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细雨滴滴答答，像百鸟争鸣，令人心烦。
虞颂心关好病房的窗，去看傅淮风。
他的脸庞贴着纱布，手背打点滴，躺在病床上没醒。
她垂眸，回家一趟给老爸拿生活用品，等他苏醒使用。
医生说老爸曾经受过中度的精神污染，虽然精神阈值恢复正常，但受损的脑细胞需要时间修复，大概修复好会醒来。
入夜，她在医院的食堂吃完饭，回病房陪老爸。
没多久，傅庭月回来。
“谢谢你帮忙。”她抬头。
“客气什么。”他嗔怪，在她的旁边坐下来。“伯父带回重要的信息，他会醒的。”
“保护基地是他的信念，我知道他不肯睡这么久。其实高级怪物入侵基地的画面，在叶蓝洲抓我那天，我预见了。”她担忧地注视傅庭月：“会成真吗？”
他沉吟，告诉她会议的内容：“根据随行队员的陈述，他们在一个B级污染区找到两批高级怪物。”
“两批？”虞颂心出乎意料。
“第一批的组织性不强，它们的尸体分布比较零散，估计是以猎食人类为目的，又或者学叶蓝洲他们，挑选人类寄生混入附近的基地。随行的军医推测，这一批在半年前死亡。”
“杀它们的是第二批高级怪物吗？”
傅庭月点头：“它们身上的伤痕，显然是同类造成，也就是特别行动队遇到的第二批高级怪物。它们的巢穴里，堆放不少顶部破洞的颅骨。”
完全符合案发现场只留下物品的情况。
它们捕捉人类到自己的巢穴，破开头颅，从人类雇佣兵和士兵的大脑窃取情报，然后吃掉他们。
很明显，它们是前哨。
“过了大半年，它们只守在污染区？它们背后的族人呢？”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外城的研究院还在研究它们的联系方式、联系距离等等。假设它们已经联络远方的族人，它们迟迟不进攻的原因，要么是忌惮高阶异能者，要么是等大部队过来。”
“基地不是一直使用无人机监视外面吗？如果有大部队向这边移动，会提早发现。”
傅庭月摸摸她的头顶，神色略疲惫。“这一次我们不能被动，要主动出击。”
她激动：“我们知道它们的大本营在哪？”
他笑了笑：“不需要。虞颂心同志，基地需要你的协助，从明天开始，你愿意到军事基地总部办公吗？”
“啊？我？”她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傅庭月送她回家休息，送到她家楼下。他停下脚步，紧扣她的掌心。“这段时间会很忙，如果你想，可以来我的公寓住，我买了冰箱。”
她一愣，笑着点头。
换作平时，她会怀疑他另有所图。现在是非常时期，而且她怕自己独处时胡思乱想，便答应。
傅庭月陪她上楼收拾行李，带她回公寓。
第一次在男朋友的公寓洗澡，她没有不适应的，只是到了晾内衣裤的时候，她才想起羞耻。
阳台就这么大，无论她晾左边还是右边，他也能看见，除非晾衣服遮挡，可是他们俩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
“外面冷——”傅庭月扶着阳台门，看见她端着盆子不动，盆里有小件衣物，他没有看清是什么。“衣架在收纳柜里。”
虞颂心转身把盆子藏在背后，窘迫地说：“知道了，你进去，不准出来看。”
傅庭月福至心灵，猜到她盆里装有内衣裤，顿时回到大厅。
她并没松一口气，别扭地晾袜子和内衣裤在最里面。
不管了，他看到就看到吧，反正不是第一次看了。
“你今晚睡哪？”卧室只有一个，床只有一张，她迟来的尴尬。
“我可以不睡。”
“不行，你看起来挺累的。”她眼眸一转，斜睨1.8米的床，硬着头皮说：“我勉为其难和你分享床。”
“真的？”傅庭月的目光变得深沉。
当然，他没有乘人之危，只是趁她睡着的时候，亲她的头发，亲她的脸颊，侧卧抱着。
今夜，他破天荒没有凌晨两点起床搞卫生，和她一起睡到清晨。
原来睡觉的滋味多么美妙，他第一次觉得睡觉的时间太短。
特别行动队没有几个士兵能上班，死的死，养伤的养伤。而这一次，基地即将倾巢出动，组建临时的策略组，虞颂心顶替老爸的位置协助。
她来到空荡荡的特别行动队的大办公室，随便使用这里的硬件设施。傅庭月反锁门，交给她一块平板电脑。
“里面有需要你重组的拼图。”
虞颂心疑惑地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分成四十二个文件夹。第一个文件夹里，是三张大脑的图片。
真大脑，颜色比较深，她猜测：“是高级怪物的大脑？”
“没错。永安基地的创立者给我家的太祖父透露过，他的力量来自深海的‘神’。”
“他的力量？”
“他是零号高级怪物，是被‘神’选中的复苏容器。”
虞颂心骇然：“他……他建立永安基地，是人类这边的吧？”
“当然是，因为特殊的身份，他窥探出‘神’的秘密。”傅庭月瞧她好奇的眼神，露出遗憾的神色：“现在不能说，怕被它窥探。总之创立者发现后期的高级怪物，大脑的褶皱其实是一幅路线图。”
她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傅庭月亲自回特警局总部的画室，取她画的巨大地图过来。
