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震天动地。
而刑台之上,端木昭仁瘫软在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韩羽白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他身上。
“行刑。”
两个字落下。
原本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含糊念叨的端木昭仁,身子猛地一颤。
可很快,
他又低下头,
披散着头发,继续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几声痴傻的怪笑。
“嘿嘿......”
“猪食......猪食好吃......”
“朕不是皇帝......朕是猪......朕是猪......”
他一边说,一边用脏兮兮的手在地上乱抓,甚至还学着猪拱食的模样,把脸往雪地里蹭。
可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没有疯。
至少,
还没有疯到不知道生死的地步。
自从亡国之后,
这些日子里,
他之所以装疯卖傻,就是想骗过汉军,骗过韩羽白。
他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东辰皇帝已经被折磨成了一个疯子,一个废人,一个毫无威胁的可怜虫。
只要汉军守卫放松警惕,只要韩羽白对他失去兴趣,只要某一天看守的人稍稍疏忽,他就还有机会逃出去。
哪怕机会很小。
可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这几个月,
他住在猪圈里,吃着猪食残渣,受尽羞辱,身上时时刻刻都散发着恶臭。
那些汉军士卒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皇帝,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他们骂他。
笑他。
踢他。
让他和猪抢食。
端木昭仁不是感觉不到屈辱。
他也曾在深夜里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这些汉人全部碎尸万段。
可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一遍遍安慰自己。
忍住。
一定要忍住。
这是忍辱负重。
这是卧薪尝胆。
昔日越王尚且能尝粪忍辱,他堂堂东辰皇帝,为了复兴东辰,受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是贪生怕死。
他是在留得有用之身。
只要他活着,东辰就还没有彻底亡。
只要端木氏的皇帝还在,将来就会有忠臣义士来救他。
那些逃入山林的东辰旧军,那些没有被汉军杀光的世家余脉,那些仍旧心怀故国的百姓,迟早会聚集到他的身边。
到那时,
他会重新举起东辰皇旗,号召旧民复国。
今日在猪圈里吃下的每一口污秽,日后都要让韩羽白百倍偿还。
他一直这样骗自己。
也一直这样撑着自己。
不是没有东辰余孽暗中设法接触过他。
有人隔着牢栏,哭着劝他:“陛下,东辰已亡,君王不可受辱,请陛下自尽,以全东辰最后颜面。”
也有人跪在远处,满脸血泪地哀求:“陛下若死,东辰尚有忠烈之名,陛下若继续受辱,天下人只会笑我东辰无人啊!”
可端木昭仁不肯。
颜面?
颜面能让他活吗?
忠烈?
忠烈能让他重新登基吗?
他是皇帝。
他生来锦衣玉食,坐拥天下,他怎么可能为了几句所谓的颜面,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不断告诉自己,自己不是怕死。
自己是为了东辰。
那些劝他自尽的人,根本不明白帝王肩上背负的责任。
他们只知道一死了之,却不知道活着才是最难的。
装疯卖傻,
他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等待机会,为了骗过汉军,为了复兴东辰。
可是现在,
韩羽白下令行刑了。
那名行刑士卒,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沉重的脚步踩在刑台木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端木昭仁趴在地上,继续装傻,嘴里胡乱念着:“我是猪......我是猪......猪不能杀......猪不好吃......”
台下不少百姓先是一愣。
随即哄笑声四起。
“这就是东辰皇帝?”
“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傻不拉几的。”
“别侮辱傻子。”
“听说他这几个月一直都被关在猪圈,怕是早就疯了。”
“是真疯还是装疯啊?”
“那谁知道。”
“......”
耳边,
听着百姓的嘲笑,端木昭仁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那些笑声像刀子一样刮在端木昭仁脸上。
他羞愤得浑身发抖,
却不敢抬头。
不能急。
不能露馅。
他还在赌。
赌韩羽白不屑于杀一个疯子。
赌今日这场庆典只是为了羞辱他。
赌汉军会觉得他已经变成废物,杀不杀都无所谓。
可他忘了。
韩羽白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今天,
韩羽白要的不是审问。
不是羞辱,也不是看他表演,而是.......只要他死。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那一刻,
端木昭仁心里的所有侥幸都碎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痴傻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最真实、最丑陋的恐惧。
“不!”
“不要!”
“别杀我!”
他声音尖锐刺耳,哪里还有半点疯傻模样。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哄笑声更大。
“哈哈哈,果然是装的!”
“刚才不是说自己是猪吗?怎么现在会求饶了?”
“东辰皇帝,原来连疯都是装的!”
“这煞笔以为自己装疯卖傻就能活下去?真特么丢人。”
“.......”
嘲笑声依旧刺耳,
端木昭仁顾不上这些嘲笑。
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想爬向韩羽白所在的高台。
可脚上的铁链拖着他,他才爬出几步,便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不管不顾,
仍旧拼命往前挪。
脸蹭在雪地和泥水里,污秽的头发糊在脸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汉帝!”
“不,陛下!”
“大汉皇帝陛下!”
“饶命!”
“求你饶我一命啊!”
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刑台木板上,砰砰作响。
“我愿降!”
“我真的愿降!”
“我可以下诏,我可以昭告所有东辰旧民,让他们全部归顺大汉!”
“我还有用!”
“我真的还有用啊!”
韩羽白无动于衷。
端木昭仁见他没有反应,声音顿时更加慌乱。
“我可以做你的臣子。”
“不不不,我不配做臣子。”
“我可以做奴才。”
“我可以给你牵马,给你提鞋,给你守门。”
“只要你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台下百姓笑得更刺耳了。
“瞅瞅这窝囊废,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居然要给陛下提鞋。”
“提鞋?他配么,他就只配被陛下踩在脚底。”
“那可不行,陛下脚底踩脏了怎么办。”
“也是,瞅他这满身污秽、恶臭的样子,看着我就觉得想吐。”
“堂堂一国之君能贪生怕死到这种地步,东辰国真是脸都不要了。”
“有脸的人,估计也说不出这话来。”
“......”
端木昭仁听得面红耳赤。
若是从前,有人敢这样辱骂他,他一定会将对方拖出去诛族。
可现在,
他连一句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想活。
只要能活,哪怕继续住猪圈,继续吃猪食,继续被万人羞辱,他都愿意。
什么东辰颜面。
什么皇室尊严。
什么帝王气节。
到了死亡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
端木昭仁又转过身,开始朝台下的汉国百姓磕头。
“诸位。”
“诸位汉国百姓!”
“我错了!”
“我给你们磕头!”
“求求你们,替我向汉帝求求情!”
“我愿意赎罪,我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