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更难走,你别再后退。”
眼看他又走近,虞颂心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傅庭月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一起走,不会摔。”
虞颂心注视他的手,明明没有灌黄糖水,嘴里却甜丝丝,流淌到身体里。
见她不挣脱,傅庭月牵着她走。
山路渐渐陡峭,准备下坡。走在前面的傅庭月小心翼翼地迈步下坡,抓紧她的手腕,回头等她下来。
虞颂心也谨慎地蹲下来,迈出一脚,不料脚下的泥土松软,下凹一块,她一下子踩空,哭丧着脸扑向傅庭月。
傅庭月抱着她的腰,但一切太突然,他的后脚没有站稳,抱着她滚下坡。
她吓坏了,死命地抱紧傅庭月,倒是没觉得哪里疼。
终于停下天旋地转,她缓过神来,听见他的闷哼,急忙爬起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啊!你的脸擦伤了!腰怎么样?腿呢?要不要叫救援和医疗队?”
傅庭月背靠树干,注视慌张的她。
山下进行新一轮的攻击,耀眼的余光照射山林,落入她乌黑的眸中。
可能是滚下来的时候误触易容项链,她恢复原本的脸,映着光芒的双眼像荡漾水波,写满对他的担忧。
他从来不吃甜食,心房却裂开一条缝隙般,渗入蜜,尝到甜丝丝的味道。
下一秒,她想哭:“你大人有大量,要怪就怪我,别辞退我爸。”
傅庭月忍俊不禁:“我公私分明,只会找你算账。”
“行,别扣我的积分和贡献值就好。你有没有受伤?”
“及时用精神力保护身体,没事。”
她长吁一口气,松懈下来。“就说别靠近我,会传染我的倒霉。”
“是异能的副作用吗?”
她没有吭声,看向旁边的草丛。
傅庭月了然于心,没有追问。“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扶我起来。”
“没问题!”
她先爬起来,搀扶傅庭月的胳膊,扶他站起。山林重归于黑暗,她分不清方向:“我们在哪?好像不在刚才的下山路线?”
“一直向下走总能下山。”他不以为意,甚至不着急。“我们慢慢走,下面还在战斗,免得被波及。”
“哦,我们找比较平坦的地方走。”
瞧见她没有撒手,依旧搀扶自己的胳膊,傅庭月没有做声。
黑暗的山林,像一幅静物画。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多余的。
又要下坡,虞颂心自告奋勇:“这一次我先下去。”
“不用。”傅庭月绕到前面,首先滑下去。他站在坡底,朝虞颂心伸出双手:“下来。”
她半蹲下来迈开脚,一只手伸向傅庭月,另一只手扶着坡上的树干。
就在她滑下来之际,一双大手扶着她的腰,抱她起来。
“啊!”她吓一跳,手忙脚乱,回神时已经双脚着地。
砰砰砰……
不是枪声。
是她的心跳得厉害。
山风不冷了,她浑身烫烫的,尤其是脸。
此刻的夜色遮掩她的窘迫。
“这样就能避免摔倒。”
低沉磁性的声音来自头顶,她宛如听了一曲大提琴演奏。
黑暗中,傅庭月看清楚她发呆的样子,跟一只被抢走胡萝卜的小兔子一样懵,毛茸茸的,软软的,十分可爱。
“我们继续走。”他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腕。
虞颂心低头看他的手,感到太奇怪了。
卧底任务即将结束,没必要再角色扮演。她是特警局的画像师,他是永安基地的指挥官,兼任走私晶核专案组的负责人,根本不需要再演戏,为什么他还牵自己呢?
噢!一定是怕她摔倒,连累他也摔。
她低头仔细看路,决心躲避霉运。
忽然,她撞到停下来的傅庭月,摸额头问怎么了。
“这边的地势比较平坦,你上来。”
“啊?”
傅庭月背向她蹲下来。
她的心又乱跳。“不、不用,我自己走。我会专心看路,保证不摔。”
“上来。”是毋容置疑的命令。
她依然不肯,荒山野岭没有敌人,现在根本不需要角色扮演。“我自己走,不用指挥官背。”
闻言,傅庭月莫名生气,不愿多说,转头拉她的手。
她一弯腰,傅庭月顺势用力拉。
“啊……”
结果,她不得已趴上他的背,被他背起来。
她不敢环抱指挥官的脖子,双手虚搭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后面。
没想到,最终仍是应验预知的画面,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接下来的下坡,坡度不高,傅庭月直接背着她下去。
到了山脚,他们遇到逃窜想上山的工人。傅庭月二话不说,从脚下释放电流,使对方麻痹、昏迷。
“傅长官!阿心!”
歪的楼房伫立火光之中,他们遇到混在战斗队伍的梅菲菲。
虞颂心急了:“我要下来!”
