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拼命吧,估计这次要死不少人,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回去都不好说了。”
说完后,
景扶危望着城外汉军,眼中最后一丝感慨也渐渐散去。
钦佩归钦佩,
可战场之上,敌人就是敌人。
韩羽白是大汉的符号。
他景扶危,便是楚军最后的旗。
城外。
韩羽白似乎也看见了城头那道苍老身影。
两人隔着漫长战场遥遥对望,
一个白发旧甲,立于城头。
一个玄甲黑马,立于军前。
风声骤然大了起来,
乌云越压越低,
蓝田城外,天地昏沉。
韩羽白缓缓抬起手,
身后七十万汉军瞬间沉寂,
那一刻,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战旗翻卷的声音。
下一瞬,
韩羽白的手猛然落下。
七十万汉军同时爆发出震天怒吼。
“兴汉!”
“兴汉!”
“兴汉!”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肃杀之气彻底炸开,仿佛连天上的乌云都被这股杀意搅动。
蓝田城头,
无数楚军脸色骤变。
紧接着,
汉军大阵开始向前推进。
攻城车碾过泥土,发出沉重的声响。
大地震颤,
杀气冲天,
景扶危看着那片压来的黑色洪流,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剑锋出鞘,寒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
他声音沉稳,响彻城头。
“准备迎敌。”
“蓝田若失,郢都不保。”
“今日,老夫与诸君同守此城。”
“城在人在!”
.......
.......
汉军动了。
最先压上来的,是重甲步卒。
他们举着大盾,排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在战鼓声中,一步一步向蓝田城逼近。
身后,
弩手不断抬臂放箭,箭雨越过盾墙,黑压压射向城头。
再往后,投石车轰鸣,巨石拖着沉重的破空声,狠狠砸在蓝田城墙上。
轰!
轰!
轰!
城墙震颤,碎石飞溅。
有楚军士卒刚刚探出头,便被巨石砸中,整个人连同身旁数人一并被碾成血泥。
可下一刻,
立刻又有新的楚军补上位置。
城头,
楚军弓弩齐发,
滚木礌石如雨砸下,
火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随着火把落下,城下瞬间燃起一片烈焰。
冲在最前方的汉军士卒被火焰吞没,惨叫着翻滚倒地。
可攻势没有听,
汉军没有任何的试探,
从一开始,
就把最精锐的军队,投入到攻城战中。
很快,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头。
汉军士卒顶着盾牌往上攀爬,
城头楚军用长钩猛推,云梯剧烈摇晃,上面的汉卒接连摔下。
可云梯刚倒,
第二架、第三架立刻补上。
城墙下,
冲车一下接一下撞击城门。
城门后,楚军死死顶住门闩。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门后士卒口鼻流血。
可他们仍旧咬牙顶着,哪怕被震得双臂发麻,也不肯退开半步。
午后时分,
第一支汉军登上城楼,
随即,
双方开始了白刃战。
到这个时候,
所有阵法、号令、军旗,仿佛都失去了意义,战场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汉军从云梯、缺口、城墙边缘不断涌上来。
楚军则从城楼、女墙、街道后方一层层压上去。
刀砍在甲胄上,
迸出火星,
长枪刺进血肉里,拔出来时带起大片鲜血,断臂落在城砖上,手指还在本能抽动,有人被砍翻在地,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后方冲上来的士卒踩碎胸骨。
也有人明明肚腹被剖开,肠子流了出来,却仍旧死死抱住敌军的腿,拖着对方一起滚下城墙。
城楼前那一段不过数十丈的城墙,很快被鲜血浸透。
血沿着砖缝往下淌,混着雨水和泥土,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楚军刚刚夺回一段墙头,汉军又重新冲上来。
一寸城墙,反复易手。
几乎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双方死伤惨重,
可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对汉军而言,只要打穿蓝田,郢都便近在眼前。
对楚军而言,蓝田若破,身后便再没有第二座能让他们从容布防的坚城。
到了傍晚,
城下,
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后续攻城的汉军,甚至不用再重新架梯,而是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往上冲。
城头楚军也早已杀到麻木,
城外,
韩羽白骑在黑马上,冷眼看着汉军一批批压上城墙,又一批批倒下。
看着汉军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是,
他知道,
这个时候,仁慈毫无意义。
蓝田就是楚国最后的防线,拿下这里,大军就能兵临郢都。
所以,
想要拿下,
只能用人命去填。
同样的,
楚军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第一日,
汉军攻到夜色降临,终究没能破城,撤兵号角响起时,城楼前仍旧堆满尸体。
城楼上,
楚军没有欢呼,
他们知道,
这并非是胜利,他们只是撑过了第一天。
第二日,
天还未亮,
汉军战鼓再次响起。
这一次,韩羽白调上了更多精锐。
周柱子亲自率重甲步卒攻城。
攻城战再次爆发。
依旧是云梯、冲车、盾墙、火油、滚木、礌石.......
士卒们像是被推入磨盘的血肉,一批批上去,一批批倒下。
蓝田城楼前,
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白天,双方围绕城墙反复争夺。
夜里,汉军退下,楚军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修补城防。
被砸裂的墙,用木料和土袋堵上。
被烧坏的城门,用铁链和巨木加固。
死去的人来不及好好掩埋,只能被抬到城后空地,一排排摆着。
很多尸体,
甚至分不清是谁的。
第三日,汉军再次猛攻.......
第四日...
第五日...
战局没有丝毫放缓的意思,
这场仗,
已经不像是在争夺一座城。
更像是两个国家,把各自最精锐的士卒,全部扔进了同一个磨盘里。
谁先撑不住,谁就会被碾碎。
汉军强。
楚军也不弱。
汉军有襄樊大胜之威,有韩羽白亲自坐镇,有六州之力支撑。
楚军有国都在后,有景扶危坐镇,有亡国危机压在头顶。
双方都没有退路。
蓝田城下,
每一天都是新的屠场。
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倒下,双方的阵亡数字,早已经无法准确统计。
城墙前的土地被鲜血反复浸透,原本坚硬的黄土,变成了黏稠发黑的血泥。
断枪插在尸堆里。
破碎的盾牌被踩进泥中。
被烧焦的云梯歪斜倒在城墙脚下,下面压着一层又一层分不清汉军还是楚军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