人事部负责管理后勤，岳上校派人送来一摞摞A4纸和1开的大卡纸，奢侈得很。
虞颂心先誊抄每个大脑的路线图出来。
第一天，一共画了四十二张。
第二天，开始拼图。
路过的士兵，在大办公室的窗户前面扎堆。
“你们做什么？不用训练了？小心指挥官抓你们去负重跑山。”人事部的岳大校呵斥一群士兵。
“岳大校，里面开始施法了。”
施法？
她疑惑地挤入人群，霎时瞠目结舌。
书籍夹脑袋的虞颂心站在办公桌上，低头看地面铺着的四十二张A4画纸。
这……超乎岳大校的预料。
她知道那女孩是指挥官的女朋友，傅大校也喜欢她，但没料到她的工作方式这么……吓人。
幸好指挥官提前吩咐，无论她做出什么举动，都别大惊小怪。
“好了，人家在专心协助我们作战，你们别偷懒，别输给那些高级怪物。”
岳大校的话点燃星星之火，士兵们热血上头，气昂昂地散去。
岳大校注视站着不动的虞颂心，好奇又期望见识女孩的能耐。
虞颂心的注意力全在地上的画纸，丝毫没有察觉外面的动静。巨大地图和四十二张路线图烙印于脑海，飞快地以不同的组合方式拼凑，打散，重组，周而复始。
期间，没有人敢进来打扰。
傍晚，傅庭月来到大办公室外面看她。
她站在1开的大卡纸前面，握着长长的炭笔绘画，不闻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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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庭月看了看终端的时间，去食堂打包晚饭。
晚上九点，虞颂心丢开短短的炭笔，软绵绵地坐在地上。
好饿啊。
敲门声响起，她有气无力地喊对方进来。
“我热了晚饭，过来洗手。”傅庭月探进脑袋。
她扁嘴：“我饿得腿软，走不动。”
傅庭月无奈一笑，走进来背她去洗手。
茶水间只有他们两个，大部分士兵和军官已经回宿舍开班会。
“整幅路线图，不像是普通的地图。路线图不完整，很多地方是空缺的，只有一条路勉强是通的。”至于通去哪里，她猜到，但不敢细想。
傅庭月递给她筷子，错开她的目光。不过她早晚会知道，如果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她一定生气又难过，所以他亲口对她说：“这一次，我会亲自出征。”
虞颂心猛地停下夹鸡腿的动作。
泪花模糊视线，她放下筷子，声音哽咽：“决定好了？”
“嗯。”
她抽鼻子，揉紧衣角。
胸口钝痛的傅庭月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我会回来的。”
她的喉咙吞了一块石头般。“这次比淮风那次更危险吧？敌人的级别更是天差地别。”
傅庭月拥她入怀：“人类遭受的煎熬和恐惧够漫长了，是时候终结。一百年前，人类没有异能对抗，一百年后，进化的人类和一位天才画像师联手，一定能终结荒芜的时代。”
虞颂心抓紧他的衣襟痛哭。
承诺是人类缔结关系的媒介，也是人类活下去的信念。
他亲吻她的头顶：“我答应你，等我回来后，我们结婚。”
她哭得更凶。
傅淮风醒来的第三天，依然没有看见虞颂心，倒是偶然看见探望他的虞念安。
“阿心在军事基地总部协助我们。”傅庭月坐在他的床边，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们没有累着她吧？”
“只有她能累着自己。”
傅淮风苦笑。
傅庭月递给他一份纸质文件。
重要文件才使用纸张打印出来，例如珍重的协议。傅淮风愣了，瞅一眼站在角落的两个军官。
他们不是纪律部的吗？
“你签下这份协议。”傅庭月的神色和语气稀松平常。
傅淮风却浮现不好的预感，急忙翻阅文件。随即他暴跳如雷，怒吼哥哥：“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出了意外，我上任基地的指挥官？你们要做什么？”
傅庭月波澜不惊：“走流程而已，我们希望这是最后一战。”
“你跟我说，你有信心回来吗？”
“我会回来。”
傅淮风泄气地锤击枕头，片刻又问：“阿心知道这份协议吗？”
“她知道我会出征。”
“呵，不敢告诉她这份协议的存在？”傅淮风气愤地揪着哥哥的衣领：“你总是自作主张，总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讨厌你这样！害我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有信心，要不要相信你！”
傅庭月任由弟弟发泄，任由弟弟揪着。“我当然有信心，因为我好不容易才当上阿心心里的第一，不会再让你抢走。”
傅淮风目不转睛地审视哥哥。
当卧底多了，哥哥的演技日益俱进，他看不出是不是演戏。
傅淮风狠狠地松开他的衣领，拿上电子笔签协议。“你要给我回来，否则我要阿心重新喜欢我，是很容易的事。”
傅庭月扬起嘴角：“没有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