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门关后，
通往昭京的最后一道屏障便彻底消失了。
眼前地势骤然开阔，
再没有太行山中狭窄湿滑的陉道，也没有赤水谷外曲折难行的山路。
官道一路向北延伸，平野辽阔，村镇散落，远处的河流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这里已经是黎国腹地，
也是昭京南面最后一片平原，
三万精骑，
没有半分停留，
一路上，
追求的只有速度。
然而，
在这样的行军下，沿途不少郡县，都看见了这支突然出现的汉军骑兵。
有的城门守军，甚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等那面玄色汉旗从远处烟尘中冲出，等他们看见那支杀气森然的骑军，从官道上狂奔而过时，所有疑问都变成了恐惧。
有县令慌忙下令闭城，
有守军吓得连城门都忘了关。
有百姓跪在路边，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也有人拼命往昭京方向逃，想要把汉军出现的消息送出去。
韩羽白丝毫没有理会这些郡县，
三万精骑就像一道从黎国腹地划过的黑色闪电，沿着官道一路北上。
铁蹄踏碎驿道，
尘烟遮蔽日光，
那些沿途郡县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汉军便已经从他们面前掠过，继续向北。
等他们终于派出传令兵时，韩羽白早已奔出数十里。
而昭京，
也越来越近。
......
昭京。
皇宫。
这一日早朝，
黎承烨照旧端坐在御座之上。
殿中群臣分列两侧。
丞相贾须站在文臣之首，武安侯裴玉衡也身披银甲，立于武将班列之中。
朝会一开始，
众人议论的依旧是南天防线和中山方向的战事。
“启禀陛下，南天防线传来急报，汉军昨日发起大规模进攻，不过已被我军挡下。”
“中山方向，胡霖所部动作频繁，似有强行突破之意。”
“晋军已经抵达指定位置，与我黎国西境兵马互为犄角，只要汉军敢借道中山，必让其有来无回。”
听着这些消息，
黎承烨脸色虽然凝重，却并没有太多惊慌。
至少，
一切仍在预料之中。
韩羽白虽然灭了东辰，但攻黎之战，终究绕不开南天防线与中山国。
只要这两处不出问题，
昭京便稳如泰山。
殿中不少大臣也是这般想法，
甚至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战场还在边境，那便说明黎国还有足够时间调兵、增援、应对。
可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起初，
声音还不算清晰，
可很快，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竟是一路冲进了宫门方向。
殿中众人脸色微变。
皇宫之内，非有天大急报，不得纵马。
更何况，
现在还是早朝。
黎承烨眉头皱起，刚要开口询问，殿外便有一名禁军慌忙入内，跪地道：“陛下，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自南门入城，一路纵马入宫，说有十万火急军情！”
话音刚落，
殿中气氛顿时一沉。
八百里加急。
这个时候的八百里加急，只可能来自前线。
很快，
一名传令兵被带入大殿。
那人满身尘土，脸色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
他的甲胄上沾着血，额头也破了一块，显然是在一路狂奔中摔过不止一次。
哪怕是刚刚，
从他进入昭京城之后，
沿途，
甚至踏翻了不少来不及避让的百姓。
可他别说停了，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他怀中的消息，比人命更急。
此刻，
传令兵跪倒在殿中，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陛下！”
“不好了！”
“汉军......汉军出现在昭京南面。”
殿中先是一静。
随即，
像是所有声音都被硬生生掐断。
黎承烨盯着那名传令兵，过了好一会，才像是听不懂一般，缓缓问道：“你说什么？”
传令兵抬起头，几乎哭喊道：“汉军骑兵已经越过云门关，正在向昭京奔袭！”
“距昭京......不足二十里！”
轰！
这一句话落下，整座大殿仿佛炸开。
“荒唐！”
“这不可能！”
“汉军怎么可能出现在昭京南面？”
“南天防线呢？”
“云门关呢？”
“赤水谷呢？”
“放肆，你竟敢谎报军情！”
殿中群臣脸色剧变，
不少人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黎承烨更是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汉军主力还在南天防线外，胡霖所部也在中山方向，韩羽白哪来的骑兵越过云门关？”
传令兵浑身发抖，连忙从怀中取出染血的军报。
“陛下，赤水谷已经失守，云门关守将李崇开关投降.......汉帝韩羽白亲率三万精骑，已经过了云门关，现在正在朝着昭京赶来。”
殿中众人再次死寂。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刚才还有人说，只要边境不破，昭京便高枕无忧。
可现在，
汉军已经到了昭京城外二十里。
二十里是什么概念？
对步军来说，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对骑兵来说，转瞬即至。
黎承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
他仍旧低声喃喃。
“太行山不可能过骑兵。”
“赤水谷怎么会破？”
“李崇怎么敢开关？”
“他怎么敢！”
说到最后，黎承烨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
“李崇！”
“这个叛徒，朕待你不薄，你居然档案背叛朕.......”
“传旨，立刻抄其满门，诛其九族！”
“朕要把他全族剁碎喂狗！”
殿中无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黎承烨是在愤怒。
可愤怒解决不了眼下的局面。
丞相贾须脸色同样难看，但他终究还保持着几分清醒，连忙出列道：“陛下，二十里转瞬即至。”
“李崇之事，可以战后清算。”
“当务之急，是守住昭京。”
“汉军远道奔袭，必然疲惫，只要昭京城门紧闭，调集禁军与城中守备，未必不能拖住他们。”
“只要拖到南天防线和中山方向大军回援，局势便还有转机。”
这句话终于让黎承烨稍稍回过神来。
守住昭京。
对。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昭京。
可问题是，
谁来守？
黎国那些真正经验丰富的宿将，几乎全都在边境，中山方向也调走了不少兵马。
昭京城中剩下的，大多是禁军、守备军和部分勋贵私兵。
他们不是不能打。
可让谁来统领？
殿中群臣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
几乎同时落到了一人身上。
武安侯，裴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