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法老身边当社畜 > 57. 放我下来
    颅腔里撕裂时空的钝痛,与肩头伤口的灼痛同时炸开。现世车祸的刺耳刹车声、莱曼伸手抓空的崩溃画面,轰然撞进沈星燃的脑海。

    古今两段人生,在眼底疯狂重叠。

    她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任何信息了。

    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透了内里的真丝吊带,白色下装沾满灰尘与斑驳的血迹。

    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连昏迷都成了最近一年的常态。

    那干脆,就再昏一会儿吧。

    卡纳克神庙,月度例行祭祀大典。

    晨曦微露,薄雾被青铜鼎中的圣火染成淡金,祭司低沉的诵经声缠绕千根巨型石柱盘旋回荡,古老而庄严,压得整座殿宇静得落针可闻。

    图特摩斯身着洁白礼袍,头戴眼镜蛇王冠,在一众金甲侍卫与白袍祭司的簇拥下,沿着神殿长廊缓步而行。

    结束了祭祀仪轨,一行人行至侧廊拐角,一声沉闷的“砰”骤然炸响,如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神殿千年的肃穆。那不是礼器碰撞,亦非侍卫脚步,而是重物坠地砸在青石台阶上的闷响。

    图特摩斯停住脚步,侧目望去。

    祭台侧方的石阶上,蜷着一道人影。那轮廓,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千万遍。

    呼吸在这一瞬停滞,那双执掌生杀大权、稳如磐石的手攥紧鎏金权杖,指骨骤然泛白,黄金杖身竟被掌心力道压出细微弯折。

    他的第一反应,是幻觉。

    月神大祭后,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幻觉里看见她——莲池边静坐,回廊尽头转身,窗前望着尼罗河出神。

    每一次,他伸手去碰,幻影都会消散无踪。

    可这一次,人影没有半分虚化。

    她穿着古怪的黑衣白裤,肩头与衣襟满是暗红血迹,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唇线绷着与生俱来的倔强——和当年初见,一模一样。

    图特摩斯几乎是踉跄着冲下石阶,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动作粗暴得像怕她下一秒就灰飞烟灭,却又下意识避开她渗血的肩头,克制到极致的慌乱藏不住分毫。

    怀里的人不仅是温热的,还是真实的。

    她浅淡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

    他苦等了整整三年,以为再也等不到的人,此刻就躺在他的臂弯里,身染血伤,活生生回到了他眼前。

    “传医官。”他的声线低哑得可怕,尾音裹着近乎绝望的震颤,“即刻到内殿!快!”身旁的斯图雅也是一脸震惊,恭谨地拜了一礼后,转身飞速传令。

    她肩头的血还在不停渗透,一点点染透内里的白色吊带。

    他本能地伸手,想褪下那片污血衣料止血。可指尖悬在锁骨上方,却猛地停住,像是被滚烫金石狠狠烫到一般。

    沙场斩将,朝堂决断,他从不犹豫。

    但此刻,他连触碰她衣衫的勇气都难以生出。

    她在另一个时空的三年,他未能相伴。此次重逢,她身上穿的不是亚麻长裙,眼底裹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戒备。

    那句她昏迷前吐出的“莱曼殿下”,更是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他心底。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何人,不知道她这三年经历了什么。便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只是将她更紧地锁在臂弯,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再也不许分离。

    这时,沈星燃虚弱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的水雾缓缓凝实。

    神殿高耸繁复的穹顶,摇曳烛火投下斑驳光影。然后是那张与莱曼分毫不差的脸——她下意识想唤“莱曼”,喉咙里却只溢出一缕微弱含混的气音。

    不对,他不是莱曼。

    莱曼惯穿利落高定西装或休闲衬衫,眼前这人一身圣洁的白色礼袍,头顶象征王权的眼镜蛇王冠,分明是古埃及至高无上的法老装扮。

    尼罗河裹挟千年粗粝风沙的晚风,吹过她渗血撕裂的肩头,带来泥土与草木清苦的气息。

    她看着眼前这张复刻般的眉眼,脑海里,现代电音节震耳的重低音与神庙绵长的诵经声,诡异地重叠交织。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的法老是谁,可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时,灵魂深处那块空缺了二十多年的拼图,竟本能地传来细密酸涩的悲鸣——心跳快得撞痛胸腔,全然不是恐惧,而是深埋骨血的灵魂,认出了被时光斩断的羁绊。

    这个不受控的本能悸动,比陌生男人的拥抱更让她不安,也本能地警觉。

    她猛地抬手,掌心抵住他坚实温热的胸膛,用力向外推拒。一半是出于现代刻入骨子里的防身本能,一半是为了遮掩心跳失控的狼狈,清亮嗓音裹着虚弱的强硬:“放我下来!”

