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辛微一脸懵逼地跪在官衙。
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
方才她正要和阿宁一起出门玩,不料开门就撞见了李观途,最后李观途还不由分说地就把她绑来了官衙,让她跪在公堂。
首先,李观途怎么会和阿宁认识?他为何会来阿宁的家找阿宁?其次,自己和阿宁关系亲密,为何他一脸看上去像是自家白菜被猪拱的表情?
陆辛微这回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还不认错?”李观途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陆辛微,你意欲何为?”
哦对,她现在是女扮男装来着……
这都能被李观途逮到,实在是太倒霉了……
陆辛微继续低着头不吭声,她看见李观途的皂靴出现在眼前。他今日没有穿官袍,反而是寻常装扮,没有平日里那种谁都欠他八百两的气场。不过休沐日他还乐意提着她来官衙,他到底是有多热爱这份工作?
“不说是么?不说就先打个三十大板。”
陆辛微一听,肩膀登时一缩。
李观途要她说什么?不会是要她承认她是女扮男装吧?她肯定不会承认的啊,承认了就不能在国子监读书了,不然她当初花了那么多功夫为了什么?为了纯吃苦吗?
可是要打三十大板,他娘的这下屁股得废了,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了……唉,俞老头,我还不如听你的话老老实实抄书呢,这样起码废的是手不是屁股啊……
陆辛微咬了咬牙,最后下定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心。心想打就打吧,认个倒霉,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但阿宁和李观途到底是啥关系啊?不会是……
“晋王殿下,晋王殿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以及老年人吭哧吭哧的脚步声。
陆辛微在心里不禁流泪满面。俞老头啊,到头来还是你来给我送行了,学生真对不起你啊。
俞匡衡满头大汗地停下来,错愕地看向李观途,指指地上的陆辛微:“晋王殿下,陆辛微他又做错什么事了?”
“私闯民宅,调戏姑娘。”李观途淡淡道。
俞匡衡诧异地瞪大双眼,一口老血如鲠在喉。
陆辛微顿时觉得有些丢脸,绝望地闭上眼睛。
“陆辛微,没想到你……”俞匡衡欲言又止,“不是,你怎么……啊?”
起初,俞匡衡还很悠闲地躺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忽然官衙的捕快跑过来说李观途请他去一趟,他还不乐意,心想李观途休沐日办公凭啥要喊上他,他四十五岁了正是休息的好年纪。可是现在,俞匡衡觉得还不如给他块豆腐一头撞死在这里呢。
这都什么事啊!
“陆辛微啊陆辛微,你要把老夫的脸都丢尽了啊!”
是啊这都什么事啊,陆辛微也在心里咆哮,李观途你要打我就痛快打嘛,把俞老头喊来几个意思?
俞匡衡气得一拂袖,一脸大义灭亲的表情,“算了!这事陆辛微做得忒不要脸,该打,狠狠的打!”
陆辛微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心想,是被赶出国子监还是承认自己是个采花贼,她还是选择后者吧。
李观途示意了公堂站着的小吏,陆辛微被他们抓起来,很快就要趴上被处刑的长凳。不得不说,此情此景与那日吴圭被教训的样子如出一辙。
而与昔日最讨厌的人处在同种窘境,真他娘的晦气。陆辛微暗声骂道。
说时迟那时快,李宣宁终于姗姗来迟。
“慢着!等一下!”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小吏,匆忙跪在陆辛微身边,双臂紧紧抱住她,大有死也不放手的气势。
李观途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你放过她吧!”李宣宁看着他,乞求道,“求你了。”
“吃亏的是你,她是个登徒子,你还要替她求情?”李观途冷笑,“这不可能。”
李宣宁咬了咬唇,扭头去看陆辛微,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她本就体弱,这一着急,直接上气不接下气了,脸色开始泛白。
她也不知道今日竟会发生这种事,她想说出陆辛微是女儿身的身份,可是又担心她说出了口会害了陆辛微。但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陆辛微因为她去受那三十大板。
打得狠了,会出人命的。
何况陆辛微是无辜的,全都是因为她,都是她害了陆辛微。
“我愿意和她一起受三十大板!”李宣宁抬头,坚决道。
李观途无情地摇摇头:“我不会这么做。”
李宣宁气急了,一颗硕大的泪珠瞬时掉落下来。
“阿宁,没事的。”陆辛微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不必如此为我,我甘愿挨板子。”
李宣宁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她抽噎着,胸口不断起伏。
“二哥……”她喃喃出声。
“二哥!”她吼道,“她是个姑娘呀!”
俞匡衡:“姑娘?!”
陆辛微:“二哥?!”
李观途:“……”
俞匡衡和陆辛微彼此大眼瞪小眼,各自从对方的脸上看出诧异的神情。
李观途显得十分淡定,甚至笑了一下,如同早有预料。
俞匡衡惊诧之余,心如死灰。姑娘,陆辛微是个姑娘,国子监竟然招了个姑娘。这可是滔天大祸啊!他为什么没有看出来?为什么偏偏是国子监招了她?为什么不是松阳院横遭此祸?完蛋了呀完蛋了呀,国子监要完蛋了呀!
