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石米五十万钱,别怪我高举右手 > 第352章 车轮平放
    这些百姓,

    渐渐的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汉军手里的刀,并没有在豪族倒下之后停住。

    而是一点一点往下砍。

    砍到后来,

    已经不只是世家豪族了。

    许多普通人家,

    也开始被牵扯进去。

    有人因为祖父曾入伍东辰军而被带走。

    有人因为父亲曾替军队运过粮而被带走。

    有人因为家中藏着一件从汉国流入东辰的旧物而被带走。

    也有人什么都没做,

    只是户籍上写着东辰二字,

    便在某天夜里被汉军敲开了门。

    消息,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起初只是小范围流传。

    某某家被灭了。

    某某族一夜之间没了。

    某某人被叫去核验户籍,再也没有回来。

    某个村子被封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村口的井水都是暗红色。

    后来,

    传言越来越多。

    越来越真。

    越来越让人不寒而栗。

    有逃出来的仆役疯了一样冲进集市,跪在地上大喊:

    “不是查案!”

    “不是抄家!”

    “他们是在杀人!”

    “汉军是在杀人,他们是要让我们亡国灭种,大家不要坐以待毙了!!!”

    起初,

    没人信。

    还有人骂他胡说八道。

    可当越来越多熟悉的人消失,东辰百姓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把刀,已经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恐慌开始蔓延。

    铺子关门。

    街道空了。

    百姓不再围观看热闹。

    那些前几日还笑着说“杀得好”的人,如今缩在家中,连窗户都不敢开。

    有人连夜收拾包袱,想逃去乡下。

    可城门封着。

    有人想翻墙出城,直接被巡逻将士抓住,即便有人侥幸逃走,可汉军早已统计完了户籍。

    换句话说,

    汉军早就把网织好了。

    从一开始,

    他们便不是猎人。

    也不是看客。

    他们只是暂时还没被点到名字的猎物。

    而到了这个时候,

    汉军终于彻底露出了獠牙。

    各地县衙前,

    一辆辆大车被推了出来。

    车上没有粮食。

    没有军械。

    只有一只只卸下来的车轮。

    百姓被驱赶到广场上。

    四周,

    汉军甲士林立。

    弓弩手站在高处。

    街口被长矛封住。

    妇人抱着孩子,

    老人拄着拐杖,

    青壮脸色煞白,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望着那些被摆出来的车轮,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很快,

    汉军官吏登上木台,

    展开诏令。

    声音平静而冰冷:

    “奉陛下旨。”

    “东辰贱民皆是畜生,不配存活于世。”

    “凡身高高于车轮者——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

    人群先是一静。

    接着,

    哭声骤然炸开。

    有人瘫软在地。

    有人抱着孩子跪下。

    有人大喊冤枉。

    有人拼命解释自己从未上过战场。

    也有人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既然说的是‘高于车轮者斩’,那岂不是说明,孩子和身材矮小者,能存活下去?

    可下一刻,

    所有人的侥幸都被彻底碾碎。

    因为汉军士卒没有把车轮竖起。

    而是将车轮,

    平平地放在青石板上。

    那一瞬间,

    广场上所有东辰人,

    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车轮平放,

    量的便不是高度。

    而是厚度。

    别说是什么孩童了,只要你是个人,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孩,一样会高于车轮的厚度。

    这哪里是筛选?

    这分明是不留活路。

    人群彻底崩溃。

    “不能这样!”

    “车轮不是这么量的!”

    “你们说的是高于车轮!”

    “竖起来!你们把车轮竖起来!”

    “这是骗人!”

    “这是要杀光我们啊!”

    百姓哭喊着往后退。

    可后面是长枪。

    往前冲,

    是刀锋。

    他们被困在广场中央,像被赶入围栏的牲畜。

    汉军官吏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只是挥了挥手。

    “开始。”

    于是,

    测量开始了。

    一个个东辰百姓被押到车轮旁。

    站定。

    比对。

    划名。

    带走。

    动作快得可怕。

    有人跪地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有人抱着孩子不松手,被硬生生拖开。

    可没有用。

    汉军士卒只是把人拉直,

    按到车轮旁边,

    看一眼,

    便决定生死。

    当然,

    一开始这些汉军,还会象征性的测量一下,到了后面眼看进度太慢,干脆直接放箭射杀,整个测量的步骤都被省略。

    哭声,

    咒骂声,

    求饶声,

    在广场上混成一片,宛若人间炼狱。

    ......

    彭城。

    城外一处空地上,

    同样的一幕也在发生。

    密密麻麻的东辰百姓,被汉军驱赶到空地中央。

    四周,

    甲士列阵。

    刀枪如林。

    一名名汉军官吏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案后,面前摆着厚厚的户籍册。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人被押上前去。

    而在空地最中央,

    摆着一只车轮。

    只是此刻,

    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那只车轮并不是竖着的。

    而是平放在地上。

    人群中,

    有一个身材极矮的男人。

    或者说,

    他根本不像个正常男人,而是一个侏儒。

    身高不足一米,

    四肢短小,

    脊背微微佝偻,

    头颅却显得格外大。

    那张脸更是丑陋。

    鼻梁塌陷,嘴唇外翻,眼睛一大一小。

    乍一看去,

    像是老天爷在捏人的时候,随手捏坏了的残次品。

    他叫矢野七郎。

    可这并不是他最开始的名字。

    他出生于东辰。

    刚出生时,

    亲生父母看见他这副畸形丑陋的模样,便觉得这是灾星降世。

    甚至连乳名都没给他取。

    只在一个寒冷的夜里,用破布将他裹了起来,丢在城外乱葬岗边。

    若不是后来战乱,有一队汉国流民从那里经过,只怕他早就被野狗叼走了。

    那时,

    他还只是一个连哭声都细弱得像猫崽的婴儿。

    一对汉国夫妇发现了他。

    男人姓陈,

    女人姓柳。

    他们原本只是边境上一户普通的汉人百姓。

    因为东辰军南下,家中田地被毁,粮食被抢,亲族死散,这才一路逃难到了边境。

    两人没有子嗣。

    柳氏见他被丢在乱葬岗边,哭得几乎没了气息,心中不忍,便将他抱了起来。

    陈姓男人一开始也犹豫过。

    毕竟,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哪里还养得起一个畸形弃婴?

    可柳氏抱着孩子,眼眶通红,只说了一句话。

    “他已经被爹娘丢了一次,我们若也丢下他,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于是,

    这对汉人夫妇把他带回了汉国。

    给他饭吃。

    给他衣穿。

    给他一个家。

    甚至还给他取了一个汉人的名字。

    陈守拙。

    守拙。

    取的是守住本心,不因外物而怨天尤人的意思。

    养父常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你身子比旁人矮些,不要紧。”

    “人活一世,贵在心正。”

    “只要心不矮,旁人就压不倒你。”

    那时候,

    养父说这句话时,眼中满是疼惜和期许。

    可陈守拙从未真正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