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开始,
韩羽白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以骑兵的速度,不给南天防线的黎军任何反应时间,直接从后方奇袭。
可后来,
他意外收到了胡霖的消息。
于是,
直接改变计划,
由胡霖负责,伪装成运粮队伍,潜入黎军大营内部,然后发起奇袭。
而他则率领骑军埋伏在后方,等到前方开打之后,才发起冲锋。
眼下,
计划一切都按照剧本进行。
至于黎军引以为傲的玄甲步兵,若是在战场正面,以完整阵型迎战,汉骑未必能轻易冲开。
可此刻,
他们是在后方仓促转阵。
他们面对的不是单纯一面敌军,而是被从背后刺穿后的全线撕裂。
邵景严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
他怕身受重伤,
哪怕鲜血还在不断的涌出,可他没有退后半步,始终站在最前线上,咬着牙不断指挥。
“稳住!”
“南天防线不能丢!”
“给本将顶住!”
这番话,
确实让不少士卒重新咬牙站住。
可就在这时,南天防线的正面,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战鼓声。
咚!
咚!
咚!
一声接着一声。
比这几日任何一次进攻都更急,更重。
防线正面,
周柱子终于动了。
这一次,
不再是试探,
不再是牵制,
而是真正的强攻!
早已等候多时的汉军,在周柱子和林泽的率领下,向南天防线西段发起全面进攻。
投石车轰鸣,
一颗颗巨石砸向黎军关墙和营垒。
云梯被推向前方,
冲车撞向关门。
汉军步卒扛着盾牌,冒着箭雨向前推进。
战鼓声、喊杀声、巨石轰击声,几乎同时从正面压来。
邵景严听到正面战鼓的一瞬间,
一颗心,
已经跌至谷底。
前后夹击,
南天防线西段,正在被汉军前后两面撕扯。
他想继续下令,
可眼前忽然一黑,腹部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
亲兵连忙扶住他:“将军!”
邵景严一把推开亲兵,咬牙道:“传令正面各营,死守!”
“后军继续顶住汉骑!”
“中军预备队.......”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哪里还有预备队?
后方遇袭时,预备队已经被调去堵营门。
汉骑冲来时,又被调去拦截韩羽白。
这一刻,
面对周柱子的强攻,已经没有足够兵力再补上去。
邵景严终于感到一种无力。
他能看出局势。
也能下达正确的命令。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手中已经没有足够的兵来执行所有命令。
所有的兵力,
都已经在战场上,应对汉军的进攻了。
但不得不说,
这支黎军,
十分的顽强。
有一队玄甲重步明知道后路已乱,仍旧死死堵在营门口,直到最后一人倒下,也没有主动后退。
有一名黎军校尉带着残部冲向粮车,想要重新夺回营门,却被汉军短弩射穿甲缝,跪倒前仍旧举刀怒吼。
也有弓弩手在正面关墙上射到手指流血,仍旧继续上弦,试图压住周柱子的攻势。
可个体的顽强,
已经改变不了全局。
当一面防线被前后同时撕开,当主帅受伤,当粮道断绝,当昭京生死不明,任何勇气都只能延缓崩溃,却无法阻止崩溃。
韩羽白再次率骑冲破后阵。
这一次,
黎军再也没能合上缺口。
玄色汉旗从后方冲入大营深处,周柱子正面也终于撞开西段一处营垒,汉军步卒如潮水般涌入.......
前后两支汉军的喊杀声,在南天防线西段内部汇合。
那一刻,
黎军的军心终于断了。
起初,
只是几处营寨动摇。
很快,
动摇变成溃散。
再之后,
溃散像雪崩一样沿着防线蔓延。
邵景严站在混乱之中,看着眼前这一切,脸色惨白。
他知道,
完了。
南天防线西段,彻底完了。
而西段一破,
整条南天防线都会被撕开一道无法弥补的口子。
关键是,
他现在虽然不知道后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赤水谷肯定已经落入汉军之手,至于昭京......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现在,
南天防线在一丢,
黎国恐怕已经......
邵景严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想要继续下令,可刚张口,便猛地吐出一口血。
亲兵急声道:“将军,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邵景严看着亲兵,又看向已经被汉军撕开的营垒,眼中满是苦涩。
撤?
撤去哪里?
后方是汉军。
正面是汉军。
粮道断了。
昭京只怕也已经出事。
南天防线,这条黎国耗费无数钱粮打造的屏障,已经在今日被韩羽白从背后捅穿。
邵景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侥幸。
只有疲惫与绝望。
远处,
玄色汉旗已经插上了西段营垒。
南天防线西段,
被杀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