傅庭月半蹲,松开手让她下来。
吃惊的梅菲菲打量忸怩的两人,冒出不可思议的念头。
傅庭月吩咐她们:“绿石镇的混战一时半刻结束不了,你们先回五环区的特警局分部整理调查资料。”
“你呢?”虞颂心脱口而出。
转眼即逝的浅笑,在他的嘴边消失,他和虞颂心四目相对:“我留下调度,晚点和你们汇合。”
梅菲菲眼含笑意,拉虞颂心的衣袖:“走啦,许多报告等着我们写呢。”
牛马的苦楚驱散萌发的旖旎,虞颂心怨声载道,大喊救命。
“还你。”她递给傅庭月手/枪。
他接过来,枪有她掌心的余温。
接下来两天,虞颂心和梅菲菲直接住进五环区的特警局分部,埋头写任务报告,有时协助同事调查。
虞颂心唯一见傅庭月的一次,是他还画具的时候,然后各自忙碌,脚不沾地。直到她和梅菲菲先回内城,再没有见过傅庭月。
当卧底的几天,对于虞颂心来说,像一场梦。
“还是家里舒服!”她张开双臂扑上自己的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
家里有暖气,被子是熟悉的茉莉花香味,枕头是妈妈做的饺子枕头,裹着饱满的棉花。
她支起疲惫的身躯,去洗澡洗头,接着睡到老爸下班回家。
“我的炸鸡腿啊!我终于能吃到了!”虞颂心想哭。
虞念安心疼不已:“你们每天吃营养剂吗?”
“吃了五天!鸟不生蛋的地方没有食肆,只有营养剂的自动贩卖机,就算在城中村,买个肉包子也要去远的早餐店!”
“唉,五环区是贫困地区,辛苦你们了。”他忍不住问:“住宿方面,你们怎么分配?”
虞颂心目光闪烁。
他的心咯噔。“你没有给室友添麻烦吧?”
“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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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无底气,虞念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犹豫片刻,他决定问清楚:“你的室友是哪一位警官?”
虞颂心一言不发地啃炸鸡腿,不敢正眼对视。
行吧,虞念安猜到了。他无言以对,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夜深,虞颂心趴在床上玩终端。
看见梅菲菲发来的信息,她想起很多天没有找男神聊天,连忙打开通讯软件,找到“F”。
“F……”她凝视黑色的头像,喃喃自语。
巧合吧。
她点开与“F”的聊天框。
【心】:傅长官,很久不见!
【心】:[动画表情]送你玫瑰花
五分钟后。
【F】:嗯
虞颂心皱鼻子。
他在线上仍是冷冷淡淡的。
【心】:明天我们还在早餐店见面吗?上次你说有话对我说。
她等很久,没有等到对面回复,只好去睡觉。
翌日早上,虞颂心如常到早餐店吃饺子。
今天她只买三盘,没有买特大份的水饺。
“虞小姐。”
她抬头,英俊爽朗的笑脸映入眼帘,笔挺的军装如翠竹。
“傅长官!”她眉开眼笑。
傅淮风放下小笼包,身上捎来的萧瑟寒气,被他的笑容融化。“我们一起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他眉眼带笑。
每天来等她果然是正确的。
“任务艰难吗?”
她不禁又想起某人的刀疤脸。“很累,吃不好睡不好,住也不好。”
傅淮风感同身受:“每次执行任务就像是开盲盒,不会知道是什么样的旅程,不过总会发生难忘的事情。”
虞颂心点点头,觉得他的说法很浪漫,把辛苦的任务比喻旅行。
他哪儿都符合她的审美呢。
“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傅淮风不动声色地切入正题:“我叫傅淮风,我可以叫你颂心吗?”
“可以啊。”
“你也可以叫我淮风。”他窥见她点头,心花怒放。
这时,老板娘端来傅淮风点的馄饨面。
傅淮风有点紧张,仔细偷看她的表情变化。“颂心,你记得上次问我,觉得你怎么样吗?”
她吃着小笼包“嗯”一声。
他深呼吸,一鼓作气:“你知道旧时代的钻石吗?钻石是透明的宝石,无论在阳光下、月光下还是黑暗中,也能绽放光芒。你就像一颗钻石,无时无刻璀璨。”
虞颂心的脸蛋有点烫,压不平嘴角:“第一次有人赞我像钻石,以前的人都说我是麻烦精。”
“那是他们不懂你。”
她忍不住傻笑。
傅淮风试探地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朋友?”
傅淮风屏息,心里打鼓。
她纳闷,不是早说过追求他吗?难道做朋友就是成功追求的第一步?
好啊!
她笑靥如花:“我很愿意和你做朋友,我会继续送你花和包子!”
傅淮风懵了:“花?包子?”他以为是结账的事,忙说:“我请客就好了,哪有女孩子结账的。”
“是这样吗?”
“对啊,你尽管吃,喜欢什么可以再叫。”
“嘻嘻,谢谢。”
早餐店的门口旁边,藏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寒风扬起他大衣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