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东辰人亡国灭种,你们只是开始......”
随着话音落下,
神原隆康浑身一颤。
此刻的他,
只感觉浑身冰冷,仿佛身在冰窖。
到现在他才算明白,这些汉军来此的真正目的,更知道韩羽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东辰人。
另一边,
汉军书吏继续点名。
每念出一个,
便有士卒上前,将人从神原家的队伍里拖出来。
一开始,
神原家的人还在求饶。
“冤枉啊!”
“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旁支,早就分家了!”
“我已经嫁出去了,不算神原家的人!”
“孩子还小,他连字都不认识啊!”
“......”
可无论怎么求饶,汉军都不为所动,不少人甚至心中充满了快意。
更有甚者,
连装都懒得装,
自始至终,嘴角都挂着残忍的笑意。
望着这样的光景,
神原隆康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那日亲手献出的族谱,不是诚意更不是投名状,而是一册生死簿。
而他,
亲手把整座神原家的名字,
送到了汉军刀下。
神原隆康猛地扑到案前,伸手便想抢那部族谱。
“不能念了!”
“别念了!”
“那族谱不准!”
“里面有些人早就分家了,有些人根本不在鹤川郡!”
“不能按这个杀!”
然而,
他刚扑出去,
便被两名汉军士卒按倒在地。
脸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砖上。
神原隆康挣扎着抬起头,额角已经渗出血来。
他嘶声喊道:“我可以给钱!”
“我还有钱!”
“我神原家还有藏银!”
“黄金!白银!田地!商铺!”
“全都给你们!”
“只求放过神原家!”
汉军军官冷冷道:“神原家的东西,灭族之后,自然都是大汉的。”
神原隆康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
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是啊。
人都要死了。
钱财自然也保不住。
汉军根本不需要和他谈,更不需要接受他的献礼。
因为只要杀光神原家,神原家的所有东西,本来就都会落入汉军手中。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一切,
无论是田地、商铺、金银、族谱、门第、声望......一切的一切,在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神原隆康从最开始的喊冤,
变成了哀求。
又从哀求,
变成了愤怒。
他被按在地上,听着族人的哭喊声,眼睛一点点充血。
“韩羽白!”
“韩羽白这个暴君!”
“我神原家已经投降,他还要杀!”
“畜生,你这个灭绝人性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神原隆康一边挣扎,一边咒骂:“今日他杀降灭族,来日必遭天谴,你们这些屠夫也一样,全都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额头青筋暴起。
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兽。
然而,
听到他的诅咒,
周围几个汉军士卒却笑了。
那笑声不大。
却格外刺耳。
其中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低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我们会不会不得好死,不知道,但你现在,已经不得好死了。”
另一名汉军士卒也笑了一声。
“天谴?”
“你是不是忘了,二十年前你们东辰人在汉国境内做过什么?”
“那时候,汉人的城池被你们烧,汉人的粮食被你们抢,汉人的妻儿被你们拖走,汉人的老人跪在地上求你们开恩。”
“你们那时候,怎么不说天谴?”
神原隆康的骂声猛地一滞。
那名老卒缓缓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现在,天谴先轮到你们了。”
神原隆康浑身剧烈颤抖。
他想反驳。
想怒骂。
想说那是国战。
想说那是祖辈的事。
想说神原家已经归顺。
可话到了嘴边,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这些话,
他自己都不信。
神原家的富贵,
是从二十年前汉人的血里长出来的。
神原家的田地,
是靠先祖侵汉的军功换来的。
神原家的祠堂里,
供奉着那些曾经在汉国境内立下“功勋”的牌位。
他们祭拜了二十年。
炫耀了二十年。
享受了二十年。
如今,
汉军找上门来,
他们却忽然想说,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
汉国人没有忘。
韩羽白没有忘。
那些死在二十年前的汉人,
也没有忘。
......
祠堂内,
书吏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
他合上族谱,
抬头看向旁边负责点验的军官。
“神原氏族谱在册之人,凡存活者,皆已到场。”
“外嫁女、入赘婿、旁支远亲,亦已核对完毕。”
“无缺漏。”
听到“无缺漏”三个字,
神原家的族人彻底崩溃。
神原隆康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不能!”
“神原家的孩子是无辜的,妇孺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
为首的汉军军官低头看着他,神情冷漠。
“二十年前,被你们东辰军屠戮的汉人妇孺,也什么都没做。”
神原隆康张着嘴,
却再也说不出话。
军官抬起手。
“动手。”
两个字落下。
祠堂内所有哭声,
在这一刻变成了尖叫。
汉军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们按照族谱,
一支一支地清。
先是嫡支。
再是旁支。
再是依附在神原家名下的姻亲、管事、护院。
书吏坐在案前,
每念一个名字,
旁边便有人用朱笔在族谱上划掉。
一笔落下。
一个人便被拖出去。
再一笔落下。
又一个人被拖出去。
没有审问。
没有犹豫。
没有错漏。
神原隆康被按在祠堂中央,
被迫睁着眼睛看。
他看见自己的长子被拖出去。
那个几日前还在家族会议上,满脸自信地说神原家总能熬过改朝换代的男人,此刻哭得涕泪横流,连站都站不稳。
他看见自己的孙儿拼命往母亲怀里钻。
那孩子还不懂什么是亡国,什么是清算,只知道眼前这些披甲的人很可怕。
他看见几个族老跪在祖宗牌位前,哭喊着祖宗救命。
可牌位只是牌位。
祖宗救不了他们。
神原隆康的耳边,
全是哭声。
求饶声。
咒骂声。
还有刀锋落下时,那短促而令人心寒的声音。
祠堂外的青砖,
很快被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有人吓晕过去,
很快又被冷水泼醒。
因为汉军不允许他们昏过去。
至少,
在名字被划掉之前,
他们必须清醒地等待。
神原隆康终于崩溃了,他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够了,够了啊。”
“我错了,我不该投降,我不该相信汉人。”
“韩羽白!”
“你赢了!”
“你赢了还不行吗!”
没有人理会他。
书吏只是低头,
继续翻页。
朱笔继续落下。
一笔。
又一笔。
神原家的族谱,
就这样在神原隆康眼前,
从一部记录门第荣耀的家乘,
变成了一本被逐行划去的亡命册。
到了最后,
祠堂中已经没有多少声音。
那些最开始哭喊、挣扎、咒骂的人,
一个接一个消失。
剩下的人,
脸上只剩下麻木。
他们知道自己跑不了,也知道求饶没用,有些人甚至不再哭了,只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等待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
神原隆康也不再骂了。
他跪在那里,
头发散乱,
嘴唇不停颤抖。
终于,
书吏翻到最后一页。
“神原隆康。”
最后一个名字念出。
祠堂内,
彻底安静了。
为首的汉军军官走到他面前。
神原隆康缓缓抬头。
那张苍老的脸上,
已经看不到半分昔日豪族家主的威严。
只剩下灰败。
死气沉沉的灰败。
“神原隆康。”
神原隆康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下一刻,
刀光落下。
神原隆康的声音戛然而止。
神原家,
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