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准时开席,每桌八个到十个人,上八个菜和一锅汤。基地禁止铺张浪费,如果剩下的食物够一斤,要扣除同桌每人的积分和贡献值。

    烧猪肉和东坡肉一上,傅庭月不断地给虞颂心夹。

    当场秀恩爱,梨花头差点忍不住抛白眼。

    眼看厚厚的肉块摞成一碗,她悄悄地拉傅庭月的衣袖,低声说:“够了,不用再夹。”

    以前她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大冰山丢脸。

    他诧异:“这么少够吃了?”

    “够了,因为不好吃。”

    他不信。

    吃第一块烧猪肉的时候,她明明愉悦地喟叹。

    长发女生找到机会嘲讽:“上学的时候,阿心的食量是全校第一,男生都比不上她。”

    虞颂心气恼地抓紧筷子。

    以前她会怼到对方体无完肤,现在她却在意另一个人的想法。

    傅庭月反唇相讥:“天赋高的人消耗的精神力多,补充的热量也多,难怪内城只挑阿心提拔。”

    长发女生的笑容消失。

    设计班的同学连忙附和虞颂心天赋异禀。

    虞颂心的心房像打开淋浴器的浴室,洒下暖水,弥漫温柔的水蒸气,酥酥的很舒服。

    她偷偷地打量傅庭月的神色,琢磨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为了演戏才说。

    卫铃柔和地笑道:“你放心吃,陈悦婷能请我们来哪会这么吝啬?”

    “你说得对。”虞颂心笑眯眯,放心地吃新婚夫妻的积分。

    她的大碗放不下,傅庭月就夹进她的另一个小碗,和他自己的大碗,碗里的肉全都给她。

    闪瞎眼,梨花头和两个女生顿时没了胃口。

    新人开始敬酒,轮到大学同学一桌,他们举起茶杯站起来。

    身穿洁白婚纱的陈悦婷,戴得起昂贵的珍珠耳环,丈夫确实富有。

    她得意洋洋地看向虞颂心,见虞颂心的旁边有英俊男人,她的笑容变得僵硬。“阿心,这是你的男朋友?”

    “是啊。”

    陈悦婷难以置信虞颂心能找到男朋友,当年她的食量和奇怪的行为,吓跑多少追求者。

    虞颂心仔细端详她和清秀的新郎,礼貌地寒暄:“陈悦婷,两年没见,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我不是青涩的大学生了,比以前——”

    “老了。”

    空气霎时凝固。

    底妆遮掩不住陈悦婷的红脸,她的茶杯差点抖出茶水。新郎拉她一下,生怕她在大庭广众下失礼。

    “呵呵……”她咬牙切齿地笑:“我们敬大家一杯。”

    她根本没想请虞颂心参加婚宴,脑子抽风了才写下她的名字!

    虞颂心象征性地举一下,没有碰她的杯,一口喝完清茶。

    接下来她专心享用美食,桌上的菜肴,她承包接近一半。其余的以示礼貌,留给大冰山和同学们。

    吃饱喝足,有的宾客开始走动社交,有的留在座位玩终端,有的跟一对新人攀谈。

    虞颂心和卫铃叙旧片刻,独自起身去卫生间。

    没多久,卫铃拿起手抓包,也起身离去。

    卫生间在会场的侧面,要通过一条走廊。虞颂心走着走着,身后有人按着她的肩膀。

    傅庭月看终端好几次。

    已经过去十分钟,虞颂心还没回来。他拿起虞颂心的小背囊,往卫生间去。在走廊上,他遇到走出卫生间的卫铃。

    “请问你有没有遇到阿心?”他问。

    “没有。我在卫生间补妆,没有看见她。她还没回去吗?”

    傅庭月的心揪了下,却面不改色:“没有,我在走廊等她。”

    卫铃打趣:“阿心有你这个男朋友,会很幸福。”

    “我会给她想要的生活。”

    她直视目光炯炯的傅庭月,听出他的承诺不输于一对新人的结婚承诺真挚、厚重,她宽慰一笑:“我放心了。”

    待她走远,傅庭月立刻查看终端的定位程序。

    虞颂心感到脑子像一团浆糊,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呼的寒风把她吹清醒,她茫然四顾昏黑的房间。

    宽大的落地窗伫立在她的对面,一整块玻璃被卸下,吹进来的寒风,把她的脸蛋吹僵。外面是高楼大厦,她可能身处商业区。

    四周的办公桌井然有序,每一块电脑显示屏黑黝黝的。

    很不妙,她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全身不能动弹。而椅子底下,一条笔直的电线躺在地毯,延伸到窗外悬挂着什么。

    更可怕的是,她扭动时发现,椅子会向窗口滑去,不敢再乱动。然而哪怕她一动不动,椅子依然持续地、缓慢地拖去窗口。

    她至少在十几楼,一旦滑出窗口坠落,永远见不着老爸和同事们,也永远见不着他。

    出发前,她的终端安装军方研发的定位程序,她祈祷傅庭月能够找来。

    可惜现实击碎她的希冀,她瞧见一侧的过道上,躺着一部孤零零的终端。

    终端没有碎,但肯定关机了。

    “可恶!卑鄙无耻的臭老鼠!”她对着空气大骂。

    话音刚落,四周的所有电脑显示屏同时亮起,呈现闪烁的黑色画面。

    血红的三角独眼标志浮现。

    虞颂心继续骂:“你们尖塔会和下水道的老鼠一样,爱藏头露尾!”

