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法老身边当社畜 > 27. 古文明一日游
    卢克索赛场的血腥还凝在底比斯的风里,战车碾过血肉的闷响、贵族子弟濒死的哀嘶,又开始缠上沈星燃的梦境,将她从浅眠里猛地惊醒。

    那场以荣耀为名的屠杀,早已在她眼底烙下挥之不去的猩红。

    战车赛落幕,图特摩斯以整肃军权、推行改制为由,启程前往底比斯城郊的梅沙①巡视,随后又星夜奔赴孟菲斯坐镇。

    王宫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卫如影,眼线如织,将湖心别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缕风都难以逃过监视。

    自从知晓归魂祭的秘密后,沈星燃再也没有沉溺情绪的余地——她是天外归魂之人,是宿命钦定的祭品。

    每拖延一刻,便离枉死的祭台更近一步。

    听闻图特摩斯离宫多日,那道压在王宫上空的王权威压骤然散开,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自由。

    为抓住这难得的喘息机会,她以月祭筹备为名,赶往卡纳克神庙。直面萨伦尼,势要将归途的最后一块拼图,彻彻底底问清楚。

    萨伦尼依旧一身素白祭袍,遗世独立,清绝如神坛玉雕。

    可当沈星燃坦然说出自己假传王令、潜入法老私人书房查阅秘卷的举动时,那双万年沉静的眸底终于掀起惊涛,“你可真是胆大妄为。”

    他低低开口,声线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是法老的私密书库,连王室宗亲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只是查阅古籍记载,并未做任何伤天害理违背历史的事。”沈星燃站得笔直,说的坦然,“我所求的不过是一条归途,还望祭司大人大发慈悲如实告知。所谓时空星象与献祭要素,除了我耳间这对青蓝黄金蛇形耳环,西奈陨铁与归魂咒文之外,关键的时空星象指的是何时?”

    “倒是个天生清醒的祭品。”萨伦尼难得起了调侃之意,语气却沉得发紧,“你知道,献祭的代价是什么吗?”

    那晚法老的心意很明确——他要留着她,更要她活着,绝不能沦为神权祭坛上的牺牲品。

    “我这不正是来求祭司大人指一条生路吗?”沈星燃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决绝的笑,“无论我愿与不愿,生来便是归魂祭品。既然如此,代价是什么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回到我的世界。”

    “你……回不去了。”萨伦尼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

    “献祭,便是归途。”沈星燃眼神亮得惊人,盯着萨伦尼那张阴柔俊美的脸,“大人慈悲为怀,既然知道这上古仪式,不妨普度众生,成全我这异乡孤魂的最后一点念想?”

    萨伦尼猛地抬眼,被她的较真与执着狠狠一震。

    她是法老的情劫,法老是她的宿命。他们偏要逆天的这种气魄,还真是……天生一对。良久,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深意,艰涩开口:“你胆识过人,可宿命……不可违。”

    又是这般模棱两可的回应——沈星燃抿了抿唇,心知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萨伦尼恪守神规,绝不会轻易泄露半分,且古埃及神职人员与法老关系紧密。她不再强求,微微颔首,转身便欲告辞:“既然如此,便不打扰祭司大人清修了。”

    “……试着从西奈陨铁着手吧。”望着那抹清瘦决绝的背影,萨伦尼终究于心不忍。他顶着触怒法老、违背神规的滔天风险,压低声音,给出最后一点关键点化。

    她猛地回头。

    日光恰好穿过石柱缝隙,落在她眼底,炸开绝处逢生的光。

    那是沉陷深渊多月,第一次触碰到真实的抓手。她深深看了萨伦尼一眼,不必言语,感激已落于心间。

    下一刻,她转身快步没入阳光里,不敢有半分耽搁。

    连日来的迷雾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西奈陨铁——是她归家的核心,是时空之门的钥匙,是挣脱诅咒的唯一希望。

