,你没骗我吧?”

    “嗯,没骗你。”他轻声道,不知为何他很喜欢这个笑容,私心希望它能绽放的更久些。“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辛微老实地摇摇头。

    “你犯的是欺君之罪,但君给你这个机会。”

    “可我明明都不认识皇上,皇上竟然还大发慈悲地就这么饶过我了?”陆辛微诧异地问道。

    李观途没解释,补充道:“不过也有条件。”

    陆辛微立即表忠心:“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感谢皇上,感谢晋王殿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学生愿意肝脑涂地,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李观途笑了笑:“我看你身手不错,以后就替官衙办差吧。”

    这个条件倒是可以接受。陆辛微讨价还价道:“那给不给工钱?”

    “你不是大侠么,大侠没钱?”李观途揶揄道。

    “仗义疏财的大侠天上飞,捉襟见肘的大侠满地跑呀。”陆辛微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晋王殿下,你大人有大量,不会一点点钱都不给吧?”

    说罢,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观途思索片刻后,挑眉一笑:“你不是官衙的捕快,不登记在名册上,没有月俸,干多少活给多少钱。若是干得好,工钱加倍。”

    陆辛微顿时来了精神,嘿嘿笑道:“如此说来,小生不才,文武双全。”

    李观途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嗯,怎么个双全法?”

    “文能泼妇骂街,武能上房揭瓦。”

    “很好,本王就缺你这么个人才。”李观途说,“干一次活,本王给你五两银子。”

    五两?五两够她在玉门关活一年了。

    陆辛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李观途有这么多钱,不会是贪了吧?可贪官最后不是都要被斩首的吗?

    难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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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观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中所想,悠悠地来了一句:“辱骂朝臣,轻则杖刑,重则斩首,辱骂亲王,罪加一等。”

    陆辛微老实地闭紧嘴巴。

    李观途,两年前你就这么讨厌,两年后你还是这么讨厌!

    她在心里胖揍了他一顿。

    “哦,还有关于兵科论文的。”李观途停顿了一下,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俞匡衡取的什么名字,策论就策论,叫什么论文。”

    他继续道:“你的名字划到我这里,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

    所以,还是逃不过这个命运吗?陆辛微默默叹了口气。不过李观途为何要把她的名字划过来?难不成是没学生选他,太丢脸了?

    “不乐意?”

    “乐意!非常乐意!”陆辛微摆出一张笑脸。

    李观途见她哭笑不得的样子,明明就是不乐意,还要硬挤出一脸曲意逢迎的笑容。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笑得丑死了。”

    陆辛微:“……”

    李观途,你知道你为什么娶不到媳妇吗?

    我觉得不止因为你那臭得不能再臭的名声,还有你这张贱的不能再贱的嘴。

    当然这些话,陆辛微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

    “那我现在可以回国子监吗?”她问。

    李观途颔首:“嗯,走吧。”

    他侧身,给她让出路。

    陆辛微心中欢呼雀跃,疾步走到门前。

    但她又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李观途。

    李观途背对着她,独自站在黑暗里,只有头顶一小扇窗户渗进半缕光,斜照在他矜贵紫袍的一角。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孤单,似乎从未有人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似乎他并不需要任何人走向他,宛如陡峭悬崖独自绽放的兰花,迎风而绽,孤芳自赏。而这间小小的牢房,像极了他的内心,寂静,紧闭。当她回首时,他似有感应般,也稍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迎了过来。

    视线交汇之时,似有暗情在空气中无声地涌动。

    这一瞬间,他和印象中那位玉门关的面具少年完全重合,在她的生命中彻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辛微怔怔地看着他,他面容俊美,尤其一双黑眸干净的宛如曜石,盯着人看的时候,总会让对方情不自禁地沦陷进他瞳孔深处的漩涡。她从未见过有人如他一般好看,也从未有人给予她一次又一次的殊荣。

    虽然他的性格确实太过恶劣。

    “李观途,”她启唇,扬起笑容,轻声道,“谢谢你。”

    很多很多地方,都要谢谢你。

    虽然你很恶劣,虽然你捉弄我,虽然你还骂我,虽然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但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她感觉自己面上一热,匆忙别过脸去,默默加快自己的步伐,离开了地牢。

    她回到熟悉的国子监。

    甫一迈进国子监的门,俞匡衡焦灼地跑了过来,下意识拉住她的手,然后又像烫着了般迅速松开。

    只见他欲哭无泪道:“陆辛微啊,怎么办呀,我们国子监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