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东辰守将还想组织亲兵突围,
结果刚冲出没多远,
便撞见了浑身是血的孟虎。
孟虎咧嘴一笑。
“想跑?”
“问过俺手里的刀了吗?”
话音落下,
他大步冲上前去。
三刀之后,
东辰守将被斩落马下。
主将一死,
剩下的东辰军再无战意。
有的跪地请降。
有的四散奔逃。
也有少数死硬之人仍想负隅顽抗,却很快被汉军绞杀殆尽。
等到天亮时,
东辰军营,已经彻底落入汉军之手。
胡霖站在营寨中,
看着正在收拢俘虏的士卒,又看了看不远处神色平静的高巡,心中忍不住感叹。
这一仗,
赢得太轻松了。
若是强攻,
少说也要付出数千人的伤亡。
可因为高巡一策,
东辰军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
反倒成了他们的坟墓。
而孟虎那边,
更是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满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将军!”
“俺砍了他们主将!”
胡霖看着他那副邀功的模样,忍不住笑骂道:“知道了,知道了。”
“你小子这一仗打得不错。”
孟虎嘿嘿一笑,
刚想继续说什么,
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
翻身下马。
“报!”
“瀛京急报!”
“陛下已攻破瀛京!”
“东辰皇帝端木昭仁投降!”
“东辰各地军队,被命令放弃抵抗!”
话音落下,
整个营寨先是一静。
随后,
汉军将士爆发出震天欢呼!
......
瀛京。
皇宫。
夜色已深。
昔日东辰皇帝处理政务的大殿内,此刻灯火通明。
殿外,
汉军禁卫甲胄森寒,手持长戟,沿着宫道一路站到殿门之外。
那些曾经属于东辰皇室的宫女、宦官、侍卫,如今全都被驱赶到了偏殿,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座皇宫,
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大殿之中,
韩羽白坐在御案后。
他的面前,
摆着两封刚刚送来的战报。
一封来自北路林泽。
一封来自南路胡霖。
皆是捷报。
北路军大破第一甲种师团,斩杀东辰名将黑田义宗,东辰北境防线彻底崩溃。
南路军攻破鹤川,斩杀守将,收降俘虏无数。
随着南北两路战线接连取得大胜,
再加上瀛京城破,端木昭仁被俘,南云忠九投降。
东辰国,
亡了。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压在汉国头顶整整二十年的强国,
终于被他亲手打碎。
韩羽白低头看着那两封战报,沉默了很久。
按理说,
他应该高兴。
甚至应该激动到难以自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他的内心却十分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远没有当初攻克洛京之后,面对那张皇位时的兴奋。
那时,
他是从乱世中杀出来的反王。
推翻前汉,
登上皇位。
那一刻,
他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命运被自己撕开的快感。
可现在,
东辰国灭了。
这个曾经让无数汉人咬牙切齿、恨入骨髓的国家灭了。
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只是平静。
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
范苴走入殿中,躬身行礼。
韩羽白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道:“端木昭仁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
范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回陛下,还活着。”
韩羽白终于抬起头。
范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微臣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给了他一把刀。”
“只要他还有半点帝王骨气,便可以自行了断。”
“可惜……”
说到这里,
范苴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他不愿意死。”
“宁愿被关在猪圈里,宁愿受尽屈辱,宁愿在猪圈里吃猪粪,也没有勇气拿起刀割开自己的喉咙。”
韩羽白笑了。
那笑声不大,
却让殿内的烛火都仿佛冷了几分。
“他愿意吃,那就让他多吃点。”
“管够。”
“不过,派人看好了。”
韩羽白的声音很平静,“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更不要让任何人给他一个痛快。”
范苴神色微动。
韩羽白缓缓道:“朕要他死。”
“但不能死得太便宜。”
范苴立刻明白了韩羽白的意思。
他躬身行礼:“微臣明白。”
说完,
范苴转身离开。
殿门重新合上。
大殿之内,
又只剩下韩羽白一人。
四周寂静无声。
唯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韩羽白坐在御案之后,目光落在战报上,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许久之后,
他缓缓闭上眼睛。
记忆,
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
父母还在。
家里虽然穷,
可至少还有笑声。
母亲会把仅剩的一点米煮成稀粥,然后骗他说自己不饿。
父亲会摸着他的头,说等以后日子好了,一定让他吃上白米饭,吃到饱。
那时候的韩羽白,
不懂什么叫国仇家恨。
也不懂什么叫晋京条约。
他只知道,
饿。
从早饿到晚。
从春天饿到冬天。
后来,
家里连糠都没了。
父亲把最后一点吃的塞到他手里,声音沙哑地告诉他:“活下去。”
母亲抱着他,
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一遍遍摸着他的脸。
她说:“照顾好妹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自己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后来,
父母死了。
死在那个连野菜都被挖光的冬天。
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
也没有死在刀剑之下。
他们死在一石米五十万钱的荒年里。
死在东辰粮商那张肥腻而轻蔑的脸后面。
韩羽白永远记得,
那个东辰粮商,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汉国百姓,像是在看一群牲口。
“买不起?”
“买不起就滚!”
那时,
一石米,
五十万钱。
那不是米。
那是人命。
是汉人一条又一条被明码标价的命。
韩羽白睁开眼睛。
眼底的平静,
终于一点一点裂开。
裂缝之下,
是压了二十年的火。
东辰国亡了。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晋京条约中受益的国家很多。
二十年前参与瓜分汉国、羞辱汉国的战胜国也很多。
但唯独东辰国,
对汉国造成的伤害最深。
屠戮汉民最多。
劫掠钱财最多。
逼死百姓最多。
他们将汉人的苦难当作功勋。
将汉人的尸骨当作垫脚石。
将汉国的土地、粮食、女人、金银,统统当作战利品搬回东辰。
二十年前,
他们也是这样冲进汉国的城池。
也是这样翻开户籍。
也是这样挨家挨户搜人。
也是这样把哭喊声踩在脚下。
如今,
该轮到他们还债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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