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诗雨停下脚步,看着他说:“想查清楚没错,但得用对方法。你单枪匹马去,被发现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三哥,你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和家里人商量,咱们一起想法子。”
陈建宇用力点头:“行,我记住了。”
陈诗雨无奈地叹口气。三哥这性子,一时半会儿也掰不过来。看他现在这狼狈样,她忍下了说教的冲动。
两人继续往家走。
路上,陈建宇忍不住问:“诗雨,你说那个塞纸条的人,到底是谁?王德发出事,他会出现吗?”
“不知道。”陈诗雨摇头,“不管他是谁,目前来说王德发就是盯上咱们家的人。现在王德发被抓了,那人的目标若是王德发,得偿所愿,事情便了了。若不是……总之,这段时间我们得防着。”
陈建宇点点头,又问:“那药圃怎么办?”
“药圃我原先留着是想引蛇出洞的。”陈诗雨叹气,“现在留着是祸害,我明天去处理了。”
“好。”陈建宇应下,“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陈诗雨摇头拒绝,“你要开荒的,别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名声,又废了。再说,人多反而扎眼,我一个人去,动静小。”
“好吧。”陈建宇有些颓废地应着,“那你自己小心,有事就喊我。”
等到了家,看到陈建宇的狼狈样,陈老头先是一愣,随即火气就上来了:“你又出去闯什么祸了?”
“爹。”陈诗雨赶紧上前,轻轻按住老头的胳膊。
陈老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上下打量了陈建宇一遍:“伤着没?”
“没事。”陈建宇说。
陈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十分难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进去再说,别在这儿丢人。”
说完,他率先迈步往屋里走。
三人进了屋,陈婆子正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仗,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去倒了碗水。
陈老头往椅子上一坐,也不看陈建宇,端起碗喝了一口,才沉声道:“说吧,怎么回事。”
陈建宇站在屋中间,低着头,把去粮站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
陈老头听完,把碗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跟你说了多少回?遇事动脑子,动脑子!你呢?你长脑子是干啥用的?”
“爹,我就是想查清楚……”
“查清楚?”陈老头打断他,“你查清楚什么了?除了把自己搭进去,你还查出来个啥?”
陈建宇哑口无言。
陈老头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王德发是蹲进去了,可你有没有想过,那纸条要是别人故意引你去的呢?你要是真在粮站闹出事来,王德发固然跑不了,你呢?你能脱身?到时候人家一盆脏水泼过来,说你们陈家跟王德发狗咬狗,你拿什么洗?”
这话说得重,陈建宇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陈婆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小声说:“好了好了,孩子也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陈老头回头瞪了她一眼,“他就是让你们惯的!这次是运气好,诗雨赶过去了。下次呢?下回谁给他收场?”
陈婆子不吭声了,红着眼圈转过身去。
陈诗雨站在门边,没插嘴。她知道爹这话不仅是骂三哥,也是说给她听——一家人的事,不能总让她一个人扛。
陈老头骂累了,重新坐下,长长叹了口气:“建宇,你今年多大了?你不是小孩子了,家里出了事,你想着出力,这没错。但你要记住,出力不是蛮干。你要真是个汉子,就该学着沉住气,学着动脑子,别光长年纪不长心眼。”
陈建宇眼眶红了,声音发闷:“爹,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改。”
“改?”陈老头看着他,“这话你说了多少回了?我要看你做的,不是听你说的。”
说完,他摆摆手:“去洗把脸,别让你娘看了难受。”
陈建宇点点头,转身出了屋。
屋里安静下来,陈婆子悄悄抹了把眼泪,去灶台边忙活了。
陈老头坐在那儿没动,半晌才低声说了句:“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
陈诗雨走过去给他碗里续了水,没说话。
陈老头接过碗,也没喝,就这么端着,眼睛盯着碗里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不少:“诗雨,你老实跟我说,药圃那边你……?”
