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矢野七郎拼命呐喊。
一开始，
周围的汉军压根没做理会，毕竟临死前，想要求饶的人太多了。
只是，
矢野七郎此刻的叫喊，却是用汉语，而且非常流利，完全没有生涩感。
一名军官询问：“你说，你是在汉国长大，有汉人养父母？”
矢野七郎拼命点头。
“有！有！”
“他们养了我很多年！”
“他们给我饭吃，给我衣穿，还供我识字！”
“我从小在汉国长大！”
“我真的是汉人！”
军官看着他，继续问道：“那他们人呢？”
这一点，
其实在韩羽白下达命令的时候，
就已经考虑到，偌大的东辰国境内，肯定有不少汉人，或许是小时候跟随父母来到东辰国，又或者是前往东辰国经商，亦或者是学习、游玩等等。
为此，
韩羽白特意留了个余地。
那就是有人，若是可以拿出相关证明，并且有人能够给他作保，便可以免除杀戮。
当然，
若是事后查出来，
证明伪造的话，那作保的人，也将一同被斩杀。
按理来讲，
任何有利的事情，别管制度多么严格，总会有人钻空子。
可对于这件事情上，
想让汉军作伪证，难度堪比登天。
此刻，
面对军官的询问，
矢野七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眼神开始躲闪。
但他也知道，
这件事，
关乎到他能否活下去。
于是立刻装作悲伤的模样，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们......走了。”
军官问：“怎么走的？”
矢野七郎嘴唇哆嗦：“病死的......对，是病死的。”
可这时，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八嘎，你放屁，分明就是你自己杀的。”
随着话音落下，
立刻又有人喊道：“对，没错，我也可以作证，我跟他是邻居，他以前喝醉酒说过，他亲手杀了那对汉人夫妇，他说那两个老东西碍事！””
矢野七郎脸色瞬间惨白。
“不！”
“他胡说！”
“他污蔑我！”
“我没有！”
“我没有杀他们！”
军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步步走到矢野七郎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丑陋矮小、浑身发抖的男人。
“也就是说，你亲手杀死了你自己的养父母？”
矢野七郎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鬼迷心窍这才犯下措施，我可以赎罪，可以为大汉做事。”
“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汉国，我真的是土生土长的汉人啊，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军官满脸厌恶，冷笑出声：“连自己的养父母都能杀，体内真不愧是留着东辰畜生的血，说你畜生都算夸奖了。”
“带走。”
“不！”
矢野七郎尖叫起来。
“不要！”
“我叫陈守拙！”
“我是汉人！”
“我不是东辰人！”
“我比车轮矮，你们不能杀我......”
他还在拼命挣扎。
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翻裂，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
可按着他的汉军士卒，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就像在拖一条待宰的野狗。
很快，
他的哭喊声便被拖远了。
起初还能听见。
尖细。
刺耳。
带着濒死前的绝望与不甘。
可没过多久，
那声音便戛然而止。
空地上，
一片死寂。
所有东辰百姓都看着这一幕。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浑身发抖。
也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到了这一刻，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
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连矢野七郎那样的侏儒都逃不过，
他们这些普通人，
又还能指望什么？
下一刻，
木台上的汉军官吏合上诏令，冷冷吐出两个字。
“继续。”
于是，
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
一个又一个人被从人群中拖走。
哭喊声很快连成一片。
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有人冲着汉军破口大骂，咒骂韩羽白不得好死。
有人拼命往后缩，试图藏进人堆里。
还有人彻底疯了，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不断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
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因为如今的汉军，
已经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们不再需要名义。
也不再需要借口。
更不需要向任何东辰人解释什么。
从韩羽白下旨的那一刻起，
东辰境内所有的人，最后的结局都已经确定了。
刀锋起落。
哭声、咒骂声、求饶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许多汉军面无表情，像是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军令。
可也有不少人，
越杀越疯。
他们一边动手，一边大笑。
那笑声并不畅快。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
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把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恨，
把那些死在东辰人手里的亲人、兄弟、父母的影子，从脑子里暂时赶出去。
有人笑着笑着便红了眼。
有人前一刻还在狂笑，下一刻却又猛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因为他们杀的，
并不只是眼前的人。
他们杀的，
也是自己心里那口憋了二十年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