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法老身边当社畜 > 11. 临场变卦
    从神庙回来,沈星燃木然的坐在窗前,直到一轮玄月高挂夜空。

    哈娅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在角落里默默整理着干净的亚麻布,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沈星燃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哈娅。”

    “我在。”哈娅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的家乡……很远。那里的夏天比这里闷热,不像底比斯,有尼罗河的风。”沈星燃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思绪陷入曾经的回忆,“我妈咪喜欢把空调开得很低,每次我从外面回来,一推门就是一股冷气,得先披一件外套,不然会感冒。”

    “空调?”哈娅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沈星燃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来到这片土地之后,第一次露出近乎温柔的弧度:“一种……能让屋子变凉的机器。你们用蒲扇和尼罗河的晚风,我们用它。原理不同,效果差不多。”

    哈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贵人偶尔会说起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她已经习惯了安静地听。

    “我家门口有一棵桂花树!”沈星燃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整条街都是甜的。我小时候总想摘一把放在书包里带去学校,但够不着。我叔叔就抱着我,让我自己伸手去折。”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哈娅看见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收拢翅膀的瞬间。

    沉默片刻后,沈星燃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哈娅,我很感谢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哈娅不太懂贵人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她知道,那是贵人很珍贵的记忆,所以认真地回答:“我会一直在这里的,贵人。”

    沈星燃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哈娅的手。

    窗外莲池倒映着新月,静得像一面从未被搅碎过的镜子——明天,是她并不期待的一天。

    祭典之日,天光晴盛。

    金辉洒满卡纳克神殿,将高耸入云的祭台镀上耀眼鎏光。

    神殿广场万人攒动,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祭台之上,空气里弥漫着香火与若隐若现的血腥气,肃穆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星燃早早的被侍女换上一袭纯白祭司长袍,衣料华贵,绣着繁复神纹,纤尘不染却重如枷锁,缚住她每一寸肌肤,也让她显得更加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踏上冰冷石阶,一步步登上十余米高的祭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寒意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与心底恐惧缠作一团。

    站定在台侧,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肋骨,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抗拒。

    就在此时,一道高亢唱喏划破长空:“陛下驾到——!”

    人群瞬间死寂,万民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图特摩斯身披镶金披风,头戴尤拉阿斯王冠,一身黄金战甲璀璨夺目,身姿如松,自神殿深处缓步而来。

    金甲映日,光芒万丈,每一步都踏碎众生喧嚣,自带神临世间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沈星燃下意识抬眸,撞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那双眼,藏着帝王的野心与凉薄,藏着运筹帷幄的算计,也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就是这个人,是缔造埃及盛世的法老,也是将她逼至绝境、亲手碾碎她底线、斩断她所有退路的恶魔。

    “拜见尼苏特太阳神之子——!”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直冲云霄,万民跪拜,虔诚狂热。

    唯有沈星燃依旧孑然伫立,单薄如狂风中的野草,与这场盛大肃穆格格不入。

    图特摩斯立于王座之前,目光扫过匍匐万民,声线清冽铿锵,“卡得斯叛邦乱国,涂炭生灵,今日本王以阿蒙?拉神之祭,献祭叛首,告慰英灵,安我疆土,震慑邦国!”

    话音落,民众便爆发出狂热的欢呼,谩骂唾弃如潮水涌向囚车中的卡得斯。

    沈星燃缓缓转头,望向那辆被甲士簇拥的囚车——卡得斯蓬头垢面,满身伤痕,衣衫褴褛,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疲惫与绝望。

    她心底泛起兔死狐悲的怅惘——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被命运与权力裹挟,无处可逃。

    大祭司赫特高举法杖,神乐悠扬肃穆,繁复仪式一步步推进,却丝毫缓解不了沈星燃心底的恐惧。

    仪式毕,赫特声震全场:“献祭——!”

