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在下是专业的 > 14. 第 14 章
    包厢里,岳云岫正在亲自布菜,她长相英气,语气却很温婉:“小妹见到人了?觉得神武将军如何?”

    “神武将军么……像一柄煞刀。”虞银银拿银匙拨弄着鳕鱼羹里的笋丝,轻笑道,“刚刚将军望过来的眼神,可是要吃人呢。”

    寻常人看见亡妻的脸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可不会是这个反应。

    虞银银想着岳家给出的酬劳,声音诚恳而真挚:“夫人放心,我既接了这笔生意,就一定会助你查清当年之事。”

    “你该唤我二姐。”岳云岫微微垂眸,“飞泉是阿姐的贴身侍卫,从小和阿姐一起长大,我不信他会卖主,还卖给北戎。”

    说岳青崖被俘后决绝自尽,岳云岫虽痛苦却也是信的,她的阿姐就是那样无惧无畏的一个人。

    但若说岳青崖是因为飞泉的出卖才导致被俘,岳云岫绝不相信。

    秦朔野常年在边关,岳云岫鞭长莫及,纵有满心的怀疑也无处可查。

    但一道圣旨送到岳家,这个她喊了十五年姐夫的人,又将成为她的妹夫。

    太荒唐了,她的小妹自幼体弱多病,这些年更是缠绵病榻,她没能力、也没那个命去做这将军夫人。

    但岳家不能抗命。

    恰在此时,岳云岫的好友送来一封信,她带着信进了如梦馆,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虞老板。

    “纵使成了婚,你的妹妹也不会去边关的。”昏暗的烛火下,神秘的虞老板缓缓道来,“不仅你妹妹会留在你身边,甚至你还未曾见面的小外甥,也会留在京师。”

    岳云岫觉得荒唐,虞银银却在北镇抚司中听到这桩婚事的第一时间,就瞬间明白了赐婚的用意。

    秦朔野出身不高,父母早亡,唯一的远房表弟,也在去年病逝。

    但秦朔野的名望又太高了,战无不胜的神武将军,驻扎边关十五载,边关军民已经将之奉为神明。

    如此将军,京师既舍不得折了这样一柄悍刀,又怕终有一天被利刃反噬。

    所以,他们迫切地想要一个刀鞘。

    没有谁比秦朔野年仅五岁的独子更适合的了。

    这场赐婚,不过是这个目的的一块遮羞布。

    甚至连理由都是现成的,边关苦寒,岳若华身体不好需要留在京城休养,而她与秦朔野成婚后,不仅是姨母,也是继母,没有谁比她更有身份将秦家幼子留在京师照顾。

    当今陛下要的,可从来不是一个将军夫人,而是将军府留在京城的人质。

    “秦将军既然应下这门婚事,便是默认了圣意。”虞银银推回案上的金饼,“夫人请回吧,你妹妹既不会远嫁边关,也无需我的帮助。”

    鎏金匣盖合上的声响里,岳云岫突然击掌,侍女捧来的第二匣金饼在烛火下晃出刺目光泽。

    虞银银并不缺金饼,但却不能不在意匣子内的那封信。

    “原来岳夫人是师姐的好友。”虞银银看着信里熟悉的字迹,笑意却未达眼底,“既是师姐所请,自是不敢不应。岳夫人,请入内详谈。”

    前有锦衣卫的陆山川威逼利诱,后有千里之外的师姐亲笔手书,虞银银也想知道,神武将军和岳家幺女的这桩婚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虞老板,我希望您能扮作小妹,查清我阿姐……我阿姐被俘的真相。”

    最后两个字被岳云岫咬在舌尖,隐隐透露出血腥的味道。

    虞银银知道眼前这位求上门的岳夫人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她也不恼,让阿萝收下那两匣金饼,自个儿片刻不耽误准备换脸。

    但当内室的暖帘被掀开,那张脸却并非岳若华微圆的杏眼,而是岳青崖斜飞入鬓的英气眉峰。

    岳云岫贪恋地看着那张记忆中的脸,好半晌才颤抖着问出声:“为何是阿姐?”

    她小妹虽与阿姐长相相似,但没有到一模一样的地步,若华身子娇弱,常年在郊外别庄养病,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很有趣不是吗?”虞银银吩咐小二打包了酒楼的八宝鸭,才终于回答了当日月云岫在如梦馆的疑问,“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的神武将军,对着这样一张脸,会说些什么吗?”

