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随即被人塞了几只隐囊,她歪在上头靠着,很舒服。
谢宸已经站了起来,坐在软榻的另一侧。
阮顷盈这会儿精神好些了,两眼直直望着他。
“是栖雾和南栀给你说的?”
她问的是方才他冷不丁问的那句话。
谢宸也回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总之不像平日那样温和地浅笑。
“……你怎么了?我是因为觉得祁明澈那只狸奴有点奇怪,所以才睡不着的。”
既然栖雾和南栀都跟他说了,那他也应该知道了来龙去脉。
“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他那只狸奴竟然还认识恭王,也不知他们谁才是那只狸奴真正的主人……”
“难不成祁明澈跟恭王认识?两个人共养一只狸奴,那应该关系匪浅吧,你觉得呢?”
阮顷盈努力地思考,一顿尽力的分析,最后还是想问谢宸的意思。
可谢宸没接她的话,蓦地话锋一转。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可以因为任何人影响你的身体。”
“你以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他敛了眉眼间的温和,脸色淡淡,薄唇甚至抿成了一条直线。
阮顷盈感受到了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甚至透着几分严肃。
“我……”她忍不住咽了咽嗓,琥珀色的浅瞳在明亮光线的映衬下更显朦胧纯净。
“我没有影响。”
她认为的没有影响。
谢宸却面不改色地沉声道:“你因为祁明澈睡不着觉,熬夜思虑,透支身体,不然今天怎么会晕倒?”
阮顷盈张了张唇,怎么想都觉得难以反驳这段话。
“……我不是故意的。”
也只能承认了。
“我告诉过你,身体乃立身之本,没有人值得你损耗自己的身子。”
谢宸的脸色是少有的严肃。
阮顷盈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虽然谢宸极少发怒,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可一旦涉及到她的身体,他便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人。
“……我错了。”她缓缓睁大了眼睛,同时也直起腰来。
披在身上的被褥已然滑落,可她也无暇去管,只顾着探身去拉谢宸的袖子。
可谢宸却先一步站了起来,阮顷盈以为他要走,立刻就有些着急,忙急着跪坐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急切。
“我以后不会了,真的。”
谢宸没走,只是绕到了她的这一侧,将从她身上滑下去的被褥捡起来,重新给她披好。
阮顷盈自知理亏,立刻就抓住机会认错。
“你要相信我,我昨晚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昨晚就已经想好了今天要来找你。”
她扯住他的衣袖:“我一直都记着你说过的话,有了想不明白的事,立刻就想来找你的。”
阮顷盈的语气添了焦急,连眼角眉梢都染着急切,眼尾缓缓晕了红,这件事是她食言了,她不想因为这种事让谢宸生气。
也不知是哪一句起了作用,总归谢宸的脸色是没有方才那么严肃了。
他略微叹口气:“不许哭。”
阮顷盈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嘴硬。
“我没有哭。”
说是没有哭,也仅限于眼泪还没有流出眼眶,可她的眼尾已经微微发潮,眸间也氤氲起了雾气。
只是在要哭的前一秒而已。
她觉得自己委屈:“我就是睡不着,我有什么办法?”
她睡不着而已,能有什么错?
谢宸垂眸,看着她眸底的盈盈水光有愈发明显的趋势,抬手就将被褥裹在她的身上,陡然冒出一句。
“热不热?”
“啊?”阮顷盈脸色又有些发怔。
他怎么又说着其他的事去了?
谢宸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发热了?怎么这么呆?”
阮顷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抿着唇角不乐意。
“我没有生病,不冷也不热,也不呆。”
她只是反应有一点慢而已。
谢宸垂着眸,定定看了她几息。
“那你自己整理,要盖着还是要披着?”
阮顷盈扯过他手里的被褥,又慢吞吞地揪拢,这是谢宸用的被褥,上头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墨香,披在肩上能让她感到安心。
眼底的盈盈水光已经基本消解。
她一边理着,一边问他。
“你原谅我了吧?”
谢宸瞥她:“我什么时候怪了你?谈什么原谅?”
“……骗人,你方才不就是在怪我?”
“是在怪你还是担心你,你分辨不出来?”
阮顷盈默了默:“我能。”
她当然能。
谢宸一直以来都是担心她的,偶尔对她的严厉也都是因为担心她,怕她没有照顾好自己。
“嗯。”
谢宸重新落座在软榻的另一侧,捡回了话题。
“你做得很好。”
阮顷盈猝不及防被夸,两眼睁得大了些。
“是吗?”
虽然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点。
不过不妨碍她感到雀跃。
“嗯。”谢宸呷了口茶,温声提点。
“以后也要这样,有想不明白的事就来找我。”
他放下杯盏,又倒了一杯人参须水递出去。
阮顷盈两手接过,也总算想起来了她此番来找谢宸的目的。
“那你怎么看?恭王和祁明澈是不是认识啊?他们为什么要一起养同一只狸奴?”
话落,莫辞在外面敲门,进来悄声给谢宸禀了几句话,还顺道给阮顷盈带来了一碗热乎乎的银耳羹。
银耳羹下肚,她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发热,将披在肩上的被褥扯下来盖在了腿上。
谢宸不动声色看着她的动作,忽地出声:“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祁明澈常年身在汀越府,同长京可是相隔千里。
他派去汀越府探查的人暂时还没有回来。
阮顷盈闻言,又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头。
“我没有,而且那只狸奴看起来就不像祁明澈养的,脑袋上还有那么明显的纹路,我不会认错的。”
莫辞有些好奇,适时插了一句嘴。
“阮姑娘怎么断定那狸奴不是祁明澈养的?”