    阿努比斯将领应声上前,高举青铜重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得人双目生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图特摩斯忽然抬手,语气慵懒却掌控一切:“慢。”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消失。

    他缓缓走下王座,金色披风在风中飞扬,身姿挺拔如神,目光直直锁在距他不过十余米的沈星燃身上,声音清晰冰冷,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仪:“沈星燃,你曾是叛军推出的假祭司,天下皆知。今日由你亲手献祭叛首,方显决裂诚意,更合神意。”

    一语落地,万目聚焦。

    一旁的大祭司赫特欲出言阻止,却被图特摩斯一个眼神压下。

    其余所有人的目光,都狠狠盯在沈星燃身上,令她浑身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如此。

    从让她筹备祭典,到内定她为助祭,再到今日临场改令,全盘都是他布下的圈套。他无意逼她泄愤或是臣服,真正目的是借助行刑,逼她完成政治切割。

    图特摩斯抬手,接过将领手中的铜剑,手腕猛地一扬——长剑破空而来,带着凌厉风声,直直飞至沈星燃面前。

    “接住。”语气平淡,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星燃避无可避,下意识抬手攥住剑柄。

    沉重力道瞬间压得她手腕剧痛,冰冷金属透肤而入,刺骨寒意仿佛冻僵灵魂。她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剑,恐惧与绝望在心底疯狂翻涌,几乎将她吞噬。

    “可以动手了。”帝王声音冷如寒冰,一字一句,都是催命符。

    身后努比亚侍卫的青铜利刃出鞘,冰冷的剑尖直指她的后背,只要她敢犹豫反抗,下一秒便血溅当场。

    沈星燃浑身颤抖,耳边是民众狂热嘶吼:“杀了他!杀了他!”那声音刺耳如魔音,让她心神俱裂。

    就在此时,卡得斯忽然抬眸,望向沈星燃。

    眼底没有怨恨和不甘,只有一抹释然惨笑,声音微弱却清晰:“落在你手里,总比死在庸人手中痛快。异乡姑娘,动手吧,我不怪你。”

    沈星燃的心骤然一紧。

    卡得斯是她降临这片异世遇见的第一个人。可如今,她却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这般宿命,荒唐刺骨,又满是无可奈何——只因她没有选择。

    这是图特摩斯为她设下的死局——不动手,便是藐视法老亵渎神灵,与叛军同罪,死无全尸。动手,便是亲手染血,斩断回家最后一丝希望,沦为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她缓缓抬眼,直视高台之上的图特摩斯,眼眶泛红,声音带着破碎的倔强,“我动手,但我请求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图特摩斯挑眉,语气随意,尽在掌控:“说。”

    “我要一对镶有蓝宝石的青蓝纯金蛇形耳饰。”沈星燃声音颤抖却坚定——那是她穿越的信物,是回家的唯一希望,是这绝望深渊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知道眼镜蛇是王室专属,是王权象征,可她别无选择,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图特摩斯微顿,漆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颔首,干脆利落:“本王应允。”王室专用从未破例,可对她,他愿意破一次例。

    他不知道这对耳饰对她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要留住她,哪怕用极端的方式,哪怕亲手碾碎她眼底的光。

    沈星燃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所有情绪尽数敛去,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一具空洞躯壳。

    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向卡得斯,每一步都在碾碎曾经的自己。

    “对不起……”她轻声呢喃,只有风能听见。那是对无辜者的愧疚,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卡得斯闭目,引颈待死,面容平静得近乎慈悲。

    沈星燃痛苦的闭上眼,脑海闪过博物馆温暖的灯光,叔叔温厚的笑脸,那是她回不去的人间。

    再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现代人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寂。沉重的青铜剑被她高高举起,用尽此生所有力气,朝着宿命狠狠劈下——

    “噗——”

    一声闷响,刺破全场死寂。

    血柱喷涌而出,滚烫浓稠的血沫,瞬间溅满她脸颊与纯白的祭袍,刺目的红与圣洁的白形成极致反差,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烫得灼人,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鲜血漫过冰冷石阶,染红了满地石砖,也浸透了她的双足。

    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民众的狂热达到顶峰。

    可沈星燃的世界,一片死寂。

    她杀人了——亲手斩下一条鲜活的生命,亲手沾染血腥,亲手斩断回家的最后一丝希望。

    恐惧、绝望、恶心、崩溃,所有的情绪轰然炸开,将她彻底淹没。

    “哐当——”

    铜剑从颤抖的手中脱落,重重地砸在石台,清脆声响刺入耳膜。

    沈星燃踉跄后退,脚步虚浮如落叶,猛地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祭台的石阶上,顺着光滑的石面翻滚而下。

    刺骨的寒意与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锥心的疼痛袭来,那一刻她没有恐惧,只有解脱般的平静——或许死了,就不用再承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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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不用再被宿命拉扯,就能回家了。

    “星燃!”

