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平也是如此。
此刻的他，
双眼通红。
整个人像是从血与火里爬出来的凶兽。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报仇。
为大哥报仇。
当年若不是东辰人入汉，
若不是那场大战，
大哥就不会死。
王家也不会家破人亡。
这些年，
他王长平，一刻也不敢忘。
如今，
东辰亡国了，可仇还没消，恨也没散。
所以他杀得最狠。
不管男女也不论老少，只要是他视野中的东辰人，没有任何理由，也不会进行任何测量，毕竟没有人的身高，会比平放的车轮要低，所有的一切都免不了死在他的刀下。
刀卷了刃，
就换一把。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就咬着牙继续。
直到天边残阳如血，
直到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才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营中。
营帐外，
王大山正坐在木桩上。
见他回来，
抬头瞥了他一眼。
王长平浑身上下都是尘土和血污，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累到了极点。
王大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还在想你大哥？”
王长平没说话。
只是坐到一旁，低着头，大口喘气。
王大山叹了口气。
“长平啊。”
“仇归仇，恨归恨。”
“人不能一辈子让仇恨牵着走。”
“你大哥死了，咱们心里难受，爹知道。”
“可你不能让自己一直陷进去。”
“人得往前看。”
“你要是把自己也搭进去，等将来下去见了你大哥，怎么交代？”
王长平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以为老爹会夸自己今天杀得狠。
没想到，
居然难得说起了人话。
甚至还有几分开导的意思。
想到这里，
王长平心里竟有些复杂。
他沉默片刻，闷声道：“爹，我知道了。”
王大山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
说完，
他又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今天你那边，杀了多少？”
王长平下意识答道：
“七百多。”
说完，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向王大山。
“爹，你那边呢？”
王大山神情平静，报了个数。
“不太清楚，万八千应该是有的。”
王长平：“？？？”
“不是......多少？？？”
听到数字，
王长平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人能杀出来的数字吗？就算从早到晚一刻不停，也不可能杀真么多吧？
王长平眼睛都瞪圆了：“不是，爹，你怎么杀的？我从天亮杀到天黑，也才七百多个啊，就这样我手臂都快废了，现在还酸疼。”
王大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哦，一刀一刀太慢了。”
“我直接封了城，放了把火，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王长平：“？？？”
他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大山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所以说啊，人不能让仇恨蒙了眼，要学会动脑子。”
王长平嘴角瞅了瞅。
这一刻，
他看着自家老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整个人都麻了。
好半天后，
他才憋出一句：“好好好，老登，你还好意思安慰我？”
“阎王身上都得纹你。”
.......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汉军的屠刀，
彻底不再遮掩。
最初，
百姓还只是听说某个豪族被灭。
某个世家被抄。
某个族谱被带进县衙之后，再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那时候，
许多人还在安慰自己。
觉得死的是豪族。
是旧官。
是军户。
是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的人。
可当一座座城池开始封门，当一条条街巷开始被清空，当县衙门前的木台上，摆出那只平放在地上的车轮时，所有人终于明白....这把刀，
不是只砍向世家。
也砍向他们。
各地郡县，
一处又一处地方，
开始出现同样的景象。
城门关闭。
渡口封锁。
乡道设卡。
骑兵巡弋于田野之间。
从前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如今连夜收拾包袱，想要逃离城池。
可他们很快发现，
逃不出去。
城门口有汉军。
山路上有汉军。
河岸边有汉军。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没人走的荒僻小道，也早已被骑兵堵住。
有人拖家带口，背着粮袋，趁夜往山里跑。
可天还没亮，
便被巡骑赶了回来。
有人藏进地窖。
有人躲进水井旁的暗洞。
有人把孩子塞进柴堆里，用干草盖住。
可户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一家几口。
几男几女，几老几幼。
但凡少一个人，就得继续搜，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白天，
街道上空荡荡的。
夜里，
却时常能听见哭声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
绝望仿佛黑云压城，覆盖了东辰国的每一个角落。
东辰百姓终于明白，
他们已经不是汉军准备治理的子民。
而是被清点的旧账。
二十年前，
东辰人在汉国土地上种下的血债，如今终于反噬回了他们自己身上。
......
......
......
PS：今天有点累。
剩下的三章，明天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