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
“嗯?”
“你想吃什么?”
......
“馄饨。”
“好。”
裴渊仰望着她,林玉娘觉得他的目光同之前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时间不早了,她得赶紧回去。
正欲离开,裴渊又叫住她。
“玉娘等等。现已到了宵禁时间,若是出去撞见巡逻之人可好?”
裴家到了晚上宵禁,禁止府内任何人随意走动,且有护院巡逻。
林玉娘来之前算好了时间,计划能赶在宵禁之前回去。然而被裴渊耽搁一番,她倒忘了这么个规矩。
“六哥,你怎么下床了?”
裴渊突然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架旁,取下革带上的一块青白玉佩。
“若遇到巡逻之人盘问,把玉佩交给他们,就说是我让你送饭。”
他抓住林玉娘的手,把玉佩塞到她手心。
玉佩上刻着一个“裴”字,翻过来的一面是一个“六”字,显然是象征身份的铭牌。
抓住玉佩后,林玉娘立即抽回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裴渊似乎轻轻摩挲她的手心,痒痒的。
不过她很快将这点疑虑抛之脑后,感谢道:“还是六哥考虑周到。”
裴渊笑了笑,说:“快回去吧。”
“嗯!六哥好好休息。”
林玉娘转身离开。
裴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心里突然变得空荡荡。孱弱的身体无法支撑他久站,他回床边坐下后看着满地白霜。
月光如绸缎般轻滑,像她掌心里的软肉。
他眯着眼睛,轻轻地捻着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莹润的指甲在月光下白得闪光。
现下他还不能直白地袒露心意,一是怕吓到林玉娘,二是因为裴家绝不会允许他爱上一个低微之人。
如此,要如何在站稳脚跟之前获得林玉娘的心意呢?
裴渊轻轻地笑了。
他的身体一半暴露在月光下,一半置于阴影。
一半像仙人,一半像修罗。
林玉娘收拾好碗碟离开厨房,她生怕撞见巡逻队,走得飞快。
月光照亮小路,四周静悄悄的。突然,不远处晃过一抹白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玉娘猛然刹住脚步,愣在原地,心提到了嗓子眼。
细碎的声音停止了。
可她确信刚才没有眼花,确实有东西一闪而过。
可能是人,可能是动物,也有可能是鬼。
林玉娘顿时浑身一震,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嗓子紧得发痒。
“是谁?”
她吞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回房只有这一条路,她没办法绕开。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野幽暗寂静,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林玉娘被捂住口鼻仰倒在草丛里。
她拼命挣扎,感受到身下是个男人,并且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与此同时,从草丛的缝隙中,她看到前方出现一团火光,并且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巡逻队!
林玉娘宛如看到了生的希望,双腿拼命扑腾。
“别动,是我!”
居然是庆欢!
林玉娘瞪大眼睛,一时间忘记反抗。
庆欢悄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只要巡逻队离开,我就放了你。”
林玉娘拼命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
庆欢问:“你想说话?”
林玉娘点头。
庆欢:“你能保证不惊动巡逻队吗?”
林玉娘再次点头。
庆欢咬了咬牙,松开了她,毕竟林玉娘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暂时信她一次。
林玉娘猛地吸气,从庆欢身上翻下来。
巡逻队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一步一步敲在他们心头。
“那边好像有动静?”
“过去看看!”
糟了,还是被发现了。
庆欢顿时有些后悔,然而更让他后悔的是林玉娘居然趁机跑出去了!
“你是谁!宵禁时间竟敢随意走动!”