    一声低沉急喝,打破所有喧嚣。

    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是图特摩斯第一次在万民面前失控喊出她的名字。

    她坠下的刹那,心口像被生生撕开,好像千年前就发生过一次。

    一道黑影如闪电扑至,强有力的手臂将一路滚落的她从台阶上拉起,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沈星燃撞进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雪松与沉香,此刻却比修罗更恐怖。

    她浑身颤抖,所有坚强的伪装彻底崩塌。泪水决堤,混着脸上血迹滑落,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眼前一黑,她再也支撑不住,昏死在他怀中。

    图特摩斯抱着沈星燃,鎏金战甲与蓝色披风扫过满地斑驳的血迹,漆黑深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人敢与之对视。

    唯有大祭司赫特心感不妙,这迹象是法老在收权的征兆,常年膨胀的神权怕是要被撕开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口子了。

    果然,仪式清场后,图特摩斯便以祭典失序、守卫渎职为由,令亚胡提率领阿努比斯军团接管卡纳克神殿的所有防卫,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神权集团瞬间哗然,大祭司赫特带着一众祭司,气势汹汹地前往王宫抗议,高声控诉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控诉他践踏神权、破坏古法。

    无奈。图特摩斯端坐在王座之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此次国祭,祭台守卫全权交由神庙祭司值守。如今现场突发变故,便是神殿防务失职。”

    “神庙的职责是庇佑埃及的子民,军队的职责是守护埃及安稳;王权居中——此乃埃及不变的秩序,谁敢僭越?”

    一夜之间,神庙的兵权被彻底收回,军方正式介入这座神权重地,不再有半分退让。

    原本与王权分庭抗争的神权,因军方入驻裂开缺口,延续多年的权力平衡就此崩塌。图特摩斯的集权大业,就此拉开序幕。沈星燃的坠台绝非意外,是他自米吉多一战便埋下的棋局,亦是他收拢大权的关键落子。

    处理完神庙换卫的所有事宜,图特摩斯来不及歇息,便匆匆赶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眉宇间的焦灼与疲惫终究没能完全掩饰——他满心牵挂着昏迷未醒的沈星燃,却又不得不硬撑着处理国之大事。

    维西尔雷克米尔躬身上前,语气小心翼翼,“陛下,各国使者受邀列席国祭,亲眼见证卡得斯伏诛。如今,十余个邦国使者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皆为商议边境互市、盟约续约之事,还有努比亚使者带来了邦国贡品,想亲自呈给陛下。”

    图特摩斯敛去眼底焦灼,神色重归平静,语气淡漠却带着帝王的威仪:“传。”

    议事殿内烛火摇曳,鎏金柱在火光下泛着温润而威严的光泽。各国使者身着本国华服,手持贡品,依次躬身而入,恭敬地行跪拜之礼,“拜见伟大的苏尼特之王,愿埃及永享太平。”

    图特摩斯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诸位使者远道而来,所求之事可一一道来,若合情理,埃及自会应允;若有觊觎之心,埃及的铁骑从不畏惧。”

    努比亚使者率先出列,呈递礼单,恳请续接盟约,开放边境互市,豁免商队过境盘查。利比亚随后献上异兽珍宝,恳请法老允许两国通婚,以巩固邦交。

    图特摩斯听得专注。

    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每一次敲击,都似敲在众人心尖上。

    面对各国使者的诉求,他不卑不亢,尽显帝王胸襟,亦守着寸步不让的底线——应允互市与通婚,却也明确告知,若有部族敢擅自挑衅埃及边境,必当严惩不贷。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没有多余寒暄,却让所有使者都感受到了埃及法老的威严与底气。

    接见完毕,各国使者躬身告退。

    厚重的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议事殿内重归安静。唯有火盆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殿宇间悠悠回荡。

    图特摩斯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敲击座椅扶手的指尖微微泛白,“斯图雅!传令王室工坊,两天内打造出一对蛇形耳饰——赤金为骨,镶嵌顶级蓝宝石,蛇眼用陨铁。每一寸纹路都要极尽精工,不得有半分瑕疵!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动用多少匠人,不得延误分毫!”

    立在附近的斯图雅大惊,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旨!”

    心底暗自为难——这般精工细作,寻常匠人至少需要耗费三五日方能成型,一日之内完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看法老眼底难以掩饰的焦灼,他不敢多言,唯有转身匆匆离去,加急传令督办。

    待斯图雅身影消失,图特摩斯起身,大步朝着偏殿走去——那里,沈星燃还在昏迷之中,是他此刻唯一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