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防线。
中军大帐内，
黎军主帅邵景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案前，
几名粮官跪在地上，一个个脸色惨白，额头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将问你们，粮呢？”
邵景严的声音并不算高，可落在帐中众人耳中，却比怒吼更让人心惊。
粮官浑身一颤，低声道：“将军，末将已经派人去催了，只是赤水谷方向至今没有回信，按理说，十日前便该有一批粮草送来，今日还该再到一批，可现在......”
“可现在一粒米都没见到？”
邵景严猛地拍案，
砰的一声，
案上竹简震得跳起，帐中众人齐齐低头。
邵景严眼中怒火翻涌。
南天防线连绵数百里，驻扎的兵马何止数十万，虽然他们拥有坚固的防御工事，可最基本的粮食，也同样是必需品。
毕竟，
两军对垒，
若是连最基本的粮食都供应不了，
那仗也不用打了，
总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作战。
赤水谷，
便是南天防线后方重要的转运粮仓之一，超过四成粮草都要从赤水谷调拨。
按照惯例，
十日前便该有第一批粮草运抵，
今日还该有第二批补给接上。
如此一来，
西段各营粮草才能维持正常消耗。
可现在，
十天过去了，
一粒米都没见到。
没有粮草补充，不少地段的营寨，存粮已经不足三天食用。
三天。
这个数字，
让邵景严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寒意。
他可以容忍一时战败，可以容忍某处关隘丢失，甚至可以容忍汉军持续猛攻.......
但他不能容忍粮道出问题。
军中一旦缺粮，所谓精锐，所谓玄甲重步，所谓南天防线，都会在最短时间内变成笑话。
邵景严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粮官：“赤水谷方向，到底出了什么事？”
粮官颤声道：“将军，小人实在不知，派出去催粮的人，也没有回来。”
这句话一出，
帐中气氛顿时更加压抑，
派出去的人也没回来，
这便不只是粮草延误那么简单了。
邵景严沉默片刻，眼神越发阴沉。
他没有继续骂。
因为骂解决不了问题。
他挥了挥手：“滚下去。”
几名粮官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
帐中安静下来，
邵景严缓缓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案上的战报上。
这几日，
汉军正面攻势很猛。
周柱子坐镇中军，林泽为副，连续几次向南天防线发起强攻。
投石车、云梯、冲车......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声势极大。
一开始，
邵景严也以为汉军是要正面撕开南天防线。
可打了几次之后，他渐渐觉得不对。
汉军虽然攻势汹涌，
可经过几日交战，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的攻势声势浩大，战鼓震天，箭石如雨，可每次真正快要进入最惨烈的消耗时，汉军便会主动收兵。
不像是要不惜代价破关，
倒像是在牵制，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邵景严便觉得心头一沉。
牵制？
牵制谁？
牵制南天防线的主力。
若这里的汉军只是牵制，那真正的杀招在哪里？
中山国？
或者是......赤水谷？
忽然，
他猛地僵硬在原地，
赤水谷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他的眼里。
粮草迟迟不到，
催粮的人没有回来，
周柱子正面猛攻却不死战......
这些事情若分开看，似乎都还能解释，可放在一起，就让人不得不多想。
一时间，
邵景严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来人！”
帐外亲兵立刻入内：“将军！”
邵景严沉声道：“立刻派斥候，往赤水谷方向查探。”
“不要只走官道。”
“山路、小道、驿站、粮道，全都查。”
“本帅要知道赤水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亲兵抱拳：“遵命！”
邵景严又道：“再派一队快马，往昭京方向送信，询问后方粮道为何断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沉得可怕。
“不。”
“一队不够。”
“派三队。”
“走三条不同的路。”
“无论如何，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亲兵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
“末将明白！”
亲兵退下后，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邵景严独自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案上的战报与粮册之间，久久没有移开。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多年领兵的经验告诉他，事情不对.......
可他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想。
也不能在没有证据之前，就让军中产生动摇。
南天防线驻扎数十万黎军，一旦主帅自己先慌了，下面的人只会更慌。
所以，
他只能压住心中不安，
等斥候回来。
这一夜，
邵景严几乎没有睡着。
他躺在榻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粮册上的数字。
三天。
西段几处营寨的存粮，只够三天。
若三天之内粮草还不能补上，军中便必须缩减口粮。
一旦缩减口粮，
士卒自然会察觉粮道出了问题。
到时候，
不用汉军来攻，
南天防线内部就会先出现恐慌。
又是数日过去.....
这天，
邵景严还在营帐中盯着舆图，思索战术.......
帐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不是斥候，而是东部防线派来的军吏。
那军吏满脸疲惫，跪地道：“将军，东部防线粮草也出现延误。”
邵景严脸色骤然一沉。
“东部？”
“是。”
军吏低着头，声音干涩：“原本昨日便该有一批粮草送到东部各营，可直到现在仍旧没有消息，负责押送粮草的队伍，也未曾传回文书。”
邵景严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如果只是西段缺粮，还可以从东段临时调拨余粮补上。
可现在，
东段也出了问题。
整个南天防线的粮草供应，都在变慢。
这就不正常了。
最近没有大雨，
没有塌方，
没有河水暴涨，
更没有恶劣天气阻断道路，
按理说，
粮草不该同时延误。
邵景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舆图前，盯着南天防线后方那一片区域。
难道......
后方出问题了？
他正要继续派人催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将军！”
一名亲兵快步入帐，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粮草到了！”
邵景严猛地转头。
“到了？”
“是。”
亲兵连忙道：“西南方向来了一支运粮队，车队很长，押运人数也极多，说是赤水谷那边送来的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