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顷盈也跟着他低头看,嗓音有些结巴。
“没,没事的,我回去就洗干净。”
谢宸看她一眼,随即站直了身子。
“坐着别动。”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阮顷盈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隐隐猜到些什么。
谢宸该不会要给她洗脚吧?
就像爹给娘洗脚那样?
可爹跟娘是多年的夫妻了,她跟谢宸算什么?
兄妹之间也是可以洗脚的。
可是她那三个亲哥就没给她洗过脚。
其实谢宸以前不是没有给她洗过脚,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她如今已经是能相看夫君的大人了,如果要把脚给他看,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儿羞人。
那到底给不给他洗呢?
阮顷盈垂着眸认真思考,谢宸回来后没多会儿,栖雾和南栀就一人端了一盆水进来,两人福了福身子就都出去了……
果然,他没有留下栖雾和南栀,就是要给她洗脚了。
阮顷盈的脚指头用力往鞋面里钻了钻,直到软榻的另一侧响起清淡的嗓音。
“怎么,不会洗?”
“……啊?”她侧眸看他,圆眸里浮起迷茫。
“洗脚,自己不会?必须得有人来伺候?”
谢宸看着她,眸底带着浅笑。
阮顷盈的脸颊噌地一下就红了:“我会。”
想了想她又自顾自地解释:“不用人伺候也会。”
阮顷盈踢开绣鞋,两脚伸入了盆内,又偏头去看谢宸,见他只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公文,并没有在看她。
是她多想了。
谢宸根本就没有要给她洗脚的意思。
都怪阮景川!
她心里生出几分闷气,脚下不自觉踩了踩水,水花飞溅到地毯上……
谢宸偏头看她一眼,搁下手中公文,又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张素色汗巾。
“这是新做的,我没用过。”
“噢。”
阮顷盈轻应了一声。
接着就看见谢宸蹲下身,伸手从盆里捞出了她的一只脚。
脚背上沾着细密的水珠,脚趾圆润晶莹,足弓的弧度玲珑,线条优美。
谢宸把她的脚包裹在那张巾帕里细心擦拭,从脚趾到脚后跟……
阮顷盈呆了几息,总觉得他好像随时都能低头亲她的脚。
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她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等到脚都擦干净了,阮顷盈又看着他把铜盆挪到了一边,同另一只盛满水的铜盆并排挨着。
“看来小乖还是得需要人时时刻刻地精心照料。”
阮顷盈垂着脑袋没说什么。
她心里又开始乱了……
一通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
谢宸等了几息,见她一直没抬头,漆瞳轻闪。
“该你了。”
阮顷盈怔了怔,抬头望他:“什么该我了?”
谢宸慢条斯理放下手里的巾帕,姿态优雅。
“你方才不是说了?要做什么来着?”
“……”
噢~
她想起来了。
难怪这里有两盆水。
阮顷盈将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抛之脑后,四下打望了一番,指着架子床的方向。
“那你先躺上去吧。”
谢宸倒是没说什么,按着她的指示躺上了榻。
阮顷盈先去盆架取了面巾,有条不紊地浸湿,再拧得半干,然后小心覆在了谢宸的额头上。
“好了。”她贴心地提醒,很简单嘛。
谢宸半阖着双目,嗓音辨不出喜怒。
“小乖。”
“嗯?”
“为什么这帕子是暖的?”
阮顷盈愣了愣:“是啊,暖的,有什么不对吗?”
说着她就突然僵在了原地。
冷敷,当然应该是冷的。
那为什么这帕子是暖的呢?
她看向那两只铜盆……
她弄错了盆?
其实弄错了也不碍事,换回来也就好了。
可是她方才在那只盆里洗了脚。
“……我错了,你先别急,我重新给你敷上。”
一通手忙脚乱后,阮顷盈总算是给谢宸的额上覆上了正确的冷帕。
她擦了擦自己的额角:“你真好,这样都没有怪我。”
别是烧糊涂了吧?
这么想着,阮顷盈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也不怎么烫,应该是没事的。
“你生来就是被人照顾的,哪里做过这种事?怪你做什么?”
阮顷盈咽了咽嗓,觉得谢宸真是太好了,而且还越来越好。
她搬过来一张方凳,坐在上面。
“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是阮景川的事,他说自己想去刑部……”
“刑部?”
他倒是会求人,这事儿求阮相也不如来求他,毕竟刑部从上至下都是他的人。
“是,但如果你觉得为难,不答应他也不碍事,我回去转告一声就行了。”
谢宸略一思索,应了下来。
“此事交由我,你只需转告给他,若想通过我进刑部,日后他就不能再当丞相府的三公子。”
阮顷盈愣了一下,再一琢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那我转告给他,如果他还是愿意我就来知会你,好不好?”
“好。”
……房间恢复了寂静,其实眼下的时辰实在是不算早,都快到子时了。
要是在自己院子里,阮顷盈这会儿都已经睡着了,周遭一旦静下来,她就觉得有些犯困。
“我有点儿困了。”
她耷拉着双肩,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
男人定定锁着她,往日柔和温润的眼神在夜色的掩盖下,染上了一层浓烈的占有欲。
要不要放她走?
“脚底儿也疼。”
她轻轻软软的抱怨,更像是撒娇。
“脚怎么会疼?”
“还不是因为这鞋底太薄了。”
阮顷盈稍微打起了些精神,理着思路向他解释。
主动送到他手上的理由,却之不恭。
“去重新拧帕子。”
“噢。”等阮顷盈重新拧了帕子回来,却见谢宸已经倚在了床头。
“你怎么坐起来了?”少女蓦地瞪大了眼。
“这样也没关系,帕子给我。”他说着伸出了手。
阮顷盈将帕子递给他,见他自己敷在了额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该回去了。”
“你知道望春楼是什么地方吗?”