林玉娘陡然出现在巡逻队前,拼命压住慌张的心跳,解释说:“这位大哥,我是府上新来的厨娘,刚刚去给六郎君送夜宵。由于天黑没有看清前路,甩了一跤,这才惊动了各位。”
“是么?”拿着火把的队长打量着林玉娘,满脸的不相信,“我在府上这么多年,可从没听说过六郎君会吃宵夜。”
林玉娘从怀里掏出玉佩递给对方:“这是六郎君交给我的。”
巡逻队队长仔细勘验一番后,确认这是裴渊的玉佩。他不好得罪裴渊,只好把玉佩还给林玉娘并交代:“既是如此,下不为例,你快些回去吧。”
“谢谢大哥。”林玉娘快步离开,连头都不敢抬。
巡逻队离开了。
庆欢从草丛里爬出来,他看着林玉娘离开的地方若有所思。
显而易见,林玉娘的主动暴露并不是为了揭发他,而是帮他引开巡逻队。
他轻叹了一声,觉得今晚的酒白喝了。
自打林玉娘替代了他的位置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所以今晚找机会偷溜出去喝酒,只是没想到回来后会撞见林玉娘。
这下,他可算是欠对方一个大人情了。
他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林玉娘一路跑回房间,关上房门后拼命喝水压惊,好一会儿才平复心跳。
她脱力地坐下,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由于时间短促,她还来不及询问庆欢出现原因以及他身上的酒气。不过他并没有恶意,她也懒得去深究。
选择帮他归根结底是为了她自己,毕竟以后还要和他长期共事,总不能一直僵着关系。
激情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感,林玉娘打了个哈欠,简单收拾一番上床睡觉。
明早还要早起做饭呢。
翌日清晨,鱼行的人送来新鲜活鱼。
林玉娘从中挑选一条肥美的鳜鱼,刚处理干净,却见庆欢姗姗来迟。
原以为他会想往常一样忽视她,却不料他出其不意地开口:“早。”
林玉娘愣了一下,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尴尬地回了一句:“庆御厨早。”
庆欢颔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快速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昨晚,多谢。”
林玉娘刚把鳜鱼上的水擦干净,起身就听到这句道谢,看来昨晚的帮忙起了效果,她转身笑着说:“不客气。”
庆欢松了口气,心里轻快不少,就连看林玉娘也顺眼多了。昨晚他想通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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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厨子,谁做饭不是做,只要能让食客满意。
“你今早做什么?我来给你打下手。”
鼎鼎大名的御厨竟然甘居他人之下,林玉娘诚惶诚恐,觉得大材小用。
庆欢抱臂说:“别人找我帮忙都是要孝敬的,我可是免费帮你,不乐意?”
林玉娘不愿得罪庆欢,无可奈何地说:“自然是欢喜的。”
庆欢轻笑一声,看了看她手里的鱼问:“你要做鱼肉馄饨?”
林玉娘点头,向前走:“还有羊肉煎包。”
庆欢只是简单思考了已一会儿,很快给两人分工:“那我来和面,你调馅儿。”
这两种馅料是林玉娘最拿手的,她很快做完,于此同时庆欢不仅做好了馄饨皮还揉好了面团。
林玉娘捻起一片薄如蝉翼馄饨皮放在太阳下,透亮得发光。她轻轻扯了扯,饼皮韧性十足,这比她做的更加完美。
不愧是御厨,她自愧不如。
庆欢把面团分好剂子,抬头看见林玉娘满脸敬佩,骄傲地笑了笑。
在厨艺这方面,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他们庆家是庖厨世家,世代都是御厨。
在他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被父辈严苛训练,成年后在御厨海选中脱颖而出。
即便是在高手如云的内厨司也无人能出其左右,这也是他被官家赐给裴渊的原因。
可是,这并非他所求。
庆欢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
林玉娘很快包好馄饨,而庆欢也把面团分好剂子,两人一起包完包子。
因为做的是煎包,包子做成鸡蛋大小最合适。把包子放在抹了猪油的铁铛上,倒入半碗水,盖上锅盖闷熟。
在油和水的双重加热下,白白胖胖的包子底部会被煎得焦黄酥脆,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芝麻,香气四溢。
在庆欢控制着煎包火候的时候,林玉娘煮馄饨。
庆欢瞥了一眼加了胡椒粉、麻油和芫荽末的汤底,说:“试着加点榨菜碎,会增加鲜咸的风味。”
林玉娘善于听从建议,尤其这建议还来自敬佩之人。她毫不犹豫从咸菜坛子里拿出一块榨菜,剁了一小块撒到馄饨上。
热气腾腾的面汤很快激发了榨菜的香味,闻起来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没过多会儿,煎包新鲜出炉。揭开锅盖的瞬间,油香的味道惹得整个厨房的人侧目而视。
大功告成!
林玉娘心中雀跃,这是她第一次与人合作,竟然意外的默契。她忍不住笑起来,欢喜道:“庆御厨辛苦了,多谢您的协助。”
笑起来的林玉娘灵动鲜活,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莲池里的锦鲤。
庆欢愣了一下,然后翘起唇角。
“来日方长,多多指教。”
各个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来厨房拿走饭食,厨房闲了下来,所有人凑在一起吃早食。
庆欢依旧不合群,他收拾干净灶台,拿了个包子便回房补觉。
林玉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这顿早饭她吃得心不在焉。
裴渊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和煎包,觉得熟悉又陌生,他从中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
他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沉沉。
明明之前两人还泾渭分明,怎么一夜之间竟跨过楚河汉界。
数日后,夜阑人静,一抹黑影悄然翻进林玉娘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