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晋国皇位更替的消息,便如同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晋京。
没有人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太孙姬尔丘竟然会发动政变,率军强闯皇宫,逼迫姬夷吾退位。
关键是,
他还成功了。
消息传开之后,
晋京城中,
无数百姓都有种恍惚之感。
姬夷吾退位了?
那个坐在龙椅上几十年的老人,那个曾经被天下诸国尊为共主的晋帝,居然以这种方式,黯然退下了皇位?
对许多晋国百姓而言,姬夷吾这三个字,早已不只是一个皇帝的名字。
那几乎代表着晋国最辉煌的一段岁月。
年轻时的姬夷吾,确实不是如今这个垂垂老矣、只会退让权衡的老人。
他曾经也是一位真正的马上皇帝。
早在太子之时,他便率军南征北战,披甲临阵,手持长槊,亲自冲杀在战场之上。
虢国、霍国、耿国、荀国、郇国......
一个又一个曾经盘踞一方的小国,被他打碎山河,吞并土地,最终化作晋国版图上的一块块郡县。
那时候的姬夷吾,何等英武?
诸国提起他,谁不畏惧三分?
晋军铁骑所至,列国震恐。
后来,
九州大战爆发。
作为盟主的姬夷吾,联合黎、楚、秦、东辰等诸国,硬生生击败了当时盛极一时的大汉皇朝。
洛京被攻破,
汉国国势由盛转衰,
随后,
诸国齐聚晋京,签订晋京条约。
那一天,
姬夷吾站在诸国君王之间,被尊为九州秩序的维系者。
对晋国百姓而言,那是何等荣耀?
他们至今还记得,那年晋京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呼,所有人都觉得晋国将从此压过诸国,真正成为九州之首。
那时候的姬夷吾,在晋国百姓眼里,是雄主,是霸主,是打垮大汉、压服诸国的铁血帝王。
可人终究会老.......
昔日马上持槊、纵横九州的雄主,也一点点变成了一个坐在深宫里反复权衡、反复忍让的老人。
他不再敢赌,
不再敢战,
不再敢像年轻时那样,把整个晋国的国运压上去,与敌人决一死战。
他开始害怕动荡,
害怕失去,
害怕眼前这点太平被打碎。
韩羽白撕毁旧秩序时,他忍了...
东辰灭亡时,他忍了...
黎国崩塌时,他仍旧在犹豫...
他曾经亲手建立起来的晋京秩序,被韩羽白一刀一刀斩开,可他却再也拿不出年轻时那股决断。
最后,
那个曾经的铁血帝王,
没有败在战场上,
反而是被自己的皇太孙,逼着退下了皇位。
这种落幕,
很难不让人唏嘘。
晋京城中,茶楼酒肆虽然因为戒严冷清了许多,可消息传开后,仍旧有许多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太孙殿下带兵入宫,陛下已经禅位了。”
“还叫陛下呢?如今该叫太上皇了。”
“唉,谁能想到啊,当年那么英武的皇帝,最后居然是这么退下来的。”
“人老了,没办法。年轻时候再能打,老了也会怕。”
“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满城人都在说,韩羽白都打成什么样了?东辰没了,黎国也快没了,这可都是太上皇忍让出来的结果。”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政变啊,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谋反!”
“咋的,人家是皇太孙,就算是谋反,你还想株连九族?”
“失败了才叫谋反,成功了那叫革命!现在皇太孙可是陛下了,你刚刚那话要是让人拿去举报,你的九族怕是要先没了。”
“话说皇太孙即位,那太子.......”
“太子?”
这两个字一出,茶楼里不少人都笑了,只是笑声里多少带着几分复杂和讥讽。
“太子殿下都当了四十年太子了,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是啊,四十年啊。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四十年?”
“听说昨夜太孙在宫里,当面质问太子,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
“我草,这么羞辱的吗?”
“唉,太子性格软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方言整个晋国谁不知道,但凡太子有点胆魄,早该站出来了,天下局势哪会到这种局面。”
“......”
类似的议论,在晋京城中不断传开。
而晋国皇位更迭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九州各国。
对于这样的结果,
有人感到诧异,也有人似乎早有预料,但不管是谁都能意识到,这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
一个有血性的晋国,头疼的肯定是韩羽白。
就在这片议论中,
姬尔丘的登基大典,已经在晋京城郊举行。
大典比较仓促,
没有太多繁复礼仪,
没有声势浩大的万国来朝,
甚至连宫中许多陈设,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更换。
天色阴沉,
旷野上,
晋军甲士列阵而立。
百官身穿朝服,神色复杂地站在前方,姬尔丘身穿帝袍,一步步登上台阶。
二十出头的他,
正是人一生之中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
和已经垂垂老矣的姬夷吾相比,他身上没有半点迟暮之气。
眉眼锋利,身姿挺拔,整个人就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高台上,
姬尔丘没有笑,
也没有露出登基后的得意。
因为他知道,
自己接过来的不是太平盛世,而是一个已经被韩羽白逼到悬崖边上的晋国。
礼官宣读诏书,
百官跪拜,
山呼万岁,
声音在大殿前回荡,却并不显得喜庆,反倒像是一场大战前的誓师。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大典结束后,
姬尔丘没有立刻下台,而是站在上面,目光扫过下方的百官、将领,以及列阵的晋军甲士,
半晌后,
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