    尼罗河畔的晚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拂起她素白的裙角,像一只欲飞的蝶。

    街市热闹如沸,商贩沿街叫卖,行人衣饰斑斓,尘土在阳光下浮动,一派滚烫的人间烟火。

    沈星燃心生感慨,图特摩斯远在宫外,禁锢松脱,她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人情暖意。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被囚禁、被算计,被利用,从未真正的为自己活过一日。而哈娅是这冰冷异世里,唯一给过她不问缘由的温暖。

    想到此,沈星燃望着前方,忽然轻声说,“我陪你回家一趟。”

    哈娅当场怔住,随即欢喜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

    她出身落魄贵族,家道中落,门庭冷清,沈星燃这种贵人愿意登门,对她而言已是无上荣光。

    随后,两人悠闲散步,沈星燃不动声色地问了哈娅的家庭情况和住址后,让哈娅在集市口等候,自己转身走进一家货品齐全的商铺。

    她取出腕间的王室手镯以物换物①,换下上等大麦小麦、乳香没药、精致器皿与装饰工艺品。

    店主起初忌惮王室器物不敢接手。

    沈星燃只淡淡一句,“我以私人名义馈赠,不涉及朝堂,不触犯律法。”

    店主这才安心承接,答应即刻送货上门。

    哈娅的家静立在卡纳克神庙西侧的民居街巷之间。

    这片居民区庭院高低错落、排布有致,户户门前都栽着郁郁青葱的草木。

    满眼鲜活的绿意扑面而来,竟让沈星燃一时生出恍惚,分不清身处在三千五百年前悠远神秘的古埃及,还是现世红尘里某一处安逸寻常的街巷。

    踏入哈娅家中,高大的椰枣树枝叶婆娑,投下连片清荫;一池碧水之畔,白莲亭亭绽放,暗香浮动。

    屋舍皆是古埃及传统的泥坯筑就,墙体内里细细刷得素白,屋内陈设简约朴素,却自有一番清雅格调。

    院落收拾得干净齐整,暖融融的日光斜斜洒落,轻轻覆在错落摆放的陶土罐上,漫出一派慵懒平和的暖意,安稳得能抚平人心所有浮躁。

    哈娅引着沈星燃踏入院门时,她的父母与嫂嫂早已闻讯迎出。

    待看清沈星燃气度矜贵、身姿卓然,再听哈娅低声道出其法老偏宠的尊贵身份,三人神色立时肃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依照古埃及礼制,平民面见王宫贵眷当行俯首大礼。

    哈娅父母和嫂嫂垂眸敛容,双手贴于胸前,微微躬身屈膝。姿态谦卑有礼,神情恭顺却不谄媚,恪守尊卑礼法又暗含邻里淳朴的善意。

    沈星燃素来不摆任何架子,连忙抬手示意免了大礼,全无恃贵骄矜之态。

    嫂嫂会意,立时敛了恭谨之色,端来盛着蜜酿椰浆、风干鲜果的陶盘,步履轻柔的上前,礼让入座。

    一家人待她热忱周到,礼数得体,暖意悄然漫过庭间。

    沈星燃略作小坐,浅尝了一口蜜水,便不愿过多逗留叨扰。她依礼回谢主人款待,从容向哈娅一家躬身辞行,不愿留下任何可被追查的踪迹。

    日落西山,火红的晚霞像燃烧的金绸般烧透整片天际,将底比斯城裹在暖艳鎏光里。神庙巨石廊柱被染成琥珀色,沙尘在风中泛着碎光,古老而壮丽。

    这里没有现代的霓虹,却有远古文明独有的温柔暮色。

    百姓们吃过晚饭,纷纷出门漫步闲谈。街边坐落着专供权贵休憩的酒肆,外围朴素,内部却别有洞天。

    这是沈星燃来到古埃及以来最轻松、最像“活着”的一天。没有算计利用,没有囚笼,没有帝王冷眸,没有祭台阴影。

    “我想去里面坐坐。”她眼含期待的望着那些商铺,轻声道。

    哈娅见着她一路走来,知道这是她难得的清闲,便带着她走进一间外表低调、内里极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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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致的酒肆。

