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年代小村花 > 19. 住杂物间
    陈诗雨走出林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小山跟在她后头,步子很轻,像怕踩出声响。沈越走在前面,到了岔路口就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路往东走一刻钟就到你们村了。"沈越说。

    陈诗雨道了声谢。沈越没再多说,转身走了,灰蓝的衣裳很快融进夜色里。周小山站在她身边,低着头不说话,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陈诗雨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那腕子细得像根柴火棍,骨头硌手。

    "走吧,回家。"

    一路无话。到家时院子里还亮着灯,陈建林坐在屋檐底下编竹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陈诗雨拉着个半大小子,手里的篾条顿住了。

    "这是谁?"

    陈诗雨把周小山拉到灯光底下。陈建林看清了他左脸上那片暗红色的疤,目光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陈诗雨把在镇上碰到的事说了:周木匠的儿子,欠了王老五的钱被抵了债,沈大夫帮忙还了钱,她把人带回来了。

    陈建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没多问,走到周小山面前蹲下来。周小山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盯着地面。陈建林的声音放低了:"你爹呢?"

    周小山嘴唇抿得死紧,没出声。陈诗雨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他爹病了,在镇上的卫生院躺着的。"陈建林看着男孩那张半毁的脸,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他站起来,走向杂物间,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往里看了一眼。

    "这里面有张铺板,搭个席子能睡人。"他说,"先把人安顿下,明天再说。"

    陈诗雨拉着周小山进了杂物间,打了盆水来,又找了块干净布,拧湿了给他擦脸。男孩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她擦,眼睛始终看着地面。擦到左脸那片疤的时候,陈诗雨把动作放轻了,指尖隔着布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粗糙和皱缩。周小山忽然偏了一下头,躲开了她的手。

    陈诗雨没勉强,把布放下,回自己屋里抱了床旧棉被来。被子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她铺在木板上又搁了个枕头,回头说:"今晚先睡这儿,灶房锅里有热水,渴了自己去倒。门闩在桌上,从里面能插上。"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像蚊子哼哼。陈诗雨没回头,摆了摆手,把门带上了。

    回到院子里,陈建林还在编那只雀鸟,篾条在他指间翻飞。陈诗雨在他旁边的小凳上坐下,看他把最后一根篾条收进去,用指腹抚过收口的地方。

    "二哥,你觉得……"

    "留下吧。"陈建林没抬头,"他那样子,送回镇上也是再被王老五弄回去。"他把雀鸟搁在桌上,拨了一下翅膀,那翅膀扇动了半下,"明天让他帮忙打下手,剥篾片扫地,总得干点活。"

    陈诗雨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晨光刚爬上窗棂,陈诗雨就醒了。她路过杂物间时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推门一看,周小山已经坐起来了,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四角都对齐了。他见陈诗雨进来,立刻站直了,垂着手立在床边。

    "走,洗脸吃饭。"陈诗雨说。

    早饭是陈婆子熬的杂粮粥,稠稠的。周小山被按在桌边坐下,面前摆了一碗粥,他捧着碗一口口地喝,没抬头。陈婆子看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左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陈老头张嘴想问什么,被陈诗雨一个眼神止住了。

    吃完早饭,陈诗雨带周小山出了门,想在村口认认路。清晨的村路上没什么人,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柴火味,周小山跟在她身后半歩远的地方,始终低着头。走了没多久,迎面碰见陈晓词挎着篮子从对面过来。

    "诗雨姐……"陈晓词正要打招呼,目光忽然落在周小山脸上,话卡了一半。她的视线在那片暗红色的疤痕上停了两秒,露出一点怜悯的神色。周小山察觉到了,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陈诗雨往旁边挪了半步,不露痕迹地挡了一下陈晓词的视线:"捡来的,别问了。"

    陈晓词赶紧收回目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从哪弄来的?这孩子的脸……"

    "你别到处说。"陈诗雨声音不高,却很认真,"节外生枝的事少干。"