二人同时出声,阮轻盈被他的问话所吸引。
“什么地方?酒楼?”
谢宸轻笑一声:“上次望星湖的事你可还记得?”
望星湖?
阮顷盈明明听着他的话,可脑子却钝钝地……
他说的是阮景川那群狐朋狗友泛舟狎妓的那一次?
可是这跟一个酒楼又有什么关系?
谢宸一直在看着她,眼底浓重的占有欲逐渐融化,化为浅淡温和的宠溺。
困了,也就显得更笨了。
“靠过来些,我再告诉你。”
“为什么?你就这样说不行吗?”
谢宸淡声提醒:“你也听见了,祁明澈去了望春楼,这不是个普通的地方,我悄悄告诉你。”
“噢~”阮顷盈接收到他的意思,慢吞吞挪过去,屁股坐在床沿,附耳过去。
“你说吧。”
谢宸缓缓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嗓音又轻又哑。
“望春楼,是青楼。”
“青,青,青楼?”
阮顷盈蓦地瞪大眼,觉得自己瞬间就不困了。
她直起腰肢,下意识就依赖地望向谢宸,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又温柔地告诉她。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青楼。”
“怎么不普通了?”
青楼还能怎么不普通?
是里头的姑娘尤其好看?
还是里头的姑娘身份有异?
谢宸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阮顷盈突然间福临心至,立刻又靠过去,小手攀住他的肩,把自己的耳朵送到他嘴边。
嗓音又急又软:“你快悄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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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宸故意朝她吹了两口气,吹得她耳朵发痒,一股麻意从耳垂蔓延至脖颈。
阮顷盈觉得自己身子都酥了半截儿,腰也瞬间没了力气,只能趴在他身上,但还不忘弄清楚望春楼究竟是个什么地儿。
“你喘什么?赶紧说呀。”
谢宸默了默:“……”
“望春楼是南风倌。”他嗓音略哑。
“南风倌?”阮顷盈呆呆地重复一遍,“南风倌是什么地方?”
谢宸喉结微动,蓦地就后悔了说这些给她听,偏小姑娘的求知欲还很旺盛。
“南风?男风?”
阮顷盈突然间捂住自己的小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你的意思是说?祁明澈好男风?!”
谢宸静静看着她:“我可没说。”
阮顷盈默了几息,突然就站起来左右踱步:“这是大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我先回府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那么操劳,再这样瘦下去就不好了。”
“哪里不好?”谢宸蓦地问她,“你不是也说过,喜欢清瘦体弱的男子?”
阮顷盈被他问得怔了一瞬:“啊?可那是之前的事了,当时我是那么想的,现在不那么想了。”
她那会儿觉得祁明澈好像跟她很相配,所以觉得清瘦些好,可这会儿已经不觉得了。
“时辰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有什么咱们明日再说吧。”
她刚转过身,身后的谢宸突然出声。
“已经子时了。”
“子时?”阮顷盈的脚步突然顿住。
子时了?这太晚了。
外面又黑,街上也没有人。
她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可现在……
“外面那么黑,街上又没有人,我突然想起之前你好像看过一本灵怪话本?叫什么《子时异闻》?”
“不若我使两个侍卫护送你回去?待会儿你在马车上应该会害怕,不过那话本上的精怪都是假的,不会真把你吃了。”
阮顷盈顺着他的话回忆起了那本灵怪话本,脚下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往外走了。
“我……我能不能在你这里歇一晚?现在太晚了,我害怕。”
她以前也偶尔会歇在东宫,或是太子府里,虽然那是及笄之前的事,可现在毕竟情况特殊。
“当然可以。”谢宸轻声接话,“你就住在主院即可,我去让连翘和紫苏进来给你换被褥,再让她们给你备好换洗的衣裳。”
他说着就缓身站了起来,路过阮顷盈的时候突然被她拉住衣袖。
“那你呢?”
之前的谢宸是歇在厢房,可现在她已经是大姑娘了。
“我去书房歇,好了,已经很晚了,赶紧洗漱歇息吧。”
谢宸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就往门外走。
阮顷盈怔怔看着他的背影,他都病了,还把主院让给了她,自己去那么远的书房。
谢宸怎么那么好?
就她爹那本册子上的人,无论她怎么选,也选不出比谢宸还好的了。
……
翌日,阮顷盈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谢宸去上朝还没有回来。
栖雾和南栀服侍她起身,栖雾递给她人参须水,南栀弯腰查看她的脚。
“小姐的脚底疼吗?昨儿可是在硬石板上走了那么久。”
阮顷盈蜷了蜷脚趾:“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南栀也跟着接话:“脚上也没什么伤,跟抹了香膏似的,又软又滑。”
栖雾又问她:“小姐可要等着殿下回来?还是现在就回府?”
阮顷盈略一思索:“先回去吧。”
反正她跟谢宸见面实在太频繁了,根本不缺这一会儿。
阮顷盈囫囵用了早膳,就坐上马车打算回丞相府。
行至途中,栖雾陡然间来了一句:“咦?那不是三公子的马车吗?”
阮顷盈一怔,也探头探脑瞧过去。
“哪儿呢?”
她顺着栖雾指的方向往窗外瞧,认出了马车上的族徽,果然是阮景川的马车。
他这会儿走路都得让人搀着,这么一大早的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