    标志和黑色画面退去,出现戴白色面具的人,血色三角独眼画在额头,黑色上衣勾勒宽阔的肩膀。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他依旧发出冰冷的机械音。“你们上次的选择令我们很失望,证明你们还不理解神的旨意。”

    虞颂心意识到这段视频,也在电视台播放。

    “今晚,你们会因为愚蠢而接受神的惩罚。不过这一次,你们依然会选择那些特警,还是会选择可怜的民众?你们只有20分钟做出选择,过了20分钟还没做选择,他们全部会死!”

    画面一转,两栋三十层高的大楼屹立夜色之中——但这是分割的画面,两栋大楼的背景不同,处于不同的地段。

    虞颂心脸色惨白。

    这栋楼里,不只有她一个特警被困。

    “还有,特警们,叮嘱你们一句,千万别使用异能破坏椅子或者装置,否则会自爆,哈哈哈——”

    画面戛然而止。

    煞白的面具,停留在十几块电脑显示屏中。

    预知梦的画面与现在的情形一一对应,虞颂心深呼吸,思考对策。

    反绑双手的似乎只有尼龙绳子,她咬紧牙关,把拇指掰脱臼。

    好疼!

    唇釉被她咬没了,脸蛋铁青,额头冒出冷汗。

    好歹,绑左手的绳子变松动,她挣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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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首先抽出左手,右手顺利地挣开松垮的尼龙绳子。随即,她弄好脱臼的拇指,拿开上半身的尼龙绳子,弯腰钻研脚下的装置。

    脚跟后面绑着黑色的盒子。

    她不是工程师,瞧不出名堂。

    沙沙沙——

    虞颂心全身一僵,头皮发麻。

    奇怪的声音隔着墙壁,远远地传来。

    她面对罪犯的时候,从没有像现在毛骨悚然,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虫子爬行,爬到她的身上,爬到她的体内啃食脏腑。

    这种感觉很恐怖。

    虞颂心不敢动,凝神屏息偷听。

    沙沙沙——

    越来越近,来到办公室外面!

    什么鬼东西啊啊啊——

    怪声突然停止,然后迅速地远离。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鞋跟的声音有点重。

    是皮鞋?

    这时,她锁骨处的项链热乎乎的。

    噼啪。

    她回头望见电子门锁闪烁电光。

    大办公室的门悄然破开,高大修长的身影闯进来,三步并作两步。

    “傅——”

    男人俯身抱住她。

    她沉浸温暖的怀抱,是黄糖水的甜味。

    “还好你没事。”

    她难为情:“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演了。”

    “我没有演。”

    “?”

    傅庭月松开她,蹲下来研究椅子下面的装置。“传感器绑在你的双脚上,你一动它就活动。”

    “对,我一动,它就拖我去窗口。”

    “显而易见。”他冷冷地盯着地上的电线和敞开的落地窗。

    虞颂心既欣喜又忧心忡忡:“楼里还有其他特警,另一栋楼有被困的民众,你部署好了吗?”

    “另一栋楼有一环区的王牌特警处理,我们专注救出这栋楼的特警。”

    “我们是?”

    “我和你。”他抬头,眼神胸有成竹。

    虞颂心:“……只有你一个人来这?”

    “足够了。”

    虞颂心:“……”

    “时间不多了,要先分离你的脚和传感器。”

    “敌人说不能用异能破坏,否则会自爆。”

    傅庭月冷笑:“那就不破坏。”

    他轻轻地摸黑色盒子,摸到机外连接传感器的电线,再摸底部,摸到镂空的散热口。

    他的手指按住散热口。

    坐着的虞颂心没看见酷炫的光芒,也没看见他做了什么,等到他说“好了”。

    “什么好了?”

    “电池的电被我抽干,你可以动了。”

    她震惊:“这么简单?”

    他不屑:“不然要多惊心动魄?”

    “……”她体会到同事想揍她的心情。

    傅庭月拉地毯的电线,没有拉动,沉吟说:“外面的机体可能和空调外机固定一起,我按住椅子,你去搬电脑主机放在椅子上。”

    虞颂心拿开松垮的尼龙绳子,迈出去。

    没有自爆,证明装置真的没电了。

    她放心地去拔电脑主机的插头,搬到椅子上增加重量。“你来的时候听见爬行的声音了吗?”

    “有,但我什么也没有遇到。”

    虞颂心抽一口凉气:“我觉得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