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国使臣求见。”
殿中，
骤然一静。
黎承烨脸上的怒意，也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
汉国使臣？
这个时候，汉国派使臣来做什么？
其实不用多想，他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
昭京已破，南天防线已失，山海关以南大片疆土尽数落入汉军手中，韩羽白在这个时候派人来盛京，除了劝降，不可能还有第二个目的。
想到这里，
黎承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胸口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几乎又要翻涌而起。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坐在昭京皇宫里，俯视天下的黎国皇帝。
更何况，
他也想知道，
韩羽白究竟想让人带什么话来。
片刻后，
黎承烨缓缓坐回御座，声音冷硬。
“宣。”
内侍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殿门处缓缓走入。
来人身穿大汉官袍，年过半百，鬓角已有些霜白，可身姿却挺得极直。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
这位使臣，
愣是走了半天，
整个过程都高高仰着脑袋，那副姿态，几乎就差把“鼻孔朝天”四个字写在脸上。
此人，
也算是黎承烨的老熟人了。
宋照玄。
先前也没少出使黎国，
或者说他在使臣的这份工作上，已经做了二十多年。
无论是前朝刘氏大汉，还是韩羽白登基之后，凡是汉国与诸国之间的外交往来，大多都由他负责。
说起来，
宋照玄也算是老臣了，
只是这些年，对他而言，天下变化之大，几乎可以称得上天翻地覆。
曾几何时，
大汉作为天下五霸之一，
汉国使臣走到哪里，都是各国座上宾。
哪怕是面对一些番邦小国，汉国使臣也从来不必刻意低头。
那时候的大汉使节，讲究的便是一句话。
天朝上使，不拜下邦之君。
那不是狂妄。
那是强国的底气。
那时候的宋照玄，也曾昂首走进诸国宫殿，接受各国君臣小心翼翼的迎候。
可后来，
一切都变了。
大汉战败。
晋京条约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套在汉国头上。
从那以后，
汉国使臣也跟着从天朝上使，变成了人人都可以轻慢羞辱的对象。
那些年，
宋照玄出使诸国，见过太多冷脸。
住过偏僻潮湿的驿馆，
等过一连数日无人接见的冷遇，
也曾在大雪天里，被人故意晾在宫门外整整两个时辰。
甚至有一次出使东辰，对方礼官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故意将他拦在门外，等到里面谈完结束了，最后只是通知他一个结果，整个过程连让他参加的意思都没有。
那一日，
宋照玄没有发怒。
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冷茶，听着满殿东辰官员的哄笑，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
自己发怒没有意义。
弱国无外交。
这是自古以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更可笑的是，那些曾经对汉国俯首称臣的小国，也开始学会了摆脸色。
尤其是东辰。
他们仿佛只有用最刻薄的态度羞辱汉国，才能抹掉曾经作为汉国藩属的历史。
汉国使臣出使他国，被人轻慢。
他国使臣来到洛京，却能在汉国朝堂上昂首阔步，甚至敢对前朝皇帝刘广摆出一副鼻孔朝天的姿态。
尤其是东辰国的使臣，
在洛京皇宫内，
趾高气昂，
可以随意的使唤刘广，对他极尽羞辱，堂堂九五之尊的皇帝，到头来还要被外国使臣，在头上拉屎撒尿。
可偏偏......
刘广还要摆出笑脸逢迎。
在这个过程中，
宋照玄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一次又一次，替那个已经跌落尘埃的大汉，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现在，
一切都回来了。
那个曾经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汉国，如今重新站了起来，而且站得比任何时候都更高。
所以今日，
宋照玄走进盛京皇宫时，脊背挺得格外直。
他不需要再低头，
也不想再弯腰，
哪怕眼前坐着的，是曾经五霸之一的黎国皇帝。
宋照玄走到大殿中央，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御座上的黎承烨。
没有跪，
甚至连腰都懒得弯。
只是敷衍的拱了拱手，“汉国使臣宋照玄，奉大汉皇帝陛下之命，见过黎帝。”
这一声“黎帝”，
落在殿中众人耳中，格外刺耳。
按照常理来讲，
外国使臣，面对皇帝时，总归说要称呼一声陛下。
可现在，
宋照玄只称黎帝。
当然，
这已经是他尊重的结果了，毕竟对方是自家皇后的皇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
若是换成他人，
宋照玄怕不是要直呼其名了。
可即便如此，
对黎承烨而言，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耻辱了，他堂堂大黎皇帝，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宋照玄，你好大的胆子。”
宋照玄神色不变。
“外臣今日前来，是传大汉皇帝陛下旨意，并非来与黎帝争礼。”
“至于胆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外臣如今站在盛京大殿上，自然是有胆子的。”
殿中不少黎国臣子脸色骤变。
这话，
太狂了。
可偏偏，没人敢立刻发作。
因为宋照玄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站着的，是已经打穿黎国的大汉。
黎承烨死死盯着他，眼中怒火翻涌。
“韩羽白让你来做什么？”
宋照玄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劝降。”
两个字掷地有声，
甚至都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直接导出了目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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