    图特摩斯的身躯明显僵了一瞬。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风暴骤然翻涌。他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浓烈的委屈和占有欲几乎要冲破皮囊——心底十万个不肯松手。

    三年了,他在这里等了她整整三年。现在她终于踏破时光回到怀中,温热鲜活,却第一时间拼命推开他。

    身为手握举国生杀大权的法老,他只需一声令下,便能折断她所有带刺的防备,将她禁锢在视线之内,让她眼中从此只剩自己一人。

    可触到她浑身紧绷、满是抗拒的模样,胸腔汹涌偏执的念想,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沉叹,“别动,你受伤了。”他声音清冽低沉,没有半分责备,亦没有半分退让,只陈述无可辩驳的事实。

    声音和莱曼很像,但语调完全不同——莱曼的语气是克制的、分寸感十足的。这个人的语气更沉,更笃定,像在发号施令,又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人。

    沈星燃被他眼底毫无遮掩的偏执看得头皮发麻,横在自己腰间那条手臂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力道缓缓收紧。她悄悄咽了口唾沫,抬眼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用现代女性独有的凌厉镇定,掩盖心底翻涌的慌乱,“请你放手,我不认识你。我四肢健全,可以自己走路。”

    图特摩斯的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喉结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声极轻的叹息后,他松开了环着她的手。动作慢到极致,指尖在她腰侧留恋徘徊片刻,才万般不舍地撤离,仿佛抽离的不是手掌,而是他自身血肉。

    他伸手扶着沈星燃站稳,脚步下意识退后半步,双臂依旧虚虚悬在她身后,形成一道无形护障,指尖在半空僵滞许久,才缓缓垂落。

    不是他甘愿放手,只是再这般相拥,他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松开。

    她肩头渗出的鲜血已经洇透了外面的黑色衣物,在白色吊带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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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特摩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片血迹上,下颌线绷出冷硬凌厉的弧度,眼底覆上一层沉郁阴翳——她一身伤痕,他尚且来不及追问,究竟是谁伤了她。

    他只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回来了。

    带着伤,带着戒备,口中念着一个他全然陌生的名字。

    虽然她彻底遗忘此间过往,可骨子里那份倔强丝毫未变:受伤从不会示弱,哪怕摇摇欲坠,也执意独自挺立,在陌生人面前不肯展露半分脆弱。

    就在此时,医官挎着厚重药箱匆匆赶来,图特摩斯抬手,示意他上前诊治。

    沈星燃顺从地脱掉自己的黑色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实木椅子上。

    医官瞥见她这身形制怪异的现代着装,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转瞬收敛心神,打开药箱。

    仔细拿出清创草药、包扎麻布,在伤口处清理、上药、层层缠裹,动作轻柔稳妥,处置完毕后躬身叮嘱道,“伤口这几日万万不可沾水,切勿大幅度牵动肩膀!”

    “谢谢!”沈星燃冲医官轻声致谢,低头看了一眼肩头被包扎好的伤口,亚麻布条间透出淡淡的药草苦香。

    她试着轻轻活动一下手臂,包扎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尚且在承受范围之内。

    旁边的医官整理好全部工具,对着图特摩斯恭敬地拜了一礼,才躬身轻步退出大殿。

    沈星燃顺着医官离去的身影抬眼望去,厅殿的大门全然敞开,门外长廊两侧分列肃立的金甲侍卫。

    方才眸光翻涌、藏着万千执念的法老,自医官开始施治起,便独自立在殿门之下,向随从交代了一些事情后,挺拔孤峭的背影便一直背对着她,看不清半分神情。

    殿内死寂无声。

    沈星燃静静凝望那道背影片刻,深吸一口气,顺手捞起搭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披在肩头,径直朝殿门口走去。

    这里从不是她该久留之地!

    路过图特摩斯身侧时,她还是礼貌地朝这位年轻法老低声道了一声谢,而后脚步未顿,径直离开。

    直觉清晰地传来潜藏的危险——并非这位法老会加害于她。恰恰相反,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过厚重复杂,裹挟着跨越岁月的执念,沉甸甸压得她心神惶惶。

    再者,每一次与他对视,灵魂深处那把生锈的枷锁就会被狠狠拧动。那种不受理智掌控的悸动太过强烈、太过失控。

    这种失控远比肩头伤口更让她不安——伤口是看得见、可愈合的痛。而他,是无解的未知。

    她厌恶这种无法自主的感觉!

    两侧值守侍卫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彼此迟疑对视一瞬,却无一人上前阻拦,任由她顺着长廊稳步向外走去。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毫无留恋的纤细身影,图特摩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松开了。而后,他侧眸看向身侧的斯图雅。

    斯图雅立刻躬身领命,低声唤来两名隐匿在廊柱后的金甲侍卫,“暗中紧随,切勿惊动贵人,全程护其周全,她的一举一动,即刻回禀陛下。”

    两名金甲侍卫颔首领命,身形隐入阴影,悄无声息尾随而去。

    无妨。

    只要她身处埃及境内,他有的是漫长岁月与十足耐心,陪她一点点拾回三千五百年前被时光掩埋的所有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