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军被洪水吞没的同时,
襄樊二城,
自然也没有幸免。
樊城城外的壕沟最先被灌满,随后水势漫过城根,冲入低洼外郭。
城外楚军营垒被水冲得七零八落,许多刚修好的木栅和拒马,被洪水连根拔起。
襄阳那边同样大乱,
江水倒灌进渡口,码头上的船只被冲得互相撞击。
原本用来渡江骚扰汉军的舟船,有的被水卷走,有的被撞碎在岸边。
城中低洼街巷也开始积水,守军不得不连夜搬运军械粮草。
两城之间的联系,
在这一夜被洪水硬生生切断。
项定川站在城头,脸色苍白。
他终于明白了,
韩羽白这几日的佯攻,从来不是无计可施。
他这是在等大雨!
而且,
在上游,
早就已经开始蓄水,就是在等暴雨的到来,用水攻冲垮自己的防线!
该死!
这一刻,
项定川很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原版想着,
自己以不变应万变,凭借襄樊两座城池的地理优势,还有秦军的从旁策应,
无论如何都可以抵挡住汉军攻势!
结果,
万万没想到,
韩羽白居然玩了这么一招!
现如今,
秦军肯定是不能幸存了,
至于楚军,有城墙的存在,至少不会被全部淹没。
项定川猛地转身,厉声道:“传令各营,立刻将粮草、军械搬上高处!”
“所有船只收拢,守住码头!”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可此刻再想补救,已经太迟了。
城外水势越来越高,樊城外郭许多地方已经被洪水灌入,原本用来防备汉军的壕沟、鹿角、木栅,全都在洪水里变成了漂浮的杂物。
襄阳那边更乱。
渡口被水淹没,码头上的船只互相撞击,许多船甚至还没来得及解缆,便被暴涨的江水卷走。
当然,
最惨的,
还是秦军。
视线尽头,秦军七营的方向,早已乱成了一片。
洪水冲入营地,木栅倒塌,营帐被卷走,战马、粮车、旗帜、尸体混在泥水之中。
原本作为援军的秦军,
如今,
直接被洪水吞没,
关键是,
汉军的后手,很快就来了。
雨幕之中,.
一艘艘小船顺流而下。
船头站着弩手,船尾有人撑篙,借着水势飞快逼近秦军营地。
水中挣扎的秦卒刚刚露头,便被箭矢射中。
有些人抱着断木漂在水面上,拼命喊着救命,可汉军小船靠近后,迎来的不是援手,而是一排冰冷的弩箭。
岸上的汉军也早已布好阵势。
林泽率骑军守住几处高地和出口,胡霖率步军沿岸压进,周柱子则从上游方向杀下,封死秦军最后的退路。
面对这一场面,
城中楚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们不是不想救,
而是根本救不了。
渡口被毁,船只被冲散,城中低处也已经进水,许多士卒只能站在城墙和高台上,看着远处秦军在洪水里挣扎、溺亡、投降。
那种无力感......比正面战败更加可怕。
两日之后,
秦军七营彻底崩溃。
二十一万援楚秦军,有的被洪水吞没,有的被汉军射杀,有的跪在泥水中投降。
成建制的秦军,已经不复存在。
接下来,
汉军的目标,
便是已经成为孤岛的两座城池。
这两天,
项定川不是没想过补救,而是根本无计可施,没有办法去补救。
洪水并未退去,
反而因为上游水势仍在下压,襄江两岸大片区域都变成了泥泞泽国。
这对城内守军而言,几乎是灾难。
尤其是粮食,
几乎全部都被泡在洪水中,
百姓更是惨不忍睹。
樊城和襄阳城中,幸存百姓挤在高处,哭声、喊声、哀求声日夜不绝。
有人饿得眼冒金星,
有人抱着孩子跪在街边,求守军给一口吃的。
可城中粮草本就被洪水毁了一部分,剩下的必须优先供应守军,哪里还顾得上百姓?
几日下来,
楚军士气降到了冰点。
他们不是没有血性,
可血性挡不住饥饿,更挡不住被水围困、看不到援军、看不到退路的绝望。
项定川心里清楚,
城......已经守不住了,什么时候丢,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士卒不肯战。
而是这场水攻,已经从根上毁掉了襄樊防线。
又过两日,
汉军终于动了。
清晨时分,
洪水仍旧没有完全退去,襄樊两城之间,大片低洼地带依旧被浑浊江水覆盖。
水面上漂着断木、残旗,还有被泡得发胀的尸体。
襄阳和樊城,
也彻底成了两座,被洪水围住的孤城。
汉军水师乘船封锁江面,一艘艘小船游弋在水道之间,弩手站在船头,冷冷盯着城墙方向。
樊城城头,
楚军士卒神色疲惫。
很多人已经数日没有闭眼,城中粮草被水泡毁大半,百姓哭声日夜不绝,军心早已不像最初那般稳固。
就在这时,
汉军阵前,忽然有骑卒策马而出。
“陛下有旨!”
声音顺着潮湿的晨风,传上城头。
“楚将项定川,若此刻开城归降,陛下可留你性命,亦可保全襄樊守军。”
“若继续负隅顽抗,城破之后,军民死伤,皆由你一人承担!”
城头之上,
许多楚军下意识看向项定川。
项定川站在垛口后方,
身上甲胄早已被雨水和血迹浸透,
脸色苍白,
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立刻回答。
身旁,
有副将坚持不住了:“将军......城中粮草撑不了几日了。”
话音刚落,
项定川转过头,冷冷盯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本将投降?”
一句质问,
让对方立刻低下头:“末将不敢。”
唉......
项定川没有在继续责怪,
毕竟,
眼下的局面,
他自己也知道,没有希望了。
他们......已经尽力了。
从汉军兵临城下,到洪水冲垮防线,他们几乎没有犯过真正致命的错误。
可战争从来不是你不犯错,就一定能赢。
韩羽白抓住了天时,更抓住了襄樊防线唯一能被撬开的地方。
项定川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
是郢都的方向。
项家世代为楚将,
到了他这一代,项家仍旧披甲执戈,仍旧站在楚国最危险的地方。
马革裹尸,
对将门子弟而言,从来不是悲剧,而是归宿。
项定川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本将生于楚,食楚禄,受楚恩。”
“今日若开城投降,项家百年将门,便从我项定川手中断了脊梁。”
“你们谁若是想投降,现在就可以走,本将绝不阻拦!”
“可本将......宁死不降!”
话音落下,
城头一片死寂。
方才劝降的副将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缓缓跪下,重重叩首。
“末将......愿随将军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