阮顷盈挺直腰板儿,把自己观察到的那一套理论说了出来。
“就像我的团团和绵绵性情都很温和胆小,太子府的圆圆和软软也很温顺有礼,他的狸奴不该如那么霸道好斗。”
莫辞抽着嘴角移开视线:“……”
太子府的那两只狸奴,争宠的心眼儿都快写到猫脸上了。
温顺有礼和它们有关系吗?
谢宸却轻声地嘱咐她:“你既然已经觉察到祁明澈不对劲,以后就别再见他了,剩下的等我查到眉目再告诉你。”
阮顷盈点头:“好。”
她跟谢宸的关系好,但是却不喜欢恭王谢霖,因为谢霖看上去就又凶又阴,而且心计深沉。
谢宸垂眸呷茶,阮顷盈却眼也不动地盯着他。
他眼风扫过来:“看我做什么?”
阮顷盈还在盯着他:“谢宸,你是不是瘦了啊?”
她方才还没觉着,这会儿认真看了他会儿,觉得他的下颌比起以前更瘦削凌厉了些。
“你近日很辛苦吗?”
莫辞也跟着瞟了眼他。
能不瘦吗?
每日就吃一顿饭,再这样下去他都觉得堂堂太子能把自己给饿病。
……
阮顷盈回到丞相府,立即就跟阮父阮母说了自己的意思。
她不想再见祁明澈了,就算祁明澈再登门拜访,也让他们替她寻个由头回绝。
阮母有些不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阮景川啧了一声:“娘,您也知道她宝贝那两只小畜生,上回被揍了心疼呗。”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阮父瞪他一眼:“腿要是能动了,就赶紧去太子府,你以为谁都能有机会得老太傅指点?”
阮景川没说什么,只私下朝阮顷盈挑了挑眉。
……
用过晚膳,阮顷盈同阮景川并肩走出春晖堂。
阮景川现在自己走路还有些勉强,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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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长宁扶着他,那就得跛着脚。
“你也不用急着谢我,我虽然帮了你,但是也有那么点儿小忙要你帮。”
阮顷盈斜眼望他一眼:“我又没有谢你。”
她顿了顿:“也没让你帮我。”
“嘿~那就算你哥非要腆着脸帮你的行不?希望小乖大慈大悲,赏我一个恩典呗。”
阮顷盈莫名看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我是不会帮你做那些不好的事的。”
“什么不好的事?”
阮景川抿嘴,举起了三根手指头:“我跟你发誓,是一心向上的好事!”
少女又瞥他一眼,两只圆润的下垂眼盛满了不信任。
阮景川:“……”
“你先说,我考虑一下。”
阮景川默了默:“小妹,我觉得你好像变机灵了不少。”
姬神医的医术还能让人变聪明的?
阮顷盈扭头就要走,阮景川忙拦住她的去路。
“你能不能让太子殿下给我安排一个刑部的师傅?我想去学查案!”
刑部?
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阮顷盈立刻停下了脚步:“刑部?你想要去刑部?”
阮景川立刻点头:“是啊,不瞒你说,这件事我已经想了许久了,你可得在爹娘跟前替我保密。”
阮顷盈静静看着他。
以她三哥的身份,是可以靠着荫庇入职刑部的,可他没告诉爹爹。
“你不是不喜欢谢宸吗?怎么还想靠着他?”
阮景川顿时瞪大了眼:“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了?以往就算是我对他有些许误会不成么?”
“太子终究是太子,是我等只得仰望的存在,他不仅及时救了我的性命,这条腿也是因着他才能恢复得这么好,我又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白眼儿狼。”
阮顷盈抿着唇角……
“小妹,你就帮我这一回吧,只要是你开了口,他铁定会应你。”
肯定会应吗?
阮顷盈蓦地想起了他前不久说过的那话。
就得求他一些别人办不到的事。
“大哥和二哥都这么有出息,我一定得有所成,才有脸面告诉爹娘啊。”
阮顷盈稍微琢磨了一会儿,阮景川有这种上进的心思不容易,她当然不能打击他。
“那我问一问他,不过不能保证答应你的。”
阮景川当即满意了:“好,你放心,不管他答应与否,他在我心里的高大美好形象再也不会变了。”
阮顷盈哼哼两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就要往前走。
阮景川又用一只胳膊拦住了她。
“你还有事吗?”
她又仰着下巴望他。
阮景川左右打望了几眼,俯身到她的耳侧。
“也不知爹娘怎么想的,那什么祁明澈哪里能配得上你?”
阮顷盈微微睁大了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阮景川又已经继续道。
“我倒是想夸你聪明,可你瞅瞅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我干了什么事儿啊?”少女鼓了鼓腮,不怎么高兴地看他。
她也没干什么事儿啊。
而且还已经决定不跟祁明澈有所往来了。
阮景川又不是没听见,还这么说她!
阮景川恨铁不成钢地皱眉:“你守着那么大一颗珍珠,去捡些什么歪瓜裂枣儿?”
“嗯?”阮顷盈歪了歪脑袋,蹙着眉心。
一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小模样。
阮景川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儿,满眼的痛心。
“太子啊,太子殿下那么大的一颗明珠,你平日不是总替他说好话,说他好得很吗?你嫁给他当太子妃啊!”
“太,太子妃?”
少女蓦地瞪大了瞳孔,结结巴巴。
“嗯啊!”阮景川盯着她重重地点头。
“这怎么可能?”阮顷盈惊呼了一声。
“怎么不可能?”
“他是我的兄长啊!”
阮景川轻哂:“嗤,什么兄长?那就只是唤着玩玩儿而已,你三个哥哥还不够你唤的?非得多一个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