    这里是底比斯最负盛名的权贵聚集地。

    里面灯光昏柔如梦似幻,轻纱垂落,舞姬们身披彩绸,在中央舞台上旋身起舞,腰肢如柳,裙摆飞扬。

    周围座上宾客非富即贵,或是锦袍显贵,或是银甲将领,整个气息矜持而华贵。

    沈星燃心底轻叹,纵然隔着三千五百年,人类对于休闲的追求竟是如此相通。到了一处卡座,她们点了麦饼、点心与果酿,哈娅起身随侍者去结账和拿取物品。

    沈星燃独自凭栏,指尖轻抵冰凉的杯沿,终于卸下连日紧绷的防线,沉浸在这难得的松弛里片刻。

    可她的直觉从未真正松懈,从神庙出来,到哈娅家中,再到这间酒肆——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不危胁,不逼近,不暴露,只是精准沉默地跟着她。

    就在哈娅转身走向柜台的刹那,周遭丝竹管弦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一道灰暗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攒动的人头,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的桌前。

    来人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便找不见,可那双眸子却锐利如鹰,沉敛似刀。他微微倾身,带起一阵极淡的、属于尼罗河底淤泥的腥气,“天外之人——”

    四个字压得极低,仅贴着桌面滑入她的耳中,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沈星燃的耳膜,“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天外之人——四个字入耳,沈星燃的心脏骤然一缩,像被冰线勒紧。

    那是她最隐秘最致命的身份,是足以让她被立刻送上祭台的秘密。可她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睫羽微垂,淡淡抬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男子垂首,气息沉稳:“我们是女王旧部。知道你的来历,也知道你一直在寻找重返原世的方法。”

    沈星燃指尖微蜷,心底已翻江倒海。哈特谢普苏特旧部……是与图特摩斯制衡的旧势力,是不满王权专政的地下力量,是最有可能掌握神庙秘密与王室禁忌的人。

    他们不是敌人,也绝非朋友。

    她依旧不语,只用清冷沉静的目光等他下一句。

    男子迎上她那双通透而戒备的眼,心知不必迂回:“你要寻的西奈陨铁,我们已派人出动。五日之后,便会将你需要的东西送到湖心别院。”

    “轰”的一声鸣响——沈星燃只觉心口一震。

    他们知道陨铁,知道她的目的,还知道她的住处。

    这般精准突兀,这般毫无保留地送上“希望”,只怕事有蹊跷。她是天外之人的秘密不能泄露,一旦泄露,迎接她的绝对不是轻松的局面。

    她眸光沉静如水,既不点头应承,也不摇头拒绝。

    安坐原位,清冷傲然如尼罗河畔不可攀折的白莲,将所有心绪盘算和戒备,严严实实地藏于眼底深处,不漏半分破绽。

    这是最高明的应对——不承诺,不结盟,不拒绝,不背叛。接下信息,却不接下因果。

    男子何等通透,见她始终沉默以对,只用眼神表意,知道该说的已然送到,再多停留只会暴露行踪,便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隐入昏暗的人潮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星燃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舞池中央。那里舞姬妖娆,裙摆飞扬,乐声悠扬,一派繁华如梦。

    可她眼底的松弛早已散尽,只剩下沉冷、戒备与利刃般的清醒。

    哈特谢普苏特旧部、西奈陨铁、秘送信物、深夜之约……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悄然张开。

    而她不知道——此刻远在孟菲斯的图特摩斯早已完成巡视,开始返程。

    帝王的直觉早已嗅到底比斯城内,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一场关于宿命、祭品、陨铁与归途的风暴,即将在湖心别院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