    岳云岫没有回答,而是重新起了话题:“今晚的宫宴,皇后娘娘特意下了旨意让我带你一同进宫。”

    岳府祖上也辉煌过,只不过早已没落,岳老爷子到死都不过是个外放的七品小官。如果不是秦府姻亲的身份,这偌大的京师,绝不会有岳府的落脚之地,更别提参加宫宴了。

    岳云岫理智上知道他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依仗于秦朔野,但这份理智,并不能消灭她心中对岳青崖之死的怀疑。

    “走吧。”虞银银起身,“既是宫宴,那可得好好梳妆了。”

    满殿琉璃华灯倾泻碎光,铺满整条九曲回廊。

    岳家姐妹踏入殿门时,满座簪缨的目光如针般扎来。

    众人皆知岳家三姑娘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

    此刻她一袭华贵白狐披风裹紧周身,身形纤弱,步履飘忽,宛若一片随时会消融的落雪。

    可当她抬眸刹那,却露出一张张酷似故人的面容。

    眉峰斜飞入鬓,眼窝因消瘦而深邃,鼻梁与下颌的线条锋利如刀,偏偏唇色浅得像染了霜。

    殿侧待命的吴启余光无意间扫到那张脸,浑身骤然一僵。他仓促垂首,喉结反复滚动,素来沉稳的声线不受控制发颤,磕磕绊绊向主上禀报:“将、将军……岳、岳姑娘过来了。”

    秦朔野目光灼灼,自始至终都落在那道白狐身影上,从未挪开。

    未等对方走近,他便听见少女清浅的嗓音,音色熟稔得让他心口骤然发紧:“将军,可否将帕子归还于我?”

    太像了。

    不止眉眼轮廓、五官样貌,就连说话时尾音微滞的习惯,都与当年初嫁入将军府、青涩鲜活的岳青崖别无二致。

    “那帕子是我阿姐留给我的。”虞银银垂眸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仅此一物,请将军还我。”

    绣着柳叶刀纹样的素帕稳稳落回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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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

    虞银银费力牵动唇角,试图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最终也只勉强扯出半截单薄弧度:“我听闻阿姐随将军一同回京,我……我能否见她一面?”

    秦朔野嘴唇微微翕动,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没能发出声音。

    “什么?”虞银银未曾听清,往前轻挪半步,正要再度发问。

    “陛下驾到——”

    内侍尖利高亢的唱喏骤然撕破殿内悠扬的丝竹乐声。夜风席卷而起,撩动明黄色华贵帷帐,满堂灯火摇曳不定。

    电光石火之间,秦朔野瞳孔骤缩,猛地攥紧虞银银纤细的手腕。

    玄甲旧伤在此刻突兀突突作痛,陈年旧疾翻涌而上。秦朔野毫不犹豫将人狠狠拽至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掌重重抵在虞银银后心,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下一瞬,“咚”的一声脆响,一支漆黑羽箭径直穿透雕花梁木,深深嵌入木梁之内。箭尾垂落的猩红璎珞,在晃动的灯火下兀自震颤,妖异刺眼。

    “有刺客!!”

    禁军校尉紧绷的喝斥响彻大殿,甲叶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混乱之中,鎏金香炉被人群撞翻,香灰四散纷飞。

    虞银银蜷缩在秦朔野怀里,清晰嗅到他肩胛处浸透甲胄、缓缓弥散开来的淡淡血腥味。

    吴启即刻拔刀出鞘护住二人,却看到一口温热腥甜的鲜血自虞银银唇边溢出,泼洒在洁净无瑕的白狐披风上,刺目的猩红,触目惊心。

    秦朔野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当年也是这样,也是吐了血的身子软软倒在他的怀里,再也没有醒来。

    “无妨。”虞银银及时出声打断了秦朔野越来越不妙的脸色,掩嘴低咳,“没受伤,咳咳,只是老毛病犯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新帕,拭去唇角血渍,抬眼扫视殿内乱象。

    前后不过瞬息工夫,突如其来的骚乱便被禁军强势镇压。那名行刺之人被五花大绑,押至大殿正中央。

    高位龙椅之上,陛下默然抬手。

    羽林卫即刻呈上宝雕长弓,弓弦紧绷,嗡鸣之声震彻全场。

    箭矢破空而出,径直贯穿刺客咽喉。

    死寂的大殿内,有女眷忍不住惊呼出声,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巴。

    陛下亲手射杀了这个刺客,连一句审问也没有。

    刺客倒在地上,温热粘稠的鲜血顺着金砖缝隙缓缓蔓延,像是一朵血染的牡丹。

    训练有素的侍卫飞速将刺客尸体拖下,太监侍女跪在地上清理血迹,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殿内恢复如初,仿佛方才那场凶险刺杀从未发生。

    “朔野。”

    高座上的皇帝陛下放下手中宝雕弓,明黄袖袍扫过烛台,火光骤然照亮阶下跪着的御林军副统领。

    他语气平淡,却裹挟着沉沉威压,“朕听闻,这名刺客,是你从边关带回麾下之人?”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先诛贼,后问罪,谁也摸不准这位皇帝陛下真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