他欲哭无泪,猛地抹了把脸。
方才辛苦的汗水此刻似乎都凝结成了心酸的泪。
完了,欺君之罪,整个国子监都要倒闭了。
想他俞匡衡苦心经营半生,最后竟落了个如此结果……国子监要没了,他的官职也要没了,白茫茫落了个大地真干净,要不他一头撞死在这里好了,就让他去死吧,谁都别拦着他……
陆辛微脸色一白。二哥,二哥?李观途是阿宁的二哥?阿宁是公主?难怪李观途会去找她,也难怪李观途会露出这般嫌弃的表情。敢情她兜兜转转了一圈,牵扯上的人全是李家的啊?
那也就是说,李观途其实已经发现她是姑娘了,现在就是在逼她承认,甚至他还“贴心”地还喊来了俞匡衡,怕不是要让俞匡衡死得明白点。李观途,你怎么这么讨厌?兜这么一圈,你不嫌累吗!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李宣宁既已爆出了这个消息,陆辛微就不用担心登徒子的罪名了,她要开始为她的另一个罪名找借口了。
陆辛微转了转眼珠,急中生智,趁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立即抱住李宣宁开始痛哭。
“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这样的……”她不断抽泣,“你们要打就打死我吧,我只是想要读书而已。我娘走了,家里就剩我爹了,我爹年纪大了,求求你们放过我爹。爹啊,女儿不孝,只能来世再报答你了!”
……
又吵又闹的陆辛微被关进了大牢。
她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说不害怕不担心是假的,她摸不清李观途的底,不知道李观途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惩罚,毕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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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可是初次见面,她就甩了他一记耳光的可恶女人。
难道就这么前功尽弃了吗?俞匡衡对她很失望吧?国子监会把她扫地出门吧?说不定行李包袱都被扔出来了。她要回玉门关吗?可她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呢。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感到无助,这是一种对前程对未来最无力的感觉,她无法靠自己去改变,只能去祈祷别人的想法突然发生改变。这样寄托希望于他人的做法,其实是最窝囊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去做。
陆辛微如此要强,她自然也不喜欢这么做。
可是现在,她真的别无他法。
来审讯的官吏朝她问话,但她一个字都不说,张牙舞爪地把他们都赶了回去。
她说:“我只见李观途,我只跟他说实话。”
官吏们没见过这么上赶着不要命的人。
因为说实话,李观途算得上是个酷吏,牢里十八项酷刑都是经他手发明出来的。
虽然李观途并没有告诉他们陆辛微到底犯了何罪,但他们都默默为陆辛微感到遗憾可惜。
本来前途光明的年轻小伙,就这么糟蹋咯。
陆辛微浑浑噩噩地在牢里度过了几日。她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她的眼中,这里天昏地暗,阴森潮湿,是来了一次绝不想来第二次的地方。她很想回到国子监,回到那个充满阳光和春意的地方,她想读书,她想留在长安!
她必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是什么时辰,地牢的门锁响了。
轻微的一声,陆辛微就如临大敌般猝然抬起头。
还是那身紫色官袍,李观途亲自来了。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陆辛微慌乱抹去,起身吸了吸鼻子。
而面前那个可恨的男人,把她扔进这层痛苦地狱的罪魁祸首,却气定神闲地走过来,没有任何审问,没有任何逼迫,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开口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陆辛微不争气地再次红了眼眶,她努力保持平静,尽量用不颤抖的声音去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李观途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知道我是玉门关的那个、那个姑娘。”陆辛微磕磕巴巴道,“五年,我跟你学了五年的兵法。”
“嗯,我知道。”
他应该也是在那晚和她过招的时候发现的,她使出的一招曾是他亲手教的,没人比他更熟悉不过了。
“可为什么你……”陆辛微哽咽着,问出心中萦绕已久的疑惑,“你后来不戳破,还对我、对我挺好……”
“这重要吗?”李观途嗤笑道,“不过是想看看你想干什么,什么时候戳破都是一样的。”
这很重要的。因为无论谁对她好,她都会放在心上,玉门关的他是如此,长安的他亦是如此。她会本能地以为对方的好是纯粹无暇的,所以她会回报同样没有杂质的感情。
可若对方只是利用,那么这份纯洁的感情注定只能摔得太碎。
陆辛微仰起脸,眼里充盈着碎光,她现在撕破了所有的伪装,仿佛她还是那个坐在沙丘上数着星星玩的玉门关姑娘。“你对我好,是真心的吗?不管是那五年,还是现在。”
李观途沉默了。
“可为什么,两年前你不告而别了呢?”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低头,抿了抿唇,无助地擦去泪水。
最后,她压抑住细碎的呜咽,委屈道:“明明、明明你当时还说要娶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