陈诗雨沉默了一下:“我明天全处理了。”
陈老头把手里的碗放下,站起身来:“我去院子里透透气。你别啥事都一个人扛着,有事跟你二哥商量商量,那孩子稳重。”
“知道了,爹。”陈诗雨应了一声。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煤油灯,各自忙活。
陈老头编筐,陈建宇在旁边帮着递柳条,老老实实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家人见他这模样知道他又闯祸了,二嫂的脸色尤其难看,她有时真想揍陈建宇一顿,最好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才能不惹事。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回屋。
陈诗雨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着纸条的事——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才合眼,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泛了灰白。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诗雨就起来了。她背上一个小背篓,拿了把旧镰刀,又在腰间别了把防身的柴刀,悄没声地出了门。
陈诗雨走得很快,走到那片隐蔽的药圃附近时,她的目光扫过地面,看着地面杂乱的脚印蹙起眉头。
脚印很新鲜,像是刚被踩没多久。而且一看就是路过,地上的草药明显被人当作了杂草,踩着走过去了。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个脚印的朝向和深浅。脚印从药圃边缘斜插进来,没有停留的痕迹,也没有四处翻找的样子,就是大大咧咧地穿过去,踩倒了七八株药材,然后朝着西南方向延伸而去。
西南方向?
陈诗雨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望过去。那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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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老林子,再往里走就是荒山,连村里的猎户都很少往那边去。
不是因为没东西,而是因为那边有狼。前两年还听说有狼叼走了隔壁大队一只羊,骨头都没剩几根。
一般人不会无缘无故往那个方向走,更不会大清早的、连个弯都不拐,直直地朝那边去。
她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不是大队的人。大队的人知道那边有狼,不会这么冒失。要是专门冲着狼去的……那得带家伙,可看这些脚印,轻飘飘的,不像是带了猎枪或者套索的样子,倒像是赶路。
赶路?往狼窝里赶?
陈诗雨摇摇头,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但眼下她也顾不上深究。不管那人是路过还是故意,至少目前看起来不是冲着她这块药圃来的。
她站起身,没再顺着脚印追下去,转过身开始忙自己的活。
该摘的药材她尽量挑完整的摘,小心地放进背篓里。那些被踩坏的,她也捡起来,准备带回去晒干,总不能白糟蹋了。一边摘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耳朵竖得高高的。
好在一直没什么异常。
等药材摘得差不多了,她开始清理种植的痕迹。把挖过土的地方仔细摊平,撒上些枯枝落叶,又把那些移栽过来时插的木棍一根根收走,尽量让这片地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荒坡。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药圃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陈诗雨直起腰,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这才背起背篓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山林。晨雾还没散尽,那边的山头若隐若现,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那些脚印,总让她心里不太踏实。
不是大队的人,又不怕狼……那到底是什么人?
陈诗雨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背着背篓往山下走。
到家时,天已经大亮了。陈婆子在灶台边忙活,看见她回来,照例念叨了两句“又起这么早”,便没再多问。
陈诗雨把背篓里的药材倒出来,该晾的晾上,该归置的归置好。忙完这些,她洗了手,坐到灶台边喝粥。
陈建宇端着碗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处理干净了?”
“嗯。”陈诗雨也低声应了一句。
“没碰上什么事吧?”
陈诗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西南方向那些脚印的事说了:“有人从药圃边上路过,往西南方向去了,脚印挺新鲜,不像是大队的人。那边有狼,一般人不会往那个方向走。”
陈建宇眉头拧起来:“你确定是往西南?老林子那边?”
“确定。”陈诗雨说,“我当时没敢追过去看,回来想了想,总觉得不太对。”
陈建宇放下碗,沉吟了一会:“那边确实有狼,这几年也没怎么听说有人去那边打猎。要是外来的,路过咱们大队,也不该往那个方向走。往西南去,前面没村没店的,翻过山就是荒地了。”
“所以我心里不踏实。”陈诗雨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不行,还是和大队长说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