    陈晓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了看周小山又看看陈诗雨,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陈诗雨拉着周小山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听见身后陈晓词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家时,陈建林已经在院子里开工了。十几根劈好的竹竿码在脚边,篾刀、刮刀、小锯子一字排开。他看见周小山进来,冲角落里那把矮凳努了努嘴:"坐那儿。"周小山没动。陈建林也不催,从竹竿里挑出一根细竹,一刀劈成两半,削去竹节,又从中间剖出几根细篾条来。他把其中一根递到周小山面前,用指甲从篾条边缘揭起青皮示范了一下——动作很慢,很耐心。

    "把竹青和竹肉分开,青的给我,肉的放旁边。"

    周小山迟疑了一下,接过来低着头开始剥。他的手指细瘦,却意外地灵巧,没一会儿就把青皮完整地揭了下来,边缘齐整,没带一丝竹肉。陈建林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劈他的竹子,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些。

    日头渐渐升高,周小山手边已经堆了一小堆青皮,剥得齐齐整整。陈诗雨在灶房帮着陈婆子收拾碗筷,透过窗口看了几眼院子里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陈晓词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点着急的神色:"诗雨姐,我刚碰见镇卫生院的一个熟人,说沈大夫让人捎话,让你有空去一趟卫生院,说有点事要跟你说。"

    陈诗雨放下手里的活,心里咯噔了一下:"没说是什么事?"

    "没说,就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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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诗雨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想了想,"行,我下午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吧,"陈晓词说,"正好去买点针线。"陈诗雨点点头,进屋换了件干净衣裳。出来时周小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不安。陈诗雨冲他摆了摆手:"我去镇上,一会儿就回来,你接着剥你的。"

    周小山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

    日头毒得很,黄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心。陈晓词走了一路还是没忍住,凑过来低声问:"诗雨姐,那小孩的脸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像是烫的。"

    陈诗雨沉默了一会儿,把周木匠欠了王老五的钱、儿子被抵债的事简单说了。陈晓词倒吸一口气:"王老五?那个开赌摊的?那你是怎么把人弄出来的?"

    "碰巧有人帮了忙。"陈诗雨没提沈越的名字。陈晓词见她不愿多说,也就不问了,走了几步又叹气,"那孩子看着真可怜,那脸要是能治治……"

    "治不了。"陈诗雨说,"那疤看着年份不短了,早长死了。"陈晓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进镇后两人分了路,陈晓词去供销社,陈诗雨推门进了卫生院。大厅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几个病人坐在长椅上等着。陈诗雨往里走了两步,正好看见沈越从诊室里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看见她点了一下头,转身又进去了。

    陈诗雨跟到诊室门口。沈越坐在桌后写了几笔,放下笔,抬眼看她:"坐。"他从墙角铁皮柜里取了个布袋出来,灰蓝色粗布缝的,口上用麻绳扎着,搁在桌上推到陈诗雨面前。

    "周木匠的东西。"

    陈诗雨解开布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把木匠工具:一把刨子、两把凿子、一把小锯,都磨得发亮,木柄上裹着一层深色的汗渍,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这些怎么在你手里?"

    沈越坐下来,声音不高不低:"上周王老五拿到供销社想卖,被我碰上了。"陈诗雨猛地抬起头:"王老五要卖?""他说周木匠欠他钱,拿这些东西抵债。"沈越说,"周木匠干了一辈子的手艺活,吃饭的家伙,不像是自愿抵的。我给供销社的人说东西我先扣下了,王老五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陈诗雨攥着布袋口,手指慢慢收紧:"周木匠的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越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上个月倒在街上的,送到卫生院时人已经不太清醒了,发烧烧了好几天,没人管。我给他看过,除了发烧,背上和肋骨上有淤青,看着像是被打的,不是新伤。"他顿了一下,"后来公社把他转到县医院去了,我也没再问。"

    陈诗雨脑子里飞速转着:周木匠身上的伤,王老五拿着他的工具去卖,还有那个被抵了债一声不吭的孩子。三件事拧在一起,只有一